此次东行参宴,科西莫收穫颇多。<br />
天宫宴席上的所见所闻,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他心中多年未解的迷雾。<br />
回到佛罗伦斯的途中,他每晚都在反覆回味著在嵩山道场度过的每一刻。<br />
那座月光下的琉璃星塔,那些端坐案前、气度超凡的神明,还有真仙降临那一刻,白光吞没万物的震撼。<br />
此行他不仅在建筑方面有了新的想法,在真仙信仰方面也有了更深的理解。<br />
回首过去,科西莫认为,正如新版《超世真典》记载的民间传说篇章中,勾陈大帝那场辩论所说的一样:<br />
自然真理显现於世间天地万象与各个文明歷史之中。<br />
而在万界混沌平定、真仙降临之后,一切都有了改观。<br />
万民有了福祉,世间有了天庭地狱,天地规则被进一步完善。<br />
可……什么是万界混沌?<br />
《超世真典》没有解释。<br />
第一卷《圣临证言录》,是从真仙降临嵩山开始记录的,再往前皆是空白。<br />
难道以前真仙就没有出现过吗?<br />
科西莫觉得不该是这样。<br />
他的心中有一个肯定的答案:<br />
那便是真仙降临嵩山之前,一定已经存在於世间。<br />
当年的偽书《圣经》尚且敢言“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br />
而科西莫那日亲眼所见,真仙之光与日月之光似乎共溯一源,而光耀却远胜日月。<br />
说不准二者之间便有联繫?<br />
真仙不会主动去说自己的功绩,祂並不在意这些。<br />
但这並不意味著,信徒们便可以不主动去了解。<br />
科西莫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去將真相探究出来並告知世人。<br />
让世人知道,真仙於世间的功绩,绝不仅仅是他降临后的那些恩赐。<br />
那些只是真仙恩泽的一小部分,在此之前,真仙一定早已存在,早已护佑著这片大地。<br />
回到佛罗伦斯共和国,科西莫顾不上旅途劳顿,第一时间叫来城中几位他最为倚重的好友和艺术家。<br />
他们都聚集在美第奇宫的客厅里,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期待的神色,想要听科西莫分享此次西行的经歷。<br />
科西莫先看向建筑师布鲁內莱斯基。<br />
这位身材瘦削、目光锐利的中年人正襟危坐,手中已经准备好了纸笔。<br />
科西莫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的草稿纸。<br />
“这是我在亲眼目睹琉璃星塔后,对佛罗伦斯先前的仙塔画像进行的一些修改。” 科西莫將草稿递给布鲁內莱斯基,“在此基础上,请您为我画一幅详细的建筑草图。”<br />
“若是通过,我便赞助您在佛罗伦斯城內復刻建造一座一比一的琉璃星塔,以备將来真仙巡游西方时的留宿之用。”<br />
布鲁內莱斯基接过草稿,目光落在其上,手指微微颤抖。<br />
他仔细端详著那些线条,眼中渐渐放出光来:“这是我的荣幸!美第奇阁下!”<br />
能为真仙建立琉璃星塔,这是何等的殊荣?此举必將被载入史册!<br />
便是一分酬劳不要,布鲁內莱斯基也愿意。<br />
他站起身,朝著科西莫深深鞠了一躬,又朝著东方嵩山的方向虔诚地行了个礼。<br />
科西莫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圭多·皮耶罗。<br />
这位擅长绘製神圣肃穆画像的画家,此刻满怀期待地看著自己。<br />
科西莫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的宣纸,缓缓展开,露出画中的人物。<br />
那是他凭记忆描摹的真仙画像,但只画到了嘴角位置,再往上皆是空白。<br />
“这是我亲眼所见的真仙,儘管画中並不足以表现出真仙亿万分之一的神仪,但已足以让我们瞻仰。”科西莫將画像递给圭多。<br />
“请您为我补齐画像,特別是那双眼睛。务必用最虔诚的心,最精湛的技艺,画出真仙的慈悲与威严。”<br />
圭多双手接过画像,低头凝视著那空白的眼部,久久没有说话。<br />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阁下,我定会倾尽毕生所学,不负所托!”<br />
科西莫又看向他的御用私人雕塑家多纳泰罗。<br />
这位雕塑家身材不高,却有著一双巧夺天工的手。<br />
“绘画作品完成后,请將画交给我们伟大的雕塑家,”科西莫指了指多纳泰罗,“由他来雕刻真仙圣像,並放置於琉璃星塔之中。务必要选用最好的石材,让圣像千年不朽。”<br />
多纳泰罗站起身,郑重地行礼:“阁下放心,我定会尽我所能!”<br />
科西莫又將目光转向菲利波·利比。<br />
这位画家以柔美细腻的风格闻名,画中人物总是带著一种寧静祥和的气质。<br />
“我有意建造一座真义学院,”科西莫缓缓道。<br />
“学院內的所有壁画由你来负责,务必要凸显出真仙的慈悲、威仪、清辉、仁泽。每一幅画都要让观者心生敬意,能够感受到真仙就在我们身边。”<br />
菲利波躬身应允,眼中满是热切。<br />
隨后,科西莫看向坐在对面的马尔西利奥·菲奇诺和皮科·德拉·米兰多拉。<br />
这两位学者是佛罗伦斯最负盛名的思想家,精通多种语言,对古代典籍也有著精深的研究。<br />
“至於真义学院的主持人和教务长,我希望由马尔西利奥·菲奇诺和皮科·德拉·米兰多拉来担任。”<br />
科西莫继续解释:“所谓真义学院,简单来讲,便是要探究世间万物的真理与真仙之间的联繫,从古籍中破译真仙留下的早期西方仙諭,挖掘真仙降临嵩山前的种种神跡,歌颂真仙功德,並编撰成书。”<br />
马尔西利奥和皮科对视一眼,心情激动之余,又有些为难。<br />
马尔西利奥站起身来,躬身道:“美第奇阁下,这个职位太重要了,我们或许无法担此重任……” 科西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若是二位不行,那整个佛罗伦斯都没人可以胜任了。你们的学问造诣无人能及,对真仙的信仰也是我亲眼所见的,我相信你们。”<br />
说罢,他又环视四周,声音沉稳而有力:“请诸位放心,美第奇银行会无上限地支持各位的工作。”<br />
“无论是材料、人力还是资金,你们需要多少,便取多少。我不设上限,不计成本,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做到最好。”<br />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几人自然没有再推辞的道理。<br />
他们纷纷起身,朝著科西莫行礼,又朝著东方嵩山的方向虔诚地祈祷。<br />
毫无疑问,能为真仙事业做事,是他们的荣幸,亦是此生最大的愿望。<br />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哪怕明知前路艰难,也断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br />
科西莫来到窗前,望著窗外的佛罗伦斯城,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