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体运行论》的文稿被层层密封,由锦衣卫快马加鞭,不过数月便送到了大明皇宫的御案之上。<br />
朱隶將那厚厚一摞稿子捧起来翻阅,皱著眉头看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其中的大部分內容。<br />
况且在他先前的认知里,大明理应居於天下中心,而他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理应是被万星围绕,这是千百年来顛扑不破的仙理。<br />
可汪阳明在信中说得头头是道,又令朱隶不得不重视。<br />
於是,他召来洛阳大学堂几位精通算术的教授,將文稿递给他们,询问他们对这本书的看法。<br />
这一问不要紧,堂堂大明顶尖学府的几位教授,捧著《天体运行论》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竟然一个个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个所以然。<br />
最后,为首的老教授不得不承认,书中的多数公式他们根本看不懂。<br />
朱隶大怒,拍著桌子训斥道:“你们是朕花了重金请来的大学问家,朕养你们这些年,你们竟然连一本西方的算术书都看不懂?!”<br />
几位教授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谢罪。<br />
等训斥过几人一番,朱隶冷静下来,心中突然意识到,西方这些年竟是在算术方面超过了大明这么多。<br />
先前洪武年间编撰《万理仙詮通典》时,大明就曾引入西方的阿拉伯数字和部分符號公式,朱隶对这个事也有所耳闻。<br />
他那时以为这已经是西方的全部家底了,如今看来,倒是只学了个皮毛,真正的精髓远未触及。<br />
关於算术的用处,朱隶在汪阳明的信中了解过。<br />
汪阳明反覆强调,算术是格物的根基。<br />
而格物的用处,汪阳明之前的信中已经详细讲过,朱隶深以为然,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洛阳大学堂。<br />
思虑再三,朱隶提起笔,给汪阳明写了一封回信。<br />
他在信中写道:<br />
【大明將效仿佛罗伦斯共和国,成立大明出版社,並仿照《仙理辑要》的模式,在未来筹备发行期刊。<br />
有关《天体运行论》中提出的日心说是否正確,还有待商榷,但这本书可以作为大明出版社的第一本书籍先行出版。<br />
此外如果可以,他希望汪阳明能让歌白尼以及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才前往大明,到洛阳大学堂任职。】<br />
很快,在朝廷的大力推动下,出版社的筹备工作进展神速。隨著大明国家机器的全力运转,仅仅不到五天时间,第一批《天体运行论》的初本便印製完成装订成册。<br />
数月后,佛罗伦斯。<br />
汪阳明接到锦衣卫传来的密件。<br />
他拆开一看,是朱隶的亲笔信,隨信还有一本装帧精美的汉文书籍。<br />
他先读信,读完后又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天体运行论》的初本。<br />
书中內容与他寄去的文稿相差无几,只是序言部分多了一行小字:<br />
【註:本书中所提日心说,仅为方便计算的假设,非绝对物理事实。】<br />
汪阳明哭笑不得,心中对大明某些能人的“聪明才智”由衷钦佩。<br />
有了这句话,原本的顛覆性天文学著作,从某种角度上讲竟成了一部算术工具书。<br />
日心说不再是关於宇宙真实图景的论述,而只是一个“方便计算的假设”。 汪阳明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虽然取巧,却十分高明。既能让书顺利出版,又给了反对者一个台阶下,可谓两全其美。<br />
次日,汪阳明带著那本《天体运行论》,来到真义学院找到歌白尼。<br />
极度兴奋的歌白尼眼中涌出热泪,他万万没有想到,世上竟真有出版社愿意出版自己的书籍。<br />
“汉文?”接过书本的歌白尼愣了一下,他自然是懂汉文的。<br />
紧接著他將目光落在书本封面右下角,看到了一行字:【大明出版社】<br />
歌白尼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竟然是大明出版了我的书?!”<br />
虽然他从没听说过大明出版社,但“大明”这两个字可不是隨便哪个出版社就敢用的。<br />
能用这两个字的,其背后老板一定有著大能量,且与大明朝廷关係匪浅。<br />
汪阳明点了点头,笑著解释道:“我有好友在大明与欧洲之间做生意,多亏了他,这书才能顺利在大明出版。”<br />
“不仅如此,他与洛阳大学堂的几位教授也有交情。那些教授看了你的书后讚不绝口,纷纷表示要推荐你入职洛阳大学堂,直接领教授一职,不知你可否愿意?”<br />
歌白尼闻言结结巴巴:“可……可我只是真义学院的普通学生啊,我真的够格吗?”<br />
汪阳明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若不够格,那世上也没几个人够格了。另外,你若还有推荐的人才,也可以一併介绍给我,此次的教授推荐名额不止一个。”<br />
歌白尼沉默片刻,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张张面孔。<br />
他点了点头,认真道:“我倒是真有几个算是人才的好友。他们有的是研究天文的,有的是自然哲学其他领域的,此外还有我当年学医时的老师和同学。”<br />
汪阳明大喜过望,当即拍板:“都可以!你这边联繫他们,另外再將名单给我,我去问问有没有合適他们的职位。只要他们愿意来,学堂一定不会亏待!”<br />
於是,数个月后,佛罗伦斯城。<br />
歌白尼的诸多好友从欧洲各地齐聚而来,挤满了汪阳明家不大的客厅。<br />
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著一份自己的“求职简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们的学术成就。<br />
这些人中,有的甚至已经在欧洲某所知名院校担任教职多年,过著安稳的生活。<br />
但一听说有前往洛阳学府任职的机会,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辞去原有的职位,收拾行囊赶来了,有些甚至还直接带上了家人。<br />
毕竟那可是洛阳啊!那可是真仙居住的地方啊!<br />
正如歌白尼所说,这些人无一是水货,皆是他所承认的人才,且各有所长。<br />
其中一位名叫巴尔托洛梅奥的,是歌白尼曾经的医学导师。<br />
一位名叫尼科洛的,是歌白尼曾经的自然哲学导师。<br />
还有一位叫奥洛施密茨的学者,是歌白尼多年的笔友,对炼金术有著独到的见解。<br />
汪阳明一一与他们交谈,了解各自的专长和学术方向,心中暗暗惊嘆,这些人若是能到大明任教,洛阳大学堂的学术水平必將跃升一个大台阶。<br />
几日后,汪阳明將眾人介绍给一队掛有大明旗帜的商队。<br />
商队的领队早就接到了朝廷的密令,见到这些人后热情接待,带著他们返回大明。<br />
如此又过去大半年,汪阳明收到了朱隶的第二封亲笔信。<br />
信中,朱隶对这批欧洲学者的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夸讚他们学识渊博,治学严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朱隶表示,洛阳大学堂会將他们悉数留任,根据他们各自的专长安排课程,甚至考虑建立新的学科。<br />
信的最后,朱隶问汪阳明想要什么赏赐儘管开口,朕无不应允。<br />
汪阳明读完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br />
他提起笔,在回信中写道:“臣不求赏赐,只愿学堂能始终倡导辩论自由、知行合一。唯愿格物之学昌明於天下,愿真仙赐予人之智慧永不埋没。”<br />
朱隶收到信后,反覆读了几遍,隨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一气呵成写下了四个大字:<br />
知行合一。<br />
写完后,他命人装裱起来,作为御赐之物赠予洛阳大学堂。<br />
学堂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请来最好的工匠,將朱隶的手书製成牌匾,掛在了学堂图书馆的正门上方。<br />
牌匾以金漆描边,庄重大气,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那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br />
不久后,“知行合一”亦正式成为洛阳大学堂的校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