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看著白秋瓷的眼神就已经明白……<br />
这不是什么憋笑挑战。<br />
她是认真的。<br />
真的觉得,自己会上去抢那碗稀饭。<br />
他不知道是该说白秋瓷可怜,还是可悲。<br />
作为白府的小姐,家族的正式子嗣,武安君的孙女,为什么会这样?<br />
时也与之沉默的对峙了一会儿,直到白秋瓷的情绪慢慢平復。<br />
他才从怀里拿出自己的冰。<br />
分出几颗,递到了白秋瓷的面前。<br />
白秋瓷见过这个东西,上次时也给她吃过,很甜。<br />
所以,僕人是什么意思?<br />
在女孩迟疑之际,时也已经把冰放进了她的碗里。<br />
“好了,小姐。”<br />
称呼从白小姐,变成了小姐。<br />
让白秋瓷有些不太习惯,她盯著时也看了一会儿,才继续喝起稀粥。<br />
冰很甜,这份味道让她的眉眼有了些许喜意。<br />
这就够了。<br />
时也不怎么喜欢稀饭这种东西,但他明白,对於虚弱到极致的白秋瓷来说,没有什么比稀饭更实在的食物了。<br />
现在让她去吃山珍海味,烤肉烧腊,补剂大药也不太现实。<br />
当然,这和时也本人是个穷逼也有一定关係。<br />
循序渐进吧。<br />
白秋瓷的食量很奇怪,时也按照她乾瘦的身材来预判。<br />
最多两碗她就应该吃不下去。<br />
事实也出现过类似情况,比如吃第二碗的时候,她就开始打嗝。<br />
可她揉著自己的肚子缓了缓后,居然又开始吃了起来。<br />
一直到六、七、八碗,把一大锅稀粥全部炫完才停止。<br />
时也盯著她平坦的肚子有些疑惑,那些稀饭,去哪了?<br />
吃完饭后,时也第一次从眼前的女孩脸上看到满足。<br />
她瘦弱而又慵懒的靠在轮椅上,继续泛著那对死鱼眼,盯著时也。<br />
“你是个合格的僕人。” “……”时也无语子。<br />
“你走吧,我饱了,很困。”<br />
“困了就休息唄。”时也有些疑惑。<br />
白秋瓷这个时候却开始垂眸:<br />
“还是出去吧,我会杀了你的。”<br />
时也蹙眉:???<br />
这是他第四次听到同样类型的话。<br />
从之前的“滚出去、出去、我会杀了你”再到“出去吧、我会杀了你的”。<br />
白秋瓷语气有了明显的转变。<br />
时也从来都不是迟钝的人,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些话里隱藏了其他信息。<br />
盯著白秋瓷浓重的黑眼圈,以及黑眼圈下的黑色泪跡,时也冷不丁开口:<br />
“你为什么会杀我?”<br />
面对时也的提问,白秋瓷本人却有些茫然:<br />
“我?不知道!”<br />
“睡梦中吗?”时也继续提问。<br />
“不知道,他们都死了。”<br />
看著白秋瓷依旧茫然的表情,时也知道自己不会有明確的答案。<br />
“別想太多,小姐,我带你去休息吧。”<br />
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他觉得白秋瓷即使有些问题,自己也可以应付和处理。<br />
眼下,正是建立信任的关键步骤,不可能放弃。<br />
白秋瓷抱著那个破碗继续发呆。<br />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拒绝,还是顺从时也的意思。<br />
“僕人,你会死吗?”<br />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莫名戳中了时也,把他思绪带的很远。<br />
让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云思雨。<br />
【你死了,我怎么办呢?】<br />
时也当时没有回答云思雨这个问题,但他现在,想为自己补一个答案:<br />
“放心,我不会死。”<br />
白秋瓷继续默默盯著时也,没再说话。<br />
等收拾好火堆,她便被带回了主臥【秋瓷居】里,抱到了那张有些杂乱的床上。 白秋瓷拘谨的在床上蛄蛹。<br />
她已经有阵子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因为腿脚不方便的缘故,最近一直睡地上。<br />
站在床畔,时也还很贴心的询问了一句:<br />
“睡觉前要不要上个厕所之类?”<br />
这个问题让白秋瓷有些愣神。<br />
她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羞恼的表情,而是静静思考了几秒后才摇了摇头:<br />
“不用。”<br />
时也用怀疑的目光审视了白秋瓷一会儿。<br />
不是,真的不用上厕所吗?<br />
即使不上大的,白天加晚上的时间也该尿尿吧?<br />
她是打算半夜起来?<br />
还是准备尿在床上?<br />
时也检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br />
突然想起整个白府西苑里,都没有大小便污秽的痕跡。<br />
这其实……很奇怪。<br />
压下心头的疑虑,给白秋瓷盖好被子。<br />
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便起身来到了房间一角。<br />
他不打算离开,也没打算睡觉。<br />
而是从药箱里拿出医书,借著明亮月光,开始思考白秋瓷身体的亏空,並给她制定药剂。<br />
白秋瓷靠在自己的床铺上,双手抓著被单。<br />
把被子盖在了鼻子上方的位置,仅仅露出双眼。<br />
她一动不动盯著时也的背影。<br />
很困,却又不想睡。<br />
她不知道自己睡著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br />
只是每次睡著之后,她都能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恐惧,疏远,甚至敌意。<br />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还不是这样。<br />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人就渐渐开始对她疏远。<br />
慢慢的,她没有了玩伴。<br />
到最后连僕人都没了。<br />
所以在大部分时候,白秋瓷都儘量保持自己不去睡觉,这也是她黑眼圈的由来。 时也是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僕人。<br />
“他会死吗?”<br />
白秋瓷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坚持。<br />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吃饱过了,刚才时也为她准备的那种食物,温暖又柔和。<br />
舒適与饱腹感带来了无尽的倦意。<br />
好像她身体里累积多年的疲惫,都在此时爆发出来。<br />
白秋瓷努力的眨著眼睛,她看到了看医书的时也回过头,对她开口:<br />
“睡吧,小姐。”<br />
“……”<br />
枯萎的少女抿了抿唇,终於还是没能抵抗住睡意。<br />
臣服於自己的疲惫,安眠在温暖的床上。<br />
看著白秋瓷终於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时也收回了目光,拿出纸笔,继续写白秋瓷的补药和食谱。<br />
铅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br />
这原本不是什么很大的动静,但在毫无人烟西苑夜晚,却显得格外响亮。<br />
写著写著,时也又意识到一件事不太对劲。<br />
眼下可是五月,天气正是炎热。<br />
可整个西苑连常见的虫鸣都没有,一次都没。<br />
这不对。<br />
时也微微蹙眉,环视了一下周围,院子依旧静悄悄的。<br />
摇了摇头,继续写药方。<br />
可不知是不是下笔比刚才重了些,他写著写著……<br />
咯嘣!<br />
铅笔尖断裂在手记上,时也明显顿挫了下。<br />
他竖起铅笔,目光聚焦在铅笔尖上,微微嘆了口气。<br />
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边墙壁上的吊钟,想了解一下时间。<br />
可惜,钟已经不走。<br />
没能確定时间,时也只能回过头来伸手去拿包里的小刀。<br />
这时,床上的白秋瓷翻了个身。<br />
或许是睡姿不正確的原因,她居然扯起了呼嚕。<br />
像小电钻一样,“吱吱”响。 时也笑了笑,起身走到白秋瓷的身边。<br />
看著她恬静的样子,时也伸手帮她重新垫了一下枕头。<br />
就在他靠近白秋瓷时,房间的各个黑暗处,似乎都有著某种东西在蠕动。<br />
隨后,所有的黑暗,都多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