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尔反尔么?他也有点说不清了。<br />
毕竟,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得偿所愿,也不是所有话都能说的出口,有些事情只適合烂在心里。<br />
现在的时也只觉得,云思雨那双红色的眸子確实很好看。<br />
就像镶嵌在黑夜中的宝石一样。<br />
“又偷看?”女孩依旧笑靨如。<br />
“蒸饃,不能看?”时也反问。<br />
不过云思雨从来都不怕时也跟她玩这一套,她只怕时也不跟她玩。<br />
於是直接上手揽住了时也的领口,单脚点地:<br />
“能啊,还有更好看的,时也同学想看吗?”<br />
“什么?”<br />
云思雨突然收回手,一个转圈,身上的书院服居然当即展开,变成了裙子。<br />
她也在此时露出了香肩。<br />
“好看吗?”<br />
“又犯病!”<br />
时也连忙用身体把云思雨盖起来,然后整理她的衣领。<br />
在时也低头的时候,云思雨突然把脸凑了过去,抵住了他的额头,压低声音:<br />
“骗子!”<br />
“……”时也没有反驳。<br />
稍稍的尷尬后,两人重新把目光移向烟雨楼。<br />
那边是灯火通明的台阶,和黑暗中的浮桥对比,宛若两个世界。<br />
他们站在浮桥上,都能够听到对面公子哥和舞女们的嬉闹。<br />
吟诗作对,指点江山,激昂而骄傲,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与锐意。<br />
“秦国的发展速度,真可怕啊!”时也感慨。<br />
“我知道,小时候你就说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秦国重墨家,发展的確实很快。”<br />
时也微微摇头,他知道云思雨的感触並没有那么深。<br />
也能够理解。<br />
因为人在时代的变革中,是感受不到时代变革的。<br />
只有驀然回首的那一刻,才会惊觉,这个时代已然改变。<br />
变革从来都不是某一个时刻,而是某一个阶段的累积。<br />
浴火,意味著烧尽过去的一切。 才能迎来重生。<br />
“秦国学生的骄傲,几乎写在脸上。”时也看向人群。<br />
“那你知道秦国学生为什么那么骄傲吗?”云思雨反问。<br />
“因为秦国强大!”<br />
“但你知道吗,骄傲,离傲慢也就一步之遥。”<br />
两人聊著天时,突然有一群戴甲卫士推搡著拨开人群。<br />
几个骑著怪马的骑士正朝著【烟雨楼】走去。<br />
为什么说是怪马?<br />
通体血红,经络凸显犹如岩浆,尾部还有蝎尾针的马匹,能叫正常的马?<br />
这一看就是公输家的炼妖產物。<br />
这些人很大概率是休沐的黑冰台影卫。<br />
甲士们从怪马的马背上下来,轻易推开那些公子哥们,拽走他们喜欢的姑娘,搂入怀中。<br />
大摇大摆的走进搂內。<br />
刚才那些激昂慷慨的公子哥,这会儿也是敢怒不敢言。<br />
“时也,你觉得这些人算什么?”<br />
“当权力推门而入,所有傲慢都將卑躬屈膝。”时也笑了笑。<br />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权力?”<br />
“你看那些黑冰台影卫的表情,每一个都趾高气昂,想必是完成了任务,立了军功过来消遣的。<br />
整个九州,没有比秦国军功更为直接触碰权力的渠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权力。”<br />
“哼,又说这些有的没的。”云思雨当场给他腰子一拳。<br />
“別老锤腰子啊,打坏了怎么办?”<br />
“打坏了就把你圈养起来,以后每天早中晚给我请安。”<br />
时也逮住她的手,拽到桥下集市。<br />
“行吧,要是我以后废了,就跟你后面吃软饭。”<br />
两人路上买了豆腐脑,粽子,还有葫芦……<br />
云思雨可不是那种,看到小吃就会两眼冒小星星的傻女人。<br />
她见多识广,买这些东西只是想尝一口,不好吃就给时也吃。<br />
好吃就自己多吃几口,再给时也吃。<br />
边走边聊,时也塞了一口粽子在嘴里:<br />
“云思雨。” “咩?”<br />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各国不再征战,九州迎来了和平,人们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br />
时也刚刚说完这些话,云思雨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br />
“怎么可能吶?九州打了几百年,起起伏伏出现了那么多的国家。<br />
发展,战爭,分裂,一次次的轮迴,重启,从来都没有改变过。<br />
正是因为不会出现和平,所以我们才会渴望和平……”<br />
时也闻言沉默良久:<br />
“那你觉得,如果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特別强大的国家,明显强於其他国家许多。<br />
有没有可能灭掉列国,最终一统天下的可能?”<br />
两人的关係太过亲密,以至於云思雨很少会去反驳时也的话。<br />
但这次真的有些不同,云思雨转变了语气:<br />
“你不会是想说秦国吧?”<br />
看到云思雨转变表情,时也却没有否认:<br />
“我也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现在的秦国发展速度很快,国力也很强盛。<br />
在墨家科技和军功体系的加持下,他们的战斗力非常惊人。”<br />
“时也,我承认现在的秦国確实非常强大,但过去未必没有比秦国更强大的国家。<br />
列国之论,五霸爭雄,轮迴不止。<br />
强大的国家未必有强大修士,有强大的修士未必有强大的军队。<br />
即便这些都有,也无法抵抗列国的围剿,所以再强大的国家,也会有衰败的一天。”<br />
“歷史是一个轮迴。”<br />
时也闻言点了点头,勉强在口头上认可了云思雨的话。<br />
但在他的前世认知里……<br />
歷史虽然在某种角度上来说是轮迴,可在这种轮迴中,还是不断向前的。<br />
他听过很多讲述,其中有一种说法很有意思,那人说。<br />
歷史,就是一种文明排除错误答案的轨跡。<br />
云思雨停下脚步,她太了解时也,当然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迟疑。<br />
但她不理解时也为什么会迟疑?<br />
“时也,你对秦国的態度,有些不一样。”<br />
“有吗?”<br />
“有,而且很明显。” 时也同样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粽子,又看了一眼云思雨的豆腐脑。<br />
默默嘆了口气:<br />
“你看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种文字,那么多种语言,乱七八糟的度量衡,一切都很麻烦。<br />
所以我就想,如果有一个国家能一统天下。<br />
书同文,车同轨,脑同甜,粽同咸……”<br />
时也说著说著就没声音了,因为云思雨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br />
很认真的看著他,似乎在確认什么。<br />
这样的眼神让时也有些不自信。<br />
为什么会不自信?<br />
因为他不能確定的事情太多,不能確定这个秦国是不是他想的那个秦国。<br />
更不能確定九州能否统一。<br />
过往的那些经验,歷史,不能说毫无作用吧,只能说畸形的可怕。<br />
至少他自己学的君子六艺,和前世认知里的不一样。<br />
六艺乃杀人技……<br />
“时也,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秦国发动国战,那將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br />
六国皆灭,將会造成多少杀戮?<br />
政权混乱,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暴尸街头,易子而食?”<br />
时也深吸了一口气:<br />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九州统一,就不会有战爭了?”<br />
“你真觉得九州统一,就一定不会有战爭吗?”云思雨的声音变得有些大。<br />
“……”<br />
而这个问题时也无法回答。<br />
因为战爭还是会有,永远会有。<br />
人心之欲,永无止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