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戍卫】的悲伤<br />
“嗯吶!”罗山的声音没什么中气,但还算是清晰。<br />
他的心臟跳动开始迟缓,同时,【成卫】胸腔里传来齿轮卡死的闷响,星冥熔炉的红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br />
罗山的半张脸已经和管线交织,血肉与管线的纠缠,让他的脖颈艰难转动。<br />
看向被放在驾驶舱角落的閔月珠,女孩蜷缩在血泊里,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br />
罗山悄悄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少女好看的眉毛。<br />
时也坐在了破碎的机甲舱室旁,稍微挪动一下罗山的身体,让那些穿过树影的阳光,<br />
能落在他的身上。<br />
“有什么想说的没?”<br />
“小时候,我出去偷人家地里的瓜,一起拿著小棍抽田里的麦子,被人逮住之后按住头,问我是谁人家的孩子。<br />
还是你给我拎回来的,那时候的我,真恶劣啊————<br />
“都这种时候了,你就跟我说这个?”<br />
“那你觉得,我该说些什么?”罗山的声音不免有些落寞。<br />
时也感觉到了他的落寞,这个时候也不免有些晞嘘:<br />
“可以说说心里话。”<br />
“心里话?”罗山的目光闪了闪“对啊,做了那么大的事,总该有些话想要说吧。”时也点点头。<br />
“我不想死。”<br />
罗山肯定的语气让时也一。<br />
“不想死么,好像,真是很简单的想法啊—”<br />
“嗯,我不想死,我想活的更久一点,我想再看看这个世界,看看夕阳,彩虹,云朵,还有她——”<br />
时也闻言,默默低下头:<br />
“这样么,那確实很遗憾了。”<br />
“哥,他们为什么要打来打去的啊?”罗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br />
时也知道他的愤怒是因为什么,但他也確实不理解,都说战爭是政治的延伸,每个时代都会有牺牲者。<br />
但他们这些人,永远都是被牺牲,被使用掉的那一部分。<br />
时也的剑尖垂下来,在满地机油中划出豌的痕跡。<br />
“我也不是很理解,毕竟我只是个粗鄙武夫。”<br />
罗山的身体蠕动了一下,他纤维化的肩膀有些崩解,不过却被时也率先一步用手按住。<br />
机甲內部突然爆出几簇火,映亮罗山鲜活起来的眼晴。<br />
“你记不记得在七星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以后肯定要找个比云师姐还漂亮的媳妇!” “记得。”<br />
“我感觉自己找到了,月珠姐比云思雨漂亮。”<br />
“嗯。”<br />
“只是有点可惜呢,哥。”<br />
“完成了自己的愿望,总归是好的。”时也同样低沉。<br />
“我感觉要记不清了,哥,帮我回忆一下—”罗山的声音又开始变得迷糊。<br />
“你以前的愿望大概是找个喜欢的姑娘,出人头地,名动四方。”<br />
“都完成了吗?”<br />
“你遇到了閔月珠小姐,应该算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姑娘吧?”<br />
“算。”罗山点点头。<br />
“那你在战国论道中,力挫群雄,击败无数高手,堪称同辈第一,算不算是出人头地,名动四方呢?”<br />
时也的话让罗山愣了一会,然后他才摇摇头:<br />
“我使用了机甲,而且就算是算上机甲,我也输给了你———“”<br />
听他这么说,时也却直接摆手:<br />
“没有的罗山,我是靠著小姐的黑渊之力,才能与你抗衡,而你,是靠自己的个人意志,完成了星髓共生。<br />
如果不是小姐帮忙,我万万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就是本届战国论道当之无愧的第<br />
一。<br />
“真的吗?我有这么厉害?”他那渗血的嘴角,竟露出他们初见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確实厉害。”<br />
“哈哈哈—..”<br />
时也的拇指无意识摩著剑柄,回忆著那些他们的过往,<br />
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后面的跟屁虫,时至今日,也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强者。<br />
罗山的瞳孔已经涣散,机甲残骸外传来嘈杂的人声。<br />
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黑色血油物质,混著內臟碎片从嘴角溢出。<br />
罗山挣扎著指向自己心口位置,时也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一枚香囊静静躺在那里。<br />
“帮我。”<br />
“嗯。”时也点头。<br />
“就说——是路上捡的。”<br />
“你怎么这么怂啊?你觉得她会信吗?”<br />
“不重要了,她应该有美好的未来。”<br />
“没有你的未来,对於她来说,真的会美好吗?” 时也的问题罗山没有回答。<br />
不知何时,白秋瓷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走到了时也身边。<br />
绿毛看了一眼时也,然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罗山,了半响才忍不住开口:<br />
“他好像要死了—”<br />
时也没有哎声,他其实很少这样不理白秋瓷,但现在的他確实不想说话。<br />
似乎是感觉到了时也的情绪,白秋瓷默默的来到他身边,悄悄抓住了他的手。<br />
天空多了些许乌云,没过多久,就捲起了细密的秋雨。<br />
延绵的雨滴落在两台废弃机甲上,也落在了时也等人的身上。<br />
血水和污垢渐渐被冲刷,时也扶著罗山的手掌突然鬆了一下。<br />
不是时也故意松的,而是罗山的肩膀碎了。<br />
时也再度伸手,想要继续抓住一些什么,却只能抓了个空。<br />
罗山的身体在他面前碎裂,化作粉,散落在地面上。<br />
秋雨带著这些粉末,流向各处,也算回归了自然。<br />
“走好。”<br />
“你们怎么——”<br />
閔月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应该是被雨水淋醒了。<br />
她看向已经损毁的【成卫】,按道理说,这杀人的怪物终於被破坏,她应该鬆口气才对。<br />
可看到那残破的舱室,还有地面一片破败的黑红,<br />
閔月珠心里莫名就感觉到一阵阵的心悸,那是一种自己失去某些重要东西的感觉。<br />
让她很不舒服。<br />
“结束了么?”閔月珠轻轻问道,似乎是感觉到了此时气氛的凝重。<br />
而时也则是抹了把脸站起来,隨意踢开脚边贏湛的尸体,將手里的香囊拍在少女手里:<br />
“一个傻子给你的。”<br />
“傻子?唉等等。”閔月珠证了证,下意识的想要追问,可时也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br />
她只能站在原地打开香囊,里面放著一些香丸,一小封信,还有一缕头髮。<br />
信纸边缘有焦痕,开头画著两个手牵手的火柴人。<br />
一个穿裙子,一个是禿头。<br />
看到火柴人的閔月珠当场就笑了,然后笑著笑著又感觉有些不对劲。<br />
“是罗山让你把这个给我的吗?他人在哪?”<br />
时也回头看了閔月珠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不知道。”<br />
一旁的绿毛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br />
閔月珠还想继续问,可她看到了时也的眼神。<br />
时也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一直在看著【成卫】,准確的说,是成卫的舱室。<br />
閔月珠突然扭头,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站在【成卫】机甲残骸的边上,发起呆来。<br />
过了许久,她才走上前,走到了【成卫】的舱室。<br />
坐在了驾驶室的位置上,那个罗山曾经坐过的地方。<br />
这里已经感受不到他的温度,而山谷里也传来了女孩哭声的迴响“<br />
閔月珠哭的很大声,而且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跡象。<br />
雨水中的她很狼狐,完全没有了曾经大小姐的骄傲,就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br />
不知怎么,白秋瓷似乎有些同情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br />
她一直都蹲在閔月珠的身边,陪她一起淋雨。<br />
就算是时也招呼她,她也没有回去。<br />
“下雨天都不知道打伞,傻不拉几的—”<br />
时也的这句话声音不小,也不知道是吐槽,还是提醒,总之白秋瓷听了顿时眼前一亮。<br />
她立刻对著一旁的树叶释放一缕邪气,製造了一把异化的雨伞。<br />
然后打著雨伞站在了閔月珠的身边。<br />
嘿嘿,惊世智慧!<br />
感觉到有人为自己遮雨,閔月珠略显茫然的抬起头,盯著眼前这个瘦弱的绿髮女孩看了一会儿。<br />
“谢谢。”<br />
“不用客气,如果我失去了僕人,我也会很难过的。”<br />
“僕人?”<br />
“就是他!”白秋瓷一指那边的时也。<br />
閔月珠则是抽了抽嘴,罗山给她介绍过时也,这个人,应该是他的朋友才对。<br />
或许是很好的朋友想到这里,閔月珠起身走到了时也身边:<br />
“你好,时也君。”<br />
“何事?”时也回眸。<br />
“我想知道一些罗山的事情,你能不能—”<br />
“不能。”<br />
“额?”閔月珠没有想到时也会如此果断的拒绝她,让她没有办法把话题继续下去。 “如果你想要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就自己去查,没有查的能力就去成长,如果遗忘了,也无所谓,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br />
过好自己的生活—<br />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时也、罗山这种人,需要费一生才能够追寻到的东西。<br />
閔月珠缓缓点头,也没有对时也承诺什么。<br />
或许任来,在变长和生活的过程中,閔月珠终究还是会把罗山遗忘。<br />
人从来都不是时间的对手。<br />
这一点,对於谁来说都一样。<br />
“僕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br />
“我估计有一个人现在特別见到我,恰好,我也去见见他。”<br />
“谁啊。”<br />
时也望著远处升起的狼烟,那里是严院带人赶来的方向。<br />
他突然轻笑出声:<br />
“走吧,该去会会那位...算无遗策的公子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