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帝国献出心脏 作者:夜影恋姬<br />
第274章 故人未饮尽,此地留伤悲<br />
第274章 故人未饮尽,此地留伤悲<br />
其实时也还未落地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了別人的注视,那种被窥探的感觉非常明显。<br />
尤其是五境之后,他对外界顶级力量的感知,已经达到了一种见微的水准。<br />
即使没有靠近,也能够互相察觉到彼此的存在。<br />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食物链顶端的野兽一样,仅仅靠著些许的气息,就能够发现彼此的存在。<br />
他看著书院的方向淡淡道:“秦国的五境高手,著实很多啊,院长!~”<br />
夜瞳的羽翼掠过咸阳城头时,商鞅手中的玉蝶然裂开一道细纹。<br />
不明显,却能被他们这种级別的高手敏锐感知到。<br />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变革者抬头望向天际,灰白鬍鬚在晨风中微微颤动。<br />
“院长,这和氏璧————”下属上前。<br />
“既然是楚国之礼,那便献与大王吧。”<br />
隨后,他看向了时也所在的方向,口中呢喃,像是对时也的回应:“紫气东来,帝国將变啊!”<br />
回到咸阳,时也並没有遭遇什么围堵,同样,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迎接。<br />
拋开五境实力,神器加持不谈,他至今都是一个小人物,至少在很多人的眼里看来,他都是一个小人物。<br />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这个新晋的五境高手。<br />
也是数百年来,修行体系確立之后,最年轻的五境高手。<br />
这重身份放出去的话,名头可能会很大。<br />
不过所有人似乎都在默契的隱瞒,各路高手在隱瞒,时也自己也在隱瞒。<br />
好像都在隱隱期待著什事情的发生。<br />
回到白府,时也没有將白秋瓷留在这里的打算,因为眼下咸阳,处处危机。<br />
即使他已经突破五境,也得小心翼翼,以防有变。<br />
让白秋瓷跟隨在自己的身边,不仅可以提升自己的安全性,也可以提升白秋瓷本人的安全性。<br />
时也知道,白秋瓷最开始的那句你也在凯覦我”,从来都不是一句搞笑的话。<br />
覬覦神器威能的人,绝不在少数。<br />
只是曾经的白秋瓷,一直都生活在白起的羽翼下。<br />
没有人可以在白起存在的情况下,夺走白秋瓷,这一点毋庸置疑,哪怕是秦王昭都不行。<br />
如今,白起已经故去,守护白秋瓷的责任,也悄然落在了时也的身上。<br />
和白府的人打了个招呼,时也便准备带著绿毛离开。 只是在离开之前,老八白冰洁突然叫住了两人。<br />
“时也君,姐姐————”<br />
听到老八喊自己姐姐,白秋瓷明显怔愣了一下。<br />
她和白冰洁之间的关係,可说不上融洽————<br />
“有事?”绿毛还是那副老样子,假装高冷。<br />
实际上这一句姐姐”,怕是已经让她屁股翘上天了。<br />
白冰洁的目光闪烁,白起死后,整个白家都陷入了一种恐慌,他们这辈人需要接棒,需要去做一些事情。<br />
以支撑起白家这条破旧不堪的大船。<br />
但目前的白家,是没有五境高手的,这是巨大的问题。<br />
隨著认知和了解的提升,他们这些小辈,也渐渐明白了白秋瓷存在的意义。<br />
白秋瓷,就是目前白家的最强战力。<br />
哪怕所有人都不喜欢她,甚至曾经对她抱有敌意,关係也是差到极致。<br />
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白家,是需要靠白秋瓷来支撑的。<br />
“姐姐,我不知道,未来的白家会怎么样?”<br />
白冰洁的问题,就像是她此时的心態,迷茫,无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br />
没有了白起,现在的白家,隨时都有可能承受秦王昭的怒火,从而破灭,沉沦。<br />
所以很多人都想知道,未来的白家,究竟会怎样?<br />
这才有了白冰洁的这一问。<br />
而这一问,也將所有白家人的视角聚焦於她。<br />
绿毛懂吗?她当然是不懂这些的,除非时也给她很详细的解释一遍。<br />
不过呢,介於刚才白冰洁主动叫她姐姐。<br />
她这个姐姐,自然要说点什么强有力的话语,狠狠装逼,体现一下姐姐的威严。<br />
“白家的未来你无需担心,它会一直存在。”<br />
“可是————”<br />
“没有可是,白家有我,只要我在,白家就会一直存在。”<br />
这一刻,黑渊之威淋漓尽致,哪怕是那些没有和白秋瓷说话的人,也感觉到一阵提气。<br />
没有人去质疑,只有默默的认可。<br />
“七小姐慢走!”<br />
“七小姐慢走————”<br />
在眾多白家人的注目下,白秋瓷与时也一起离开了白家。 只是————<br />
她们刚刚走出白府,绿毛就浑身僵硬的拽住了时也。<br />
“僕人,扶我一下。”<br />
“小姐怎么了?”时也收著笑,明知故问。<br />
“我腿有点麻。”<br />
“怎么回事?”<br />
白秋瓷没好气的瞪了时也一眼,抒发著自己的不满:“你刚才怎么不说话?”<br />
言下之意,就是刚才那么多人看著我,我都快紧张死了,你怎么不开口解围?<br />
时也这次没有装糊涂,笑道:“刚才正是小姐展示自身威严的时候,我要是贸然开口,岂不是抢了小姐的风头?”<br />
“哼,我才没有故意耍威风,只是————”<br />
“小姐刚才装杯装完了,现在心里应该很爽才是。”<br />
绿毛被时也说中心事,俏脸顿时白里透红。<br />
装逼这件事情,其实是男女通用的,她刚才那番说辞,震慑眾人,確实是极爽的。<br />
回味一下刚才的感觉,妙极了!<br />
“现在去哪?”<br />
回味许久,白秋瓷才收敛心神,询问去处。<br />
时也这边也收敛了一下笑容,淡淡开口:“小姐,想不想去看看君上?”<br />
白秋瓷张了张嘴,然后用力的点点头。<br />
“嗯。”<br />
雨淅沥,打在驪山脚下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br />
双人成行,时也撑著一把素色油纸伞,带著白秋瓷,缓步穿过松柏掩映的小径。<br />
白起的坟冢並不显赫,甚至有些朴素。<br />
一块青石碑,几株新栽的松,碑上只刻著寥寥数字:<br />
——<br />
【秦將白起之墓】<br />
再无其他。<br />
时也和白秋瓷在碑前站定,雨水顺著伞沿滴落,在碑前积成浅浅的水洼。<br />
他沉默许久,却有些无从开口。<br />
好像之前考虑过,构思过的那些心里话,在白起故去之后,都没那么重要了。<br />
最终,时也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让浓郁的酒香在雨幕中弥散开来。 “师父,我来看您了。”<br />
“老————爷爷,孙女来看您。”<br />
白秋瓷也没有再去叫嚷著老头,而是称呼为爷爷,这大概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大尊重。<br />
不过她无论称呼白起什么,时也都不会去改正,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经歷。<br />
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自己的选择。<br />
时也蹲下身,將酒缓缓倾倒在碑前。<br />
酒液渗入泥土,与雨水交融,仿佛被大地无声饮尽。<br />
“您走的时候,与我说了许多,有些我想不明白,有些我想明白了,却装作不明白。<br />
当时有很多人盼著我哭,想要看看我的想法和选择,不过当时的我还算硬气,终究是没吱声。”<br />
时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人。<br />
他又倒了一些酒,然后自己喝了一口。<br />
辛辣在口腔爆开,却让时也感觉到一阵舒畅。<br />
“小姐如今还不错,云思雨守宫砂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七星首领已死,现在由云思雨接手,我也有了额外的助力。”<br />
提到云思雨和白秋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成一条直线。<br />
稍微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掌著石碑上的刻痕。<br />
“您说得对,成王之路,荆棘丛生,唯有披荆斩棘才能走到尽头————”<br />
雨势渐大,时也的衣袍下摆已被浸湿,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又倒了些酒,然后坐在碑前。<br />
“您生前最爱喝燕地的烈酒,可惜这次没能带回来,只有楚国的醉仙酿”,將就著喝吧。”<br />
他笑了笑,像是在和老友閒谈。<br />
“不过您要是嫌不够烈,回头我再给您补上。”<br />
风掠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回应。<br />
时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如今时也已是五境之身,师父,我好像有能力————去完成你的理想了,也是我们的理想。”<br />
“你们的理想是啥?”<br />
绿毛用怪怪的眼神看著时也。<br />
不过时也没理会她,继续与白起的墓碑閒聊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br />
“您说过,不入五境,终是螻蚁,可如今入了五境,我才发现,这世上仍有太多东西,我握不稳,也留不住。”<br />
他想起白起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云思雨在黄泉中的等待,想起白秋瓷赌气时的模样,甚至想起燕雪在床榻间微红的眼角————<br />
也想起了最开始站在咸阳河畔,与云思雨畅谈天下。<br />
说这天下————本该一统。<br />
现在想来,是何等的无知自大? “有时候我在想,若您还在,会不会骂我优柔寡断?”他自嘲地笑了笑。<br />
“可您大概只会说“时也,路是自己选的,別后悔”。”<br />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烈酒烧过胸腔,却驱不散心底的气。<br />
一旁的白秋瓷察觉到了时也的情绪,这个时候没有在犯病,只是默默抓住他的手。<br />
“师父,您放心吧,今时今刻的我,不会再犹豫了。”<br />
他站起身,雨水顺著伞骨滑落,在碑前溅起细碎的水花。<br />
“秦国还在变,天下还在乱,但我会走下去。<br />
您教我的,我都记得————”<br />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放下酒壶,带著白秋瓷,转身离去。<br />
雨幕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而碑前的酒壶里,雨水与酒液交融,倒映著灰濛濛的天。<br />
仿佛故人未饮尽的最后一杯。<br />
陇西。<br />
时也和白秋瓷踏著官道积水走进律令司时,十八名黑衣官吏正围著沙盘爭论不休。<br />
——<br />
沙土堆砌的陇西地形图上插满红黑两色小旗,黑旗代表贵族封地,红旗標註流民聚集区。<br />
红色的旗尖几乎將整个西境染透,好像预示著什么不详之事。<br />
第一个察觉到时也到来的人是商鞅,但他没有开口。<br />
反而是贏哲率先邀请:“时也,你来的正好,速速过来议事。”<br />
陇西郡县之改,本就是秦国试点,这事是大事,好事,是中央集权的一大改革。<br />
无论最终的胜利者是谁,他都没理由拒绝。<br />
“好。”时也也不推脱。<br />
见时也落位,商鞅这边用铜尺敲了敲沙盘边缘。<br />
“三日前陇西传来急报,孟西王三家联合抗税,还煽动佃农毁了丈量田亩的绳尺————”<br />
白秋瓷见时也又有公务,乾脆蹲在沙盘旁戳小旗,倒是十分乖巧。<br />
时也干分满意绿毛现在的样子,真乖!<br />
他本不想发言,可贏哲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袖:“时也,你可知这些老顽固之祸?犹如巫蛊之患一般,对於大秦来说,亦是跗骨之蛆,难以处理。”<br />
时也有些疑惑如今贏哲的定位,他存在的意义,对於秦王来说,是什么?<br />
不过眼下议事,他还是得正常回应。<br />
时也指尖凝聚紫微星力,在沙盘上方勾勒出立体光影。<br />
“公子有所不知,巫蛊之祸,违背伦常,德行,仁义,伤天害理之事做尽,明刀明枪,除之有理。 而这些世族却是用大秦律法当盾牌,张口仁义道德,闭口祖训难歧,占尽高点,比那巫蛊要难对付的多。”<br />
时也说著,手指轻点,光影中浮现出陇西特產的“井”字形田垄。<br />
这是当地贵族发明的逃税手段,將千亩良田偽装成无数小块份地,分於眾人,每块恰好卡在免税標准线下。<br />
此番作为,无耻至极,却又让人无可奈何。<br />
听到时也的发言,一名年轻文吏忍不住插话:“正如时也君所言,下官上月亲眼所见,孟氏庄园外围著三十六块份地”。<br />
每块都立著不同农户的名牌,可耕作的明明都是孟氏家奴,卑鄙无耻,又处处是道理,唉————”<br />
“是啊,这些个世族,吸血吃肉,著实恐怖————”<br />
商鞅咪虚著眼,听著这些人对於世族的贬低,批判。<br />
但他很清楚,这些说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寒门出生。<br />
大家恨世族,却又恨自己不是世族。<br />
“诸位皆有理据,所以我等才来此地,此番事情,需要新的丈量法。”<br />
商鞅说著,突然从怀中取出墨钢所制的圆规状器物,精密齿轮在阳光下泛著冷光。<br />
“这是墨科院新制的“轮尺“,以车轮滚动计数取代绳测。<br />
时也,你觉得可否?”<br />
时也:————<br />
他要是说可”,那这屎盆子事,是不是就要由他来做?<br />
他要是说不可”,眼下这些官吏的眼神,怕是要吃人。<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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