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法子確实好,比搭帐蓬轻省多了。<br />
最关键的是,安全。<br />
阿拉坦毫不犹豫地听取了他的建议,一挥手:“快,卸两辆勒勒车。”<br />
他们这是走敖特尔的勒勒车,自然都塞得满满当当的。<br />
太多了,只能卸这种本身就留了一半位置来睡觉的。<br />
没人动谢长青和海日勒睡觉的勒勒车,甚至为了不影响他们睡觉,牧民们还下意识用了离得较远的两辆。<br />
先把东西卸到別的勒勒车上,然后把底座架起来,车轮固定。<br />
再用绳子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连接起来,绑得非常紧。<br />
“我来试试。”有人跳了上去,蹦躂了几下:“嘿,还真可以。”<br />
不仅非常稳固,而且比帐蓬舒服多了。<br />
“那人伤了哪儿?”阿拉坦一边抱毡毯过来,一边问苏仁:“伤得重不重?”<br />
苏仁这会情绪缓和了,跟著铺毯子:“我没看,但他一身血。”<br />
也不知道是哪受了伤了,反正就直接倒勒勒车上,所有人乱成了一锅粥。<br />
当时那情景,他想起来都心有余悸。<br />
到处是嚎叫声,不知道那狼群到底是从哪个方向来的。<br />
牲畜们奔逃哀叫,横衝直撞,牧羊犬疯狂吠叫,但被衝散开来无法形成有效攻击。<br />
也有人试图瞄准射击,可是光线太暗,火把晃动,看都看不清楚。<br />
就算打中了一头狼,其他狼根本不害怕,反而撕咬得更加凶狠。<br />
倘若从一开始,就有人有序组织还击,舍了那些牲畜,直接攻击狼群,使它们杀伤过半,狼群就不敢再冲了。<br />
但可惜,苏仁到的时候,大势已去。<br />
所以他见到的,就是一副惨烈的溃败情景。<br />
“……唉。”阿拉坦嘆了口气。<br />
平时都是苏赫打头的,苏赫不在都是他来对付野物。<br />
但他当时劝不动,给额尔敦气著了,他就直接带著家人朋友走了。<br />
他们这也就走了百来號人,还剩了那么多牧民,竟是连一个能顶事的都找不出来。<br />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br />
说话间,已经有人追上来了。<br />
苏仁迎上去,很高兴地跟他们说著话:“你们都没事吧?”<br />
“没事,多亏你拉了我们一把。”他们纷纷下了马,感激地看著苏仁。<br />
苏仁救了他们以后,又先走一步过来通知阿拉坦,但哪怕这样,他们也是头一批到的。 可想而知,苏仁跑得有多快。<br />
他们边走边说,很快就和阿拉坦匯合了。<br />
看著阿拉坦严肃的眼神,眾人有些不敢吱声。<br />
乔巴他们退开了些,人家挨批的事儿,他们就不掺和了。<br />
“长青这边怎么样了?”<br />
哪怕刚刚这么乱,桑图也哪都没去:“我盯著呢,长青刚醒了,我让他继续睡。”<br />
他们是有兽医的,就算有人伤了有牲畜伤了,人没开口之前,谢长青继续睡他的就是了。<br />
上赶著不是买卖,他们长青可不能任人使唤。<br />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乔巴其实也有些困了,隨便挑了个勒勒车坐下:“来,你也坐会吧。”<br />
桑图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给阿拉坦训成了孙子,远处也隱约已经有火光靠近了:“有狼追著,他们倒是快了不少。”<br />
那可不。<br />
原先慢吞吞的,稍微催一下都跟要了他们命一样的。<br />
现在好了,真有人要他们命,那跑的可快。<br />
“他们这损失可大了。”乔巴摇摇头,嘆了口气:“这边离我们牧场还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明日我们再来一趟吧。”<br />
回去喊上几个人,拉几辆勒勒车。<br />
正好,他们自己的牲畜捨不得杀了吃呢。<br />
这下直接过来捡上些,回去熏一熏,烤一烤,现成的肉乾啊。<br />
桑图顿时乐了,连连点头:“我也这么想!”<br />
雪一直在下,照这样子,这些牲畜死的可不少。<br />
等会路上还会有因为受了伤血止不住而死的,还会有突然疾速奔跑受不住而死的……<br />
狼群顶多就吃些当场咬死的,但这次他们死这么多牲畜,狼群不一定吃得完。<br />
而第十牧场的冬牧场离得挺远,他们肯定不可能再折返来取了。<br />
所以这就便宜了离得最近的牧场了。<br />
——这也是好牧场的优势之一。<br />
刚才那么吵,谢长青確实醒了,但听著他们絮絮叨叨地聊天,不一会儿,竟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br />
过了一会,所有人陆陆续续地到齐了。<br />
运气还算好的,没有人掉队。<br />
清点了一下,死伤丟失了近百头牲畜。<br />
尤其是有家直接丟了三十多头,一家子抱头痛哭,哀嚎不已。<br />
“牲畜死了就死了,明年再好好养。”额尔敦一身狼狈不堪,还维持著自己高高在上的架势:“现在重要的是把伤都治一治。” 眾人纷纷点头,赶紧把伤员往前边送。<br />
结果额尔敦扫了一眼,顿时就怒了:“阿拉坦!不是让你搭帐蓬吗!?”<br />
要不是確实有人受了伤,阿拉坦都懒得搭理他的:“脸上长两窟窿不会看吗?这深的雪,帐蓬搭了有什么用!?把人抬过来!”<br />
那血淋淋的两个人,一起抬到了勒勒车上。<br />
痛得脸色发白,不停地哀嚎著。<br />
“卓力格,卓力格呢?”眾人四下里寻找著。<br />
已经年迈的卓力格发须白,拄著根木棍,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br />
他身后的女孩身材瘦弱,额上冷汗涔涔,却得背著巨大的医疗箱。<br />
卓力格走到勒勒车旁,低头看了看,摇摇头:“伤太大了,这腿保不住。”<br />
“保不保得住先不管了。”阿拉坦皱著眉,直接地道:“先给他们止住血吧,这伤口能缝不?”<br />
腿没了,命总得保住啊。<br />
卓力格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才伸手去拿医疗箱。<br />
眾人都不敢吱声,连伤者都只能小声哼哼了,没办法,卓力格不喜欢別人太吵闹。<br />
医疗箱打开,里头乱糟糟的。<br />
偏偏卓力格就能精准地找到他要的针管,然后就开始调药。<br />
调好了药,卓力格摆摆手,立刻有人把火把举近一些,还给他塞了张高些的椅子坐著。<br />
眼看那针就要扎进去,旁边一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这一针打下去,这两人就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