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虔诚的礼仪<br />
托雷步伐踉蹌著回到家,毡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br />
看到他回来,他们都急切地迎上来:“怎么样,阿日善怎么说?”<br />
“————他————他没怎么说。”<br />
“你有没有跟他说,乔巴他们全走了?”<br />
“对,我们能不能走?”<br />
“大不了这些羊我们都不要了,我们把牛和马都带走,行不行?”<br />
面对他们急切的目光,托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br />
如今死去的羊,已经没法统计了。<br />
他们牧场人很多,牲畜更多。<br />
当时朝鲁他们要走的时候,他们还有人嘲笑过乔巴。<br />
居然都不挽留一下,那么多人呢!<br />
也有人说他们人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熬下去。<br />
甚至有人戏言,没准可以把乔巴他们拉进他们第七牧场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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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乔巴他们反而是最聪明的。<br />
如壮士断腕,少了朝鲁他们这些人,乔巴他们转移起来痛快得很。<br />
又快,又利索。<br />
他们这边还在疫病里挣扎,乔巴他们已经高高兴兴转移了地方,准备走敖特尔了。<br />
一旦去了春牧场,他们就彻底远离了疫病。<br />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br />
托雷看著他们,艰难地道:“我们,暂时————走不了。”<br />
他们不能,不能代替他们的后代做出选择。<br />
他们一旦启程,就註定会成为草原的罪人,会成为所有牧场的仇敌。<br />
“为什么啊?”<br />
眾人议论纷纷地,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br />
“那阿日善有说要怎么防这个病吗?”<br />
“后面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救下其他的牲畜?”<br />
“我们什么时候走敖特尔?”<br />
一系列的问题,托雷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在毡毯上坐了下来,沉默了很久以后,才慢慢地道:“不是我不想说,大家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仔细想一想。”<br />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br />
最后,都默默地走了出去。<br />
等到人都走完了,托雷才跪伏在了毡毯上。<br />
他必须找到生路。<br />
阿日善这里已经没办法了,他必须得找新的出路。<br />
第六牧场?<br />
不,他们现在伊伯特和伊德尔一直在闹腾,肯定不会同意消耗自己的实力。<br />
第十牧场?<br />
他们的兽医,卓力格,是个有本事的。<br />
听说带出来的助手,都是很不错的,有点儿本事。<br />
只是可惜啊————上一个助手,好像被冻死了在了去年雪地里。<br />
想到这里,托雷忍不住长长地嘆了口气。<br />
其他牧场离得太远了,远水解不了近渴。<br />
再近些的————<br />
就只有第九牧场了。<br />
其实一开始,他是想过求助乔巴的。<br />
因为他们两个牧场一直以来,关係都还不错。<br />
可是第九牧场原来的兽医跑了,升上来的是个毛头小子。<br />
叫什么————谢长青的。<br />
“唉!”托雷有些头大了。<br />
而且,仔细想想,当时他们还派了人过来,找阿日善要了不少药水过去。<br />
可想而知,谢长青手里,肯定是要啥没啥的。<br />
他们自己都没药用,未必还能匀出一些药水来帮他们吗?<br />
这么想著,托雷一时间有些踌躇了。<br />
除了这几个牧场,他还有別的办法吗————<br />
这个谢长青————<br />
谢长青————<br />
此时的谢长青,正在清点药物。<br />
这个毡房是乔巴特地给他安排的,只放了他一个人的东西。 天色已暗,搭了毡房的就在家里头收拾东西。<br />
没有来得及搭毡房的,就先跟各自挤一挤。<br />
“明天大傢伙都会搭起来的,我们在这边大概会要留十来天的样子。”乔巴四下里转转,给他们说著。<br />
所以,谁也不用急,不要慌乱。<br />
更不能想著过几天就要走,隨便搭个帐蓬了事或者直接睡勒勒车上。<br />
化雪的天气,是真能冻死人的。<br />
正说著,查干从河边回来了:“这几天里,冰应该还不会化,还能过人的。”<br />
只是再过些时日,就不好说了。<br />
到时,他们要过河的话,就得像原先他们来的时候那样,找处水浅的地方趟过去。<br />
他们来的时候是秋天,天气还不冷,所以没啥感觉。<br />
但眼下要过河,最好是趁著冰还在的时候过。<br />
这种冰水,过一趟会要了半条命。<br />
“嗯。”乔巴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谢长青那亮著灯的毡房,嘆了口气:“我先进去看看。”<br />
他进来的时候,谢长青正在配置著药材。<br />
听到动静,谢长青抬头看了他一眼:“乔巴叔。”<br />
“嗯,怎么样了?”<br />
“还行。”谢长青一边说,手下仍然没有停:“我们这边的所有牲畜,我刚去看了一下,都没问题。”<br />
而且这边和对面距离隔得够远,不用担心水污染,暂时他们这边是安全的。<br />
乔巴点点头,勉强地笑了笑:“你还真別说,这边山呦里確实暖和些,没什么风。”<br />
当时给谢长青他们家挑的是处避风的地儿,所以谢长青来了这边,也没啥感觉。<br />
但对於乔巴来说,那区別可就太大了。<br />
先前他们家,每天晚上风都吹的嗷嗷的,那动静大的,感觉隨时都会把他们给卷到半空中去。<br />
而这边山里,风吹不进来,雪地清乾净以后,甚至感觉地上还有些绿意。<br />
怪不得野马群原先守在这里不肯走呢。<br />
“野马群————可惜了。”乔巴摇了摇头,有些惋惜:“可能是阿古拉他们开枪,把它们嚇到了,全跑了。”<br />
不然的话,他们人这么多,没准还能再逮一批。<br />
谢长青笑了笑,手抓药抓的飞快:“那也未必能抓到,能跟著我们的,基本都已经到了我们牧场了。”<br />
后面变天变得太快了,野马群就算是想来,也有心无力。<br />
“也是,雪太深了。”<br />
说完了这些,两个人就没话了。 乔巴其实还想说很多,但千言万语,最后只是乾巴巴地道:“他们当时,给了我们很多药水————”<br />
“是啊。”谢长青点点头,抬头扭了扭脖子。<br />
一直低著头,有些累了。<br />
“只不过————”乔巴看著他,有些踌躇:“能不能你配出药来,我让人给他们送去,你不过去呢?”<br />
这样的话,至少谢长青的安全是有保障的。<br />
谢长青看向他,笑了起来:“口蹄疫一般不会传染给人的,乔巴叔。”<br />
“啊,我知道我知道————”<br />
其实乔巴就是担心,在往返的路途中,谢长青的安全得不到保障。<br />
而且现在各处都在化雪,那羊山肯定会慢慢腐烂。<br />
到时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承受不起这个损失啊————<br />
谢长青点点头,正好手头的药材也弄好了,他拍拍手,认真地看向乔巴。<br />
“乔巴叔,我这一趟,其实不主要是想送药材。”<br />
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br />
但是他更重要的,是想去多治癒一些牲畜。<br />
“我现在资歷还浅,需要多认识一些病例,多积攒点儿经验才行。”<br />
谢长青嘆了口气:为了配这些药,他兑换了好些药水出来,不回点本,那真是肉疼啊!<br />
“你放心,我会做好防护,不会让人感染口蹄疫的。”<br />
听他这么说,乔巴虽然还是很担心,但也只能点点头,应下了。<br />
“那行,那我去看看海日勒,看看他准备好了没有————”<br />
这一趟出行,海日勒必须全程跟紧谢长青!<br />
要是出点儿岔子,他真是哭都哭不出来。<br />
於是,这一天晚上,海日勒被几波人耳提面命,一定要好好保护谢长青。<br />
事实上,他们不说海日勒也会啊!<br />
他不一直都这样做的嘛!?<br />
第二天一早,谢长青他们出发了。<br />
为了给谢长青分担,诺敏和其其格也隨著他们一起。<br />
“都背一些药,不要让长青背太多了。”<br />
反正,在他们这里,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畜使,谁也別心疼谁。<br />
与此同时,托雷也派了人出发了。<br />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安排了两波人。 一批去第六牧场一批去第十牧场。<br />
至於乔巴这边,托雷没有安排人去了。<br />
毕竟,他已经知道,乔巴他们没有药水。<br />
而且乔巴他们顶著这天气,都要急急转移牧场,明显就能知道他们的態度了。<br />
他又何必自討没趣呢?倒平白惹人嫌。<br />
这两波人,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br />
年轻些的牧民有,他们嘴皮子利索,会討巧卖乖。<br />
年长些的牧民也有,他们沉稳,说出来的话有人信。<br />
並且,他们带足了诚意,只要第六牧场第十牧场肯伸出援手,他们这边渡过了这次的危机,一定会衔草结环,以报恩德。<br />
这些人都是自愿报名的,哪怕知道危险,哪怕知道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衅甚至嘲讽,他们也都確信自己能够接受。<br />
只要他们能熬过这次的危机,吃点亏算什么!?<br />
牧民们对这两波人寄予了厚望,纷纷许下了重诺:“要是他们能帮帮我们,等疫病过去了,我还愿意出十头牛。”<br />
“我也是,我愿意出二十头羊。”<br />
“唉,我家羊全死了————但我还有牛————”<br />
“马也可以的,我愿意出马。<br />
“”<br />
他们牧场人很多,一家家轮过来,那是真的不少了。<br />
而他们要的,甚至只是一点儿药水药材罢了。<br />
按理说,是没问题的。<br />
因此,托雷也很紧张,也很期待两个牧场的回应。<br />
“你们快去快回啊。”托雷有气无力地看著他们,摆摆手:“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別勉强————”<br />
现在这光景,他们不能再得罪更多的人了————<br />
两波各派了三个人,为的是万一有牧场愿意给药材,怕他们一个人弄不回来。<br />
而且他们这边离第六第十牧场都不算太远,他们地势又高,下去还是挺快的o<br />
“我按著乔巴他们的那个,也弄了木板,你们趴上面就行了。”<br />
托雷给他们看了看,又道:“木板我们不收回来,就放到下面,你们到时回来的时候,趴上面,我们给你们拉回来就行。”<br />
用这个法子,可以少走不少路呢!<br />
因为离得远了些,他们看不清乔巴他们是怎么安置的。<br />
所以只能依葫芦画瓢,弄了个差不多的。<br />
绳子绑在了木板上,他们人直接用力抓著木板,趴好。 结果因为山坡起伏太大,有一个人直接给甩了出去。<br />
幸好雪虽然化了些,但依然很深。<br />
摔雪窝子里了,有点疼,但没什么事儿。<br />
看著那几个人跟踉蹌蹌地远去,牧民们有的都忍不住哭了。<br />
“长生天啊————”<br />
“一定要让他们借到药水啊————”<br />
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两波人不到晌午,就回来了。<br />
托雷又惊又喜,赶紧招呼牧民们过来把人给拉回来。<br />
“嘿!哈!用力啊!”<br />
他们努力地把这六个人,全给拉了回来。<br />
刚开始上来的,只有两个人。<br />
他们刚落地,就好些人欢喜地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他们怎么说!?”<br />
“你们去的是两个牧场,怎么一块儿回来了!?”<br />
“就是,快说啊,他们愿意借药水还是药材还是能有什么別的法子?”<br />
那两人彼此对视一眼,脸色灰败:“我们————没去。”<br />
托雷气疯了,咬著牙道:“为什么!?”<br />
他不相信他们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的,这么重大的事情面前,哪怕前边是刀山火海他们都会去。<br />
哪怕有人为难,要他们下跪他们都不带磕巴一下的!<br />
他们怎么会,去都没去,直接就回来了!?<br />
“托雷。”其中年轻些的牧民,为难地看了他一眼,悲哀地道:“我们下去之后,刚爬上一个坡————就看到了第十牧场。”<br />
他们这边地势高些,所以只要越过牧场划分地界,就能用望远镜照见第十牧场了。<br />
所以他们特地带上瞭望远镜。<br />
“然后呢!?”托雷都要急死了!<br />
“对啊,然后呢!?”<br />
“你们是不是不敢,不敢就直接说啊,让我去啊!”<br />
“我也愿意去!我去求他们!”<br />
年轻些的牧民眼泪都淌了下来,颓然地跌坐在地,摇著头,喉咙哽咽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br />
见他不成器,托雷懒得搭理他了,眉一厉看向年长些的牧民:“麦拉斯,你说!”<br />
麦拉斯心一横,闭著眼睛飞快地道:“我们看到,第十牧场也有一座【羊山】!”<br />
” ”<br />
万籟俱寂。<br />
此话一出,当真是如当头棒喝,直接打得托雷头晕眼花。<br />
他步伐跟蹌地往回走,甚至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把牧民们给拉回来的。<br />
托雷路过阿日善家毡房的时候,听到他还在祈祷的声音。<br />
祈祷有用的话,托雷真想现在就跪下来求长生天。<br />
天要亡他们牧场啊————<br />
天吶,第十牧场也有疫病!<br />
那,再远一些的第六牧场呢?<br />
这两个牧场离的近,有一个有,另一个恐怕早就有了————<br />
可他们完全没透一点消息来。<br />
是距离太远,还是————<br />
不管是什么原因,托雷都没有心思去管了。<br />
现在,他整个脑袋晕乎乎的,只想著:完了,全完了。<br />
外头有人哭,然后引起了更多人悲痛的悲嚎。<br />
此起彼伏的哭声,哭得托雷无力地躺倒在毡毯上。<br />
他甚至感觉不到冷暖,也不知道时日了。<br />
他只听得,时不时地,外头就有人拖著东西走过。<br />
他知道,那是新的,死去的,得病的羊。<br />
它们会被送往羊山,有的甚至还活著————<br />
这天晚上,他们所有人都睡不著。<br />
谢长青他们也睡不著。<br />
太冷了。<br />
幸好海日勒力气大,清早他们出发,到江边直接拉著先前的皮绳过去的。<br />
然后他们寻了一处山坡,就开始滑雪。<br />
除了刚开始有些费力,后面都开始轻鬆起来。<br />
中午甚至还找了处避风坡,吃了些饼和牛肉乾。<br />
只是这样的悠閒,到傍晚的时候,彻底消失了。<br />
“看著不远啊,怎么走起来这么远————”诺敏看著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有些焦灼。<br />
“没办法,这边山坡太多了。” 不仅如此,地势也高不少。<br />
因此,只能慢慢找角度,找地方滑,以寻找合適的,不用他们直接爬上去的路。<br />
“可是感觉我们一整天都在围著他们这牧场转悠。”<br />
又要找近道,又要绕开羊山————<br />
谢长青嘆了口气,没办法:“我们不能爬羊山。”<br />
这天晚上,他们搭了一个简单的帐蓬,费了好大的劲,烧了牛粪让地上,然后挤一块儿裹著毡毯睡的。<br />
没办法,天气太冷了。<br />
只是这晚上,他们几个都没能睡好。<br />
牛粪烧出来的那点儿热量,很快就消耗没了。<br />
虽然这是处避风口,但夜里风一吹还是哗哗作响。<br />
亏得海日勒力气够大,扎进去很深,不然都感觉会被掀飞了去。<br />
等到天一亮,几个人都是立即就起了身。<br />
“幸好没下雪了,不然感觉我们这一晚上就会被雪埋了。”诺敏笑著收拾好东西。<br />
“好了,我们快些出发吧。”谢长青看了看,指著前方那处山坡:“从那边,应该就能直接看到第七牧场了,他们那边应该有人进出,到时我们让他们丟根绳子下来就行。”<br />
不然直接靠著自己爬,不知道要爬到什么时候去。<br />
诺敏嗯了一声,看了看,又嘆了口气:“这看著好像是不远,但过去,我估计要到中午了。”<br />
有的地方能滑雪,他们直接上滑雪板就行。<br />
有的地方滑不了的话,就只能靠著自己走路。<br />
亏得是太阳晒化了不少冰雪,他们走起来不至於走三步摔两步。<br />
但————也很艰难。<br />
正因为太难了,所以第七牧场的人压根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来。<br />
经过第六和第十牧场的打击,第七牧场的牧民们都已经麻木了。<br />
有的甚至已经不再抱怨阿日善,也跟著去跳。<br />
直到,阿日善跳著跳著,重重摔倒在地。<br />
“天哪!”有人瞬间打了个激灵,一跃而起:“托雷!不好啦!”<br />
托雷静静地坐在毡毯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br />
他昨晚上完全闭不上眼睛,就搁这坐了一晚上的。<br />
但饶是如此,他也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br />
因此,听到有人说不好了,他直接把他手边的东西摔了出去:“不会说话就闭嘴!”<br />
麦拉斯差点被砸到,但却並不生气。 他扶著腿,急切地道:“不是,托雷,阿日善倒了!”<br />
“什么!?”托雷瞬间急了。<br />
不,阿日善不能倒。<br />
他的確是有些怨他的,但————<br />
哪怕这次阿日善救不了牲畜,救不了他们牧场,他也绝对不能有事啊!<br />
托雷赶过去的时候,阿日善还昏迷著。<br />
许多人围在他的身边,急得团团转。<br />
“怎么办怎么办————”<br />
“他,他这是怎么了啊?”<br />
“阿日善年纪这么大了————”<br />
事实上,在他们牧场,年纪这么大了,有点意外是很正常的事。<br />
可是,这话一出,立刻招来了所有人的怒目相视。<br />
不,阿日善不是別人,他不能有意外啊!<br />
托雷衝过去,急切地唤道:“阿日善,我是托雷啊,阿日善!你怎么样了!?你怎么了这是?”<br />
他看著阿日善脸上凹下去的稜角,抓著他的手,简直细削如鸟爪。<br />
他这才发现,阿日善在这短短几日內,竟然瘦脱了相。<br />
“阿日善————”<br />
有人情不自禁哭了出来。<br />
在这一片悲伤的气氛中,突然有人听到外头在欢呼。<br />
“什么情况?”<br />
托雷头也没回,握著阿日善的手,愤怒地道:“出去让他们闭嘴!”<br />
麦拉斯点了点头,赶紧出去了。<br />
结果,没一会儿他也欢喜地进来了,两眼放光地看著他:“托雷!谢长青来了!乔巴————第九牧场的乔巴,派了他们的兽医,带了好多的药,带了好多东西,来救我们来啦!”<br />
剎那间,托雷感觉自己有些耳鸣。<br />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慢慢地转过头来,茫然地看著他一张一合的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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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再说一次?”<br />
“哈哈哈,我说,谢长青!他来救我们来啦!”麦拉斯高兴极了,摆摆手:“你们来几个人,我们一起去把谢长青他们拉上来!”<br />
有了这个好消息,当即不少人都跟了过去。<br />
实在是,他们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第九牧场他们已经跑了呀,他们已经去了安全的地方。<br />
怎么他们还会折回来呢?<br />
而且,他们牧场因著地势高,本来就没多少人愿意选,因为一下雪很难上来的。<br />
谢长青他们要来,恐怕要走好几天呢!<br />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来了呢?<br />
带著这些疑问,他们跟著麦拉斯一同过去了。<br />
这时候,海日勒已经被他们拉了上来。<br />
“我来我来————我也来————”眾人纷纷上前去。<br />
结果海日勒摆摆手,利落地道:“没事,你们都让开些。”<br />
他直接把举起来,利索地扔了下去。<br />
他力气极大,待看到诺敏准备好了,很快就把她给拉了上来。<br />
其他人在他身后跟著拽绳子,竟都使不上什么力气的。<br />
不一会几,谢长青他们四个全都上来了。<br />
“这,这是————”<br />
牧民们看著谢长青他们几个或背或扛的草篓和布袋,甚至还有毡毯裹著的草药包,眼眶都有些红了。<br />
托雷步伐急促地赶过来,看到谢长青他们一行,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我真是————谢额木其!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表达我对您的感激!”<br />
“哎,別这样別这样————”谢长青赶紧扶住了他,温和地道:“当初阿日善大叔,也给我们送过药水,乔巴叔也说,我们两个牧场一直以来,关係都很好的————互帮互助嘛————”<br />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第七牧场不少人都在偷偷地抹眼泪。<br />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br />
更何况,谢长青这真是上刀山下火海地来救他们————<br />
知道谢长青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诺敏直接伸手,拽住了托雷:“托雷叔,我,诺敏呀!哎呀,咱別搁这说了,冷得很,咱先进去烤烤火成不?我都要冻傻啦!”<br />
“啊,对对对,走,咱们烤火去!”托雷擦了擦眼睛,笑了起来:“来来来,这边走。”<br />
一边走著,一边有人飞快地朝前跑去。<br />
不仅要烧水,而且得煮肉汤,煮牛奶才行————<br />
谢长青看了看,诧异地道:“阿日善大叔呢?”<br />
“他————”托雷摇摇头,嘆了口气:“他昏过去了————”<br />
谢长青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道:“怎么回事?那我们快去看看吧!”<br />
“可你们刚来————”托雷其实也是想快些拉他过去帮忙看看的,因为他真的很担心阿日善。<br />
可是毕竟谢长青他们才来,诺敏都说了,他们都快冻傻了。<br />
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他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谢长青摆摆手,淡定地道:“我们先看阿日善大叔,別的回头再说。”<br />
已经这个时候了,就別讲究这些东西了。<br />
於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拐了个弯,先去了阿日善家。<br />
谢长青到的时候,阿日善还没有醒。<br />
诺敏乍一看,都嚇了一大跳:“不是,阿日善大叔怎么瘦成这样了?”<br />
不,准確地来说,是老。<br />
以前虽然都喊阿日善是老兽医老兽医,但其实他老归老,不显老,倒显得很矍鑠。<br />
可是眼下,是真的有种油尽灯枯之感了。<br />
谢长青给他检查了一下,皱了皱眉:“別的没什么————我先给他打点药水吧”<br />
。<br />
不大好说,看著有些像是,饿晕过去了。<br />
“他,最近几天,吃饭多不多?”<br />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br />
阿日善的小助手半晌才犹豫地道:“他,他昨天到现在,就喝了点水————”<br />
一直在祈祷。<br />
托雷一脸惭愧,他忙晕了,也急昏了头,真的全然没察觉到!<br />
“那就对了。”谢长青利索地取了药水来,不说別的,先把人给上点葡萄糖注射液再说。<br />
然后,他安排了其其格在这边守著:“给你说过的,快打完了就拔针。”<br />
“好的。”其其格点点头。<br />
谢长青弄好之后,才跟著托雷往外走。<br />
这边人不宜太多了,免得打扰到阿日善休息。<br />
他已经太疲惫了,需要好好地睡一觉。<br />
等到了托雷的毡房里,谢长青他们才终於落了座。<br />
不得不说,第七牧场確实比他们第九牧场大些。<br />
就从阿日善家到托雷家,谢长青他们都走了好一会才到。<br />
“你们的毡房,现在已经在安排了,先到我家歇会儿,吃点东西,可以吧?”托雷眼睛亮晶晶的。<br />
“可以的。”谢长青真不挑,无所谓。<br />
一落座,谢长青便开始询问这边的情况。<br />
托雷咬了咬牙,看著谢长青的眼睛:“我实话跟您说,很糟糕。”<br />
他看看四周,嘆了口气,到底是没打算再隱瞒了:“昨日,我们已经丟了两头牛了。” 这件事,不少牧民还不知道。<br />
因为托雷把这事捂住了。<br />
当下听到,他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br />
托雷深吸一口气,利索地说著:“我们的羊,症状重的全扔了,死了,症状轻的也扔了,剩下的————虽然还没症状,但看著精神头也不大对。”<br />
然后是牛和马。<br />
牛是第二感染到的,但那两头牛,不出自同一个牛棚。<br />
马现在还没有感染的,但情况也不乐观。<br />
谢长青点点头,接过他们递来的肉汤,不客气地开始喝了起来:“行,等会我得去现场看一看。”<br />
“好的,先吃些东西,不急著这一会儿。”<br />
这当然是场面话,事实上托雷急啊,他可急了!<br />
可是再急,也得让人吃饱喝足。<br />
谢长青看著海日勒呢,確定他吃饱了,才放下了碗:“我们带来的这些药,不少都是已经配置好的,你先带我去看一看,然后我来分批次整理出来。”<br />
哪些牲畜需要吃哪些药,他都一一区分开来。<br />
到时,他们直接按照指示,领了药回去餵就行。<br />
至於有了症状的,从这一刻起,就不再需要直接扔羊山去了。<br />
“我们得救。”<br />
听了这话,有牧民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br />
他扑通一声跪在谢长青面前,唬得他都站了起来。<br />
这牧民虔诚地捧起谢长青的手,用脸蹭了一下,亲了一下:“长生天保佑你,额木其。”<br />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虔诚的礼仪了。<br />
“不,不用这样————”谢长青都有些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br />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谢长青装作很著急的样子:“快,我们先去看牲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