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地面,就连天空也在变。<br />
那轮又圆又亮的太阳像被人戳破的纸画,蜷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裂缝。<br />
鬼使神差般,施灵收回了搜寻球,转而挥出一道灵力,撑开了不断变化的裂缝。<br />
“咔嚓——”<br />
裂缝无限放大的瞬间,眼前是死水一样凝滞的白,没有,什么都没有。<br />
耳边嘈杂的叫卖声猝然停滞,还有那些神色匆忙的行人,通通都消失不见了。<br />
像是把她隔绝在外。<br />
施灵步步后退,红润的脸颊失去大半边血色,嘴唇不停颤动着。<br />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br />
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不是柱子,而是一个人。<br />
一个站着的人,冰凉的体温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冷得彻骨。<br />
施灵缓缓转身。<br />
却见秦九渊就站在身后。<br />
第64章 破碎<br />
施灵不知自己是如何收好灵力, 眼角的泪又是如何流下的,只知道视线的模糊的瞬间——<br />
秦九渊身后的白光在慢慢消散,直到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才彻底恍然大悟。<br />
原来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亲手编造的美梦,真的只是一场梦。<br />
随着光线的猝然昏暗, 秦九渊背后的景物也在变换,那些苍翠的树木全都化作灰黑色的枯木, 就连脚下的草地枯萎殆尽。<br />
“阿灵,我——”<br />
“你别过来。”施灵声音骤然尖锐,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周围的变化,只觉魔气顺着经脉肆意流窜。<br />
这里不是凡界, 更不是灵界。<br />
而是魔界。<br />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逃出去, 反倒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br />
恰在此时, 一道风吹散了四周的迷雾,藏在这层薄纱之后的黑影都露出了真面目。<br />
是魔族统领,还有成百上千的高阶魔族, 似子啊等着看一场笑话。<br />
“尊上,玄天山那边已经收手了,请您重返魔界。”<br />
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划破了这片死寂。<br />
而她昔日病骨支离的夫君, 立于众魔之前,抬起一双血眸,声音从未有过的冷傲,<br />
“没有本尊的命令,尔敢踏入此地?”<br />
施灵被这声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掌心的那道魔印似感应到什么,开始慢慢发烫。<br />
身后的统领也在瑟瑟发抖,“我们……还以为尊上在禁地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匆忙赶来,不知……”<br />
后面那句有意无意提到了她。<br />
施灵握住霜月剑的手豁然松开,“当啷”的落地声让众魔族抖了抖。<br />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施灵只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杀我一个小小修士何须如此,大费周章。”<br />
秦九渊幽幽转身,那双血眸在一点点变亮,在黑夜中格外瞩目,他慢慢走向了她。<br />
施灵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粘稠,犹如无数触手在朝她靠近,在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又悄然收回。<br />
她心沉到了谷底,死亡的气息席卷到全身,鬼使神差般,她没有挪动分毫。<br />
秦九渊没有杀她,反而吻住她颤抖的眼睫,眸中隐隐含着病态红光。<br />
“都说了,外面没什么好玩的。”<br />
带着痴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夫人已经…腻了我了……可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夫人了。”<br />
这声飘入冷风中,无人回应,亦不敢回应。秦九渊低声喃喃着,“回家,我们回家。”<br />
“滚!”施灵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勇气,即便心底那股恐惧都要溢出胸膛,还是猛地推开他。<br />
“秦九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br />
施灵抽吸着一口凉气,将那些生理性的恐惧强行压下,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br />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br />
连连的发问让秦九渊顿住了脚步,他害怕到了极点,那处埋藏在深处的杀意倾泻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停住。<br />
“我,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只觉喉间痛如刀割,还是吐出了最后一句。<br />
“是你最讨厌的人。”<br />
施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明明眼前这么多魔族都看着她,今日必死无疑,可她就是莫名生出一股怒意——<br />
以往的画面在顷刻间浮现。<br />
这段时间,无论是清兰村还是不老镇,不止一次出现了诡异之处,还有那几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全都是他的手笔。<br />
不止这些,还有他突然在魔界找到她,骗她说龙傲天不久会来,不过是为博取她的信任罢了。<br />
甚至灵剑宗少主,都极有可能死于他手,如今她也很可能成为他剑下亡魂。<br />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他动了真心。<br />
而他却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故作柔弱,看着她为他拼命,定是觉得可笑又弱小。<br />
施灵只觉喉间一阵腥甜,活生生将这口血咽下,再次抬起头时,那眼底满是恨意。<br />
“骗我很好玩吧。”<br />
秦九渊朝她伸手,心口的绞痛却在一点点攀升,快到抵达转痛术的临界点。<br />
他额角青筋疯狂抽动,垂下血眸,尽量不然这副模样吓到她。<br />
“夫人,还记得你越过魔湖,到达珈蓝领地后,有人给你下了一记毒药吗?”<br />
“我编织这场幻境,都是为了缓解束魂术的疼痛,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会帮你实现。”<br />
至于转痛术,如今实在不能告诉她,这种疼痛她的身体如何能受地住?<br />
他深深吐出一口寒气,低声安慰,“今日,今日我们就去凡界,如何?”<br />
这声刚落,施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决绝地用灵力斩断与霜月剑的联系,不管他喷出一口热血。<br />
转身踩上毒剑,朝着不远处的山脉扬长而去。<br />
“噗!”秦九渊只觉视野中唯一的光亮消失殆尽,连带着契约的反噬,半跪在地上。<br />
“尊上!”<br />
身后几位魔族统领也不管那禁制,全都涌了上来,却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挡开来。<br />
阴冷的男声幽幽响起,仅是一息便勒得众魔窒息,“这一次是谁先要来的?想要这魔尊之位,本尊随时奉陪。”<br />
“但要是有人敢打她的注意,本尊不建议你们现在就下地狱。”<br />
这声未落,立马就有几个统领不自觉往后挪步,一道极红的魔气洞穿了胸膛,烧焦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br />
“饶命啊,尊上真的不是我,咱们只是奉命行事,绝无谋逆之心呐!”<br />
“聒噪。”<br />
“啊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林中盘旋回荡,魔气浓厚地直达天际,顷刻间上千名魔族,未受伤的只余下百人。<br />
秦九渊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捡起地上的霜月剑,细细摩挲着。<br />
似能窥探到她残留的一丝温暖。<br />
他捂住胸膛那处从未停歇的痛,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嘴角扯出笑意。<br />
“阿灵,是你让本尊知冷暖,流泪动情,怎能说不要,便可以随意抛弃呢?”<br />
这话没有半分怨气,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br />
“沙沙沙——”<br />
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天而降,杀戮过后,他本该觉得畅快无穷,如今却只剩下空洞,还有无尽的悲痛。<br />
这并不能给他快乐,唯有她给予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是幸福的。<br />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br />
秦九渊闭了闭双目,执起霜月剑,任凭寒气钻入眉心。<br />
“趁着本尊还不想杀人,都走吧。”<br />
“谢……谢过尊上!”<br />
待周围恢复宁静,他低头望向冷白的掌心,那处魔印还在灼灼发亮,如今是与她唯一的羁绊。<br />
“阿灵,等我。”<br />
秦九渊循着气息找过去时,并未先到人影,反而误入了一片迷雾。<br />
即便此地与沙漠都是禁地,但出没的猛兽少了不少。但飘散在空气中的毒气对魔族有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坑,无法生还。<br />
放在以往他大可在山间释放魔气,不出片刻便能找到她。<br />
可这双眼无法视察到太多东西,导致无法辨别探查到了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东西,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线辨路。<br />
“阿灵,你在哪?”<br />
“不管如何,再见我一面可好?”秦九渊一个失神,只觉天旋地转,剧烈的钝痛席卷全身,他无心动用魔气稳住身形——<br />
任由自己摔下了山崖,咚隆不停砸脑内,仿佛只有这样,他便能在眩晕之际看到她的身影。<br />
“不要……不要离开我。”<br />
……<br />
施灵找到一处山洞时,天已经黑了。<br />
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命该如此。此处的毒气于她身体无害,反而能助长着她的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