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渊顺着手臂看清来者时, 恍惚间误以为自己身处幻境,可那掌心的温度分明在告诉他——<br />
她真的来找她了。<br />
“真的是你。”秦九渊低声唤出这句时,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 不敢用力扶住她。<br />
生怕一个不小心, 她便会化作满天星辰,消失在茫茫夜空中。<br />
他抬头默默注视着她, 深邃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骨髓,让人忍不住起了身鸡皮疙瘩。<br />
施灵离他更近了些, 将他眼下的淤青看得更清楚了些,声音也不自觉柔和下来。<br />
“是我。”<br />
“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不管。”<br />
“小九。”<br />
秦九渊如遭雷击板愣在原地,心中思绪翻腾不止,强压下眼角的泪意。<br />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世, 为何不走,与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没有好下场。”<br />
他心中不免自嘲, 声音低到几近听不见,“没想到重来一次,我还是活得这般失败, 连这点事都守不住。”<br />
施灵敏锐地捕捉到一词,重来一次?<br />
一个惊天动地的猜想在脑中酝酿,她带着试探性,缓缓开口, “秦九渊,你可听说过三界生灵,死后都入了那轮回。”<br />
“是否一种可能——”<br />
“有人能带着前世的记忆,重回上一世发生的开端。”<br />
秦九渊瞳孔猛震,身体不可遏制地发颤, 却还是压制住心底的惊讶,缓缓开口。<br />
“是想话本里的人一样,将里面的故事重演一遍吗?”<br />
微妙的氛围中,施灵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觉得,你在话本中扮演怎样的角色?”<br />
“是罪恶滔天的反派?亦或者……”<br />
“根本就是个掀不起半点风浪的小角色?”<br />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或许结局早已注定。”秦九渊似叹息了一口气,“身为话本中的人,本就身不由己。”<br />
“阿灵,你走吧。”<br />
他正要起身,却撞入一个过分柔软的怀抱,熟悉的兰香如暖光般洒满心底。<br />
“我一直都知道——”<br />
“我扮演的是话本中的恶毒女配,注定被主角杀死。”<br />
施灵喉间酸涩,沙哑地开口,“可我也与反派一样,想要挣脱既定的命运……”<br />
“也想要活到最后啊。”<br />
此时此刻,她终于懂得了,为什么秦九渊与原书相差甚远。<br />
是因为他重活一世,从书中活了过来,早就不是一个冰冷的纸片人,而是跳出文字,彻底觉醒了。<br />
怪不得,怪不得他没有按照原书的剧情,与龙傲天发生那么多正面冲突,而是将事情办得更隐秘。<br />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像上一世一样,无所不用其极,对你非打即骂,折磨得你不成人样?”<br />
“砰。”<br />
秦九渊没控制好魔气,溢出的半分猛地震碎药碗,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br />
常墨很识趣地走了,大门合拢的刹那,大殿的烛光也跟着亮起来,将两人的脸衬得分外柔和。<br />
“你瘦了很多。”<br />
施灵将他抱紧了些,嗅着他身上散出的药味,带着淡淡的苦涩,“为什么要将不死之身给我?”<br />
“现在灵剑宗已经脱离险境,你可以收回去了,我不需要这些。”<br />
“给出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秦九渊垂下眼睫,盖住了眼底的幽深。<br />
“还是,你根本就看不上这身血脉。”<br />
施灵被他这副无赖模样闹得没脾气,刚想问他这不死之身到底还有何作用,怀中的人骤然缩小。<br />
只听得“喵喵”几声,一只小黑猫眨着琥般的眸子,扬起毛茸茸的脑袋。<br />
施灵不由瞪大了双目,脑中的画面疯狂闪现,倒吸一口凉气。<br />
“原来那天是你!”<br />
她愣了愣,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也是,除了你,还有谁会听我半夜说这么多无聊的话。”<br />
秦九渊下一瞬又变回原样,紧紧环抱住她腰身,蹭了蹭她下巴。<br />
“阿灵,不要离开我,好不好。”<br />
施灵半开玩笑,“你好歹是魔界之主,在三界之中找一个人还不容易,怎的还像个孩子。”<br />
“阿灵,你是话本外世界的人……”<br />
“对吗?”<br />
秦九渊说出这句时,定定望向她,眼底的晦暗不明犹如深渊,一点点将她拖入深处,近乎偏执。<br />
施灵张张唇,却发现自己在很早前就暴露了。或许从灵剑宗那些反常的举动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br />
更别说那晚她说得太多了。<br />
秦九渊见她不说话,刹那间慌了神,死死攥住她的手,“你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对吗?”<br />
施灵无奈地笑了,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背,“我确实不属于这里,但离开这个世界,我还没做好准备。”<br />
更不知道如何离开。<br />
她刚垂下头,想看清他此刻的神色,却被摁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中,面前人发出的声音闷闷地。<br />
“不许走,我只有你了。”<br />
施灵感受肩头的布料一点点浸湿,温暖的体温让她不由得鼻头发酸。说到底这个世界知道她所有底细的人,也只有秦九渊了。<br />
回想梦境中他遭遇的一切,眼底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狂流般倾泻而出,将他搂得更紧了些。<br />
她哽咽许久,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个不成调的,“好。”<br />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直到黄昏破晓,才发泄完所有情绪,也昏睡了过去。<br />
*<br />
自此之后,施灵脑海就开始酝酿出一个计划,通过信物告知敖倩儿、萧月、眉姝、宋荷、以及冷凝冷萱两姐妹。<br />
一同商讨如何对付玄天山。<br />
“如今……我们金玉门如今也被玄天山捏住了把柄,爹爹被绑了过去。”傲倩儿声音不觉低落下来。<br />
“施灵,恐怕我——”<br />
“放心,此事我会解决。”施灵放柔了语气,“只要你还想对抗龙傲天,就一定有办法解决。”<br />
“不就是救人吗?”一向冷傲的萧月开了口,“那厮马上要与我成婚了,到时候自会亲自教训他。”<br />
“还有我和姐姐会帮你们盯着他的。”冷凝也开口帮衬。<br />
“你们……谢谢给位姐姐出手相助。”<br />
“如此便太好了。”<br />
施灵缄默片刻,又对萧月道,“萧少主,你婚期将近,不如动手的时间,就定在大婚当日。”<br />
空气凝固了一瞬,毕竟谁都不想在成婚时,还有人上门找麻烦。<br />
就在她打算换个话题,萧月却突地冷笑道,“求之不得。”<br />
“妄图伤我宗门之人,还想利用我提升修为,我要让他血债血尝。”<br />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br />
“好。”<br />
“施姑娘……我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一二。”良久未开口的宋荷有些迟疑,顿了顿道。<br />
“苏月儿要见你。”<br />
“苏月儿?见我?”施灵很难把这事联系在一起,“何时相见。”<br />
“就明日。”<br />
眉姝立马出声,“施妹妹,这恐怕是玄天山设下的局。”<br />
“是啊,那厮对你早就恨之入骨。”萧月也跟着应和。<br />
施灵也未尝没有这个担忧,但原书中提及,龙傲天这么多年,在三界招惹了不少女配——<br />
唯有苏月儿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可撼动。也只有她,与龙傲天登上了宝座。<br />
要是此事能说动她,倒是有很大的助力。<br />
施灵在心中打定主意,露出会心一笑,“多谢各位提醒,此事我自有思量。”<br />
待所有的灵讯熄灭,施灵在漆黑的房中装模作样转悠了几圈,还是忍不住出声。<br />
“出来吧。”<br />
秦九渊知道早被发现了,索性直接从门外踏入,“阿灵,明日我跟着你入山,更安全些。”<br />
“好。”<br />
他愣了愣,没想到她回答得这么干脆,又见她兀自踏出房门,只丢下一句。<br />
“还要站在那里多久?”<br />
*<br />
玄天山位于修仙界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又经过常年累月的精心雕琢,就连上山的地砖都是顶级的灵石堆砌而成。<br />
远远望像那些巍峨壮丽的殿宇,施灵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br />
背后掩盖容貌的秦九渊开口,“阿灵,你若喜欢这些,我……”<br />
“嘘。”<br />
施灵立马打断了他,笑着对前面带路的弟子道,“不知多久才能到苏小姐的寝殿。”<br />
“前面百米,左拐便是。”<br />
“好,多谢。”施灵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的幻术没消失,才踏入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