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西游:请叫我白骨大圣 > 第360章 真假幻梦
金池长老拭去泪水,恭恭敬敬地朝云昭行了一个弟子礼。<br />
云昭坦然受之,伸手虚扶,笑道:“老院主不必多礼。”<br />
金池直起身,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圣僧,弟子有一事不明,那梦境中的百衲衣……弟子真的拥有过吗?”<br />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场地震,那些灾民,那些婴儿,那些布片……都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圣僧为弟子编织的一场幻梦?”<br />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负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缓缓道:“世间种种,皆是虚妄。真与假,又有何分別?”<br />
“只要心中有那件袈裟,纵使破布一缕,又何尝不是锦襴模样?纵使粗茶淡饭,又何尝不是琼浆玉液?”<br />
他回过头,看著金池,目光温和如春风,“老院主,你在梦境中做的那些事,开仓放粮、收留孕妇、破戒煮肉、接生婴儿……哪一件不是出於真心?哪一件不是发於慈悲?那些產妇的眼泪、婴儿的啼哭、百姓的跪谢,你心中的感动、愧疚、释然,哪一样是假的?”<br />
金池怔住了。<br />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梦境中的点点滴滴。<br />
那產妇苍白的脸,那婴儿洪亮的哭声,那老妇人颤抖的手,那件百衲衣上花花绿绿的布片。<br />
他甚至还记得那块粗布上的奶香味,记得那块细布上绣著的小花,记得那块麻布粗糙的触感。<br />
那些东西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梦与醒的界限。<br />
他睁开眼,忽然笑了。<br />
“弟子明白了。”<br />
他朝云昭深深一揖,“真假本无別,虚实皆是心。只要弟子像梦中那样,真正践行著佛门的善与真,慈悲与普渡,那么有没有那件百衲衣,又有何妨?”<br />
云昭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讚许,道:“善哉,善哉。老院主有此悟性,不枉贫僧一番苦心。”<br />
金池沉吟片刻,又问:“圣僧,弟子方才听您那揭言,前半段说的『金袈裟,锦袈裟——一要千丝万缕,裁云缝雾,无口裹贪假。二要以火养欲,焚殿消禪,繁华化沙。三要痴心妄念,撞墙了命,宝衣归他。』是否在暗指,弟子若是压不住心中贪念,便会落得如此下场?”<br />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云昭,眼中带著几分悵然之感。<br />
云昭笑道:“老院主,你真想知道?”<br />
金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得圣僧垂怜,让弟子得了一场大梦,但我也想知晓,在那梦境之外,若是弟子无法把持住贪心,最终会落得何种下场。”<br />
云昭轻轻嘆了口气,抬手一指,点向金池的眉心。<br />
金池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骤然变了。<br />
他看见自己捧著锦襴袈裟,在禪房中走来走去,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br />
他看见自己唤来广智,压低声音吩咐著什么,广智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br />
他看见深夜里,几个僧人鬼鬼祟祟地抱著一捆捆乾柴,堆在云昭师徒居住的禪房周围。<br />
他看见火苗舔上乾柴,火舌窜上房梁,转瞬间便吞没了整间禪房。<br />
他看见孙悟空从火海中衝出来,毫髮无伤,眼中却满是怒火。<br />
他看见自己站在远处,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可那笑容还没绽开,便凝固了,一阵风吹来,火势猛地转向,烧向了他所在的方丈院。<br />
金池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迈不动腿。他眼睁睁地看著大火將自己吞没,看著自己的僧袍燃起,看著自己的皮肉焦黑、开裂、脱落,看著自己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废墟中,手中还紧紧攥著那件袈裟。<br />
在这废墟之下,火光之中,那锦斕袈裟依旧散发著夺目的光华,没有丝毫受损。 在一片荒芜中显得是如此的金光灿然,仿佛在嘲笑著自己的贪婪。<br />
他看见广智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看见弟子们惊慌失措地救火,看见百姓们指指点点,有的嘆息,有的冷笑,有的说:“活该!贪心不足,自作自受!”<br />
他看见自己那七八百件袈裟,一件件在火中化为灰烬,连同他二百多年的修行,一生的名声,一起烧得乾乾净净。<br />
画面消散,金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冷汗淋漓。<br />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没有焦黑,没有开裂,一往如常,只是在微微发抖。<br />
他还活著,还好好的,一切还来得及。<br />
金池跌坐在蒲团上,心中涌起一阵后怕。<br />
“贪心不足,终酿此祸,也算是死得其所了。”<br />
金池长老嘆了一声,仿佛那幻境中死去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罢了。<br />
事实上,在他心中亦是如此。<br />
经歷了那百衲衣的洗礼,他只觉自己焕然新生,过去种种已尽数消散,如今的他,已彻底明悟了何为大德高僧。<br />
过了好一会儿,金池平復下心中情绪。<br />
“圣僧……”<br />
他的声音嘶哑,“您不但救了弟子的心,还救了弟子的命。若是没有您点化,弟子只怕早已走上了那条不归路,葬身火海,死在自己的贪念之下,遗臭万年。”<br />
他朝云昭又磕了三个头,这一次磕得格外重,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圣僧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只愿能隨侍圣僧左右,执弟子之礼!”<br />
云昭扶起他,温声道:“老院主言重了。你能渡过此劫,靠的是你自己二百多年的修行,靠的是你心中那一点未曾熄灭的善念。贫僧不过是推了一把,算不得什么。”<br />
“至於说什么隨侍左右,老院主更是不必如此,贫僧此去西天万里之遥,一路上艰难险阻,妖魔遍地,若是令老院主白白送了性命,那贫僧岂不要懊恼终身?”<br />
“这……”<br />
金池想了想確实是这个道理,他年岁大了,跟著圣僧西行起不到侍奉的作用,反而还要添些累赘,於是不再多说,只是將那份恩情深深埋在了心底。<br />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双手捧起那件锦襴袈裟,恭恭敬敬地递到云昭面前:“圣僧,此宝物归原主,弟子已不再需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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