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钱瞪大眼睛看著赵平,又看向天田沙地的脚印。<br />
他不明白,为什么赵平能通过几个脚印,就能看出来踩脚印的人什么样。<br />
难不成脚印上写著?<br />
他走到脚印上,仔细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字跡。<br />
“赵小哥,你莫不是在蒙俺老李吧?这几个脚印能看出来什么?”<br />
李广钱又想起,赵平能根据伤口便看出来朱二是怎么死的。<br />
之前他们都以为赵平是仵作,结果不是。<br />
现在他明白了,这赵平一定会鬼神之术!<br />
“赵小哥,你是不是会什么仙法,这些都是天上的神仙告诉你的?”<br />
赵平摇摇头,指著自己的脚印和本来的脚印说问:“李大哥,你看我的脚印和他的脚印有什么不同?”<br />
李广钱看了半天,然后呆愣地摇头回道:“没什么不同。”<br />
赵平:……<br />
“我的脚印比他的大,而且比他的深。”<br />
李广钱又看了一眼,然后歪头惊奇地看向赵平,说道:“嘿,还真是。”<br />
李广钱又忍不住在天田上踩一下自己的脚印。<br />
“赵小哥,你能从我的脚印上看出来什么不?”<br />
赵平看了一眼,便立刻回答:<br />
“你的脚印比我的小、比我的深,又比那一个脚印要长。”<br />
“这说明你比我矮,比这个脚印的主人高,而且比我俩都沉。”<br />
“你大概在五尺六左右,差不多重一百八十斤。”<br />
李广钱眼睛顿时再次瞪大,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神了,还真是!”<br />
“凡有所为,必留痕跡。只要仔细观察,这些痕跡就能给出很多有用的答案。”<br />
“这两排脚印深度、大小一致,必定是一人所留。”<br />
“他个子並不矮,但步间距极窄,而且两脚有些外翻,说明不经常在田埂上行走,应当是个在马上生活的韃子。”<br />
李广钱若有所思,蹲在天田一旁,跟赵平一起看起脚印来。<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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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发现左边这一排脚印,后脚跟深,而前脚掌浅。<br />
右边这一排则是后脚跟浅、前脚掌深。<br />
表面上看,这韃子倒著走进大乾边境,又正著走出边境。<br />
而更深层次的意义则是,他已经完全了解了,烽燧上的墩军不会子追捕从大乾境內出走的人! 这个人必定利用这个空子,进出大乾边境多次!<br />
“俺知道了!”李广钱猛地一拍大腿,突然吼道,脸上还带著惊恐之色。<br />
赵平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个大老粗终於显露出自己细心的一面了。<br />
“你也发现了?”赵平笑著问道。<br />
“这个韃子长有四条腿,是个怪物!”<br />
李广钱的脸上满是惊恐的苍白,因为他发现,天田上竟然两排出去的脚印!<br />
他实在无法想像一个人长四条腿究竟是什么样的。<br />
这人该怎么穿裤子?<br />
赵平:……<br />
赵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br />
他就不该对一个敢从烽火台上跳下来的人抱有什么希望。<br />
他又给李广钱好好解释了一下,倒著走和正著走的脚印有什么区別。<br />
李广钱这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表现像是个大傻子。<br />
但是身为烽燧老兵的他也明白,一个多次进出边境,而且了解敦军行动规律的人,有多么危险。<br />
“那这个人有可能是韃子的中间人。”<br />
李广钱说起了自己的见闻。<br />
“县城里的一些富户粮商,他们会低价从县里买东西,然后高价卖给韃子。<br />
再低价从韃子那里买回牛羊皮和肉。<br />
有时候他们还敢卖铁器,甚至直接就卖武器。<br />
但是他们不敢像正经商人那样带著货物出关,深入草原,只敢等著韃子中间人进来找他们,然后约定地点再交易。”<br />
“说不定这个韃子就是这样的中间人!”<br />
赵平闻言,心中一沉。<br />
如果只是买卖茶叶之类的倒还好。<br />
若是铁器甚至武器,这不就是赤裸裸的资敌吗?<br />
而最先受到这种行径伤害的人,便是他们这些边军戍卒。<br />
甚至,如果不是中间人,而是韃子大军的先头密探的话。<br />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处於危险之中了。<br />
“走,赶紧化天田,然后回烽燧!”<br />
二人把天田脚印平齐,走到两个烽燧所辖天田的交界处。<br />
和另一个烽燧的戍卒交换了令牌,赵平將信息告知了对方,让对方烽燧小心。 交接令牌制度是防止烽燧中戍卒偷懒而制定的。<br />
如果想要偽造自己完成了化田,不但需要贿赂自家烽燧的燧长,还要贿赂隔壁烽燧化田的人,以及隔壁的燧长。<br />
二人转头往黑山燧走去,这一次巡逻,几乎耗费了一个上午。<br />
等二人回到黑山燧,已经到了中午,而且韩广田已经从百户所回来了。<br />
当李广钱看到燧舍里那装好的木门,他又没忍住问道:<br />
“李小哥,你当真不会神仙法术吗?这门真装上了!”<br />
这话说的韩广田眉头直皱:“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这门是我从县里赶回来的时候买的,跟神仙法术有什么关係?”<br />
“可是赵小哥说,你从百户所回来一定会买好木门。”<br />
韩广田更加纳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br />
李广钱不说话了,他突然发现,好像只有自己想不到买这个木门。<br />
韩广田不理李广钱这个愣子,他从包袱里掏出十个大包子,然后又把旁边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拉过来。<br />
“来来来,吃大包子,託了赵平小哥的福,咱们今天吃三顿!<br />
另外,我再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从百户所里拉来的新兵,孙石头。”<br />
孙石头一副典型的边关农户青年的形象,颧骨突出,眉毛粗长,年纪轻轻便因为经常在田里劳作,出现了皱纹。<br />
靦腆地站在原地,向几个老兵拱手,然后不知道说什么,便喃喃地呆站在原地。<br />
李广钱一边嚼著大包子,一边靠近孙石头,他把手放在孙石头肩膀上问道:“小伙子,你在家是干什么的?”<br />
“我,我们一家都是种田的。”<br />
听孙石头这么回答,李广钱立刻收起了轻视之心,连忙把手放下来。<br />
因为早晨的时候,赵平也是这么说的。<br />
赵平把热乎的大包子往嘴里送,一边向烽燧四周看去,因为他发现院里的尸体都不见了。<br />
“伍长,百户所里的人来验证尸体了?”<br />
“验了,这次多亏了你,所里的仵作竟然真的看出来朱二的死因了。<br />
要不是你提醒,朱二的抚恤金不但拿不到,咱们整个烽燧的人可能都要受罚!”<br />
虚报诈骗抚恤也是重罪。<br />
李广钱也连忙凑过来,瞪著眼问道:<br />
“伍长,奖励发下来了没?”<br />
此话一出,院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看向韩广田,包括还在烽火台上候望的赵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