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周公公只是一个守备太监,官级只是正四品。<br />
崔闻鹤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兵备道,但是他连正三品的赵平都不怕。<br />
或者说,在诸多卫所当中,卫所中的文官都不怎么害怕武官。<br />
究其原因,是以文抑武是大乾的国策使然,而且现在大乾的掌权者,就是大乾的大学士。<br />
只是黑山卫与其他卫所存在著些许的不同。<br />
因为黑山卫的出现,是陛下与大学士博弈的產物!<br />
而他一个小小的兵备道,压根就没有在皇权与相权之间站队的资格!<br />
他之所以敢正面对抗赵平,完全是听信了姚岑的说法。<br />
陛下驳倒宰相之后,必然还要继续利用文官来压制武官。<br />
而崔闻鹤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br />
於是,周公公来了,就不一样了。<br />
因为周公公特么的就代表著皇权!<br />
其他卫所里的文官,都是上懟武官,下懟太监。<br />
而崔闻鹤却是上敢懟赵平,向下却不敢懟周公公!<br />
崔闻鹤面色一僵,便对著周公公拱起手来:<br />
“周公公,黑山卫赵大人不顾將士安危,竟要求黑山卫练出来的铁全部用来打造农具,而不去给將士打造兵器盔甲!<br />
万一韃子袭来,咱们黑山卫里的將士都没有鎧甲可穿、武器可拿,要是让韃子攻进来,咱们的安危谁来保证啊!”<br />
周公公闻言,不屑地嗤了一声,说道:<br />
“呵呵,崔大人是在讲什么笑话吗?<br />
现在也轮得上你来教赵大人怎么打韃子了?”<br />
周公公一句话便將崔闻鹤憋得面色通红。<br />
是何等的蔑视!<br />
“周公公,我这是为了你我著想啊!<br />
若不保证咱们黑山卫里的士卒有兵甲可用,若是將来遇到韃子袭来怎么办?”<br />
周公公面色立刻阴沉下去:<br />
“崔大人,你的意思是,你我二人的性命安危竟然比陛下的圣旨还重要吗?<br />
赵大人要求工坊製造农具,乃是为定远县两县新民著想,是为了完成陛下安民的旨意!<br />
你却在此三番五次阻拦,你是想替赵大人抗旨吗?!”<br />
周公公一个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崔闻鹤砸蒙了。<br />
他对抗赵平,本就是为了日后得到皇帝的信任。 可如今,周公公却直接將抗旨的大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br />
若是別人扣帽子,他完全可以不理会。<br />
但周公公可不行啊!<br />
周公公身为守卫太监,若真惹恼了周公公,他大可一封密信直接捅到陛下桌面上。<br />
那可就真的废了!<br />
“周公公,在下不是这个意思。”<br />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好办了,冯大匠,你就按照赵大人所说的要求去办吧。<br />
咱们都误会崔大人的意思了。”<br />
“好嘞!”<br />
冯金宝立刻带著自己的徒弟们忙活起来。<br />
周围围观的工匠与百姓们,瞅瞅崔闻鹤,又瞅了瞅周公公。<br />
在百姓朴素的认知当中,黑山卫最好的官,自然是赵平了。<br />
那第二好的官自然就是兵备道崔闻鹤。<br />
而周公公身为太监,自然就是他们认知中的大反派。<br />
毕竟在许多戏曲或者其他传唱的故事当中,太监往往都是混淆皇帝视听的奸臣。<br />
可是今天他们却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br />
在这黑山卫中,坚定跟著赵大人做事的,竟然是这个周公公,而唱反调的,却是这个崔大人!<br />
“既然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br />
崔闻鹤咬了咬牙,只得甩袖离开。<br />
周公公则是背著手目送崔闻鹤,然后面带笑意地看著冯金宝面前的高炉。<br />
他可是听说了,赵平的这个炼铁炉可比寻常炼铁炉的冶炼速度快多了。<br />
要是把这个法子交给陛下,恐怕他又能获得一大笔功劳。<br />
只是……<br />
周公公在心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这个想法。<br />
陛下提拔赵平的心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只要赵平不犯错,日后必然能成为陛下眼前的重臣。<br />
此时挖赵平的墙角,给陛下献媚,实为不智。<br />
將来说不定会同时被陛下和赵大人敌视。<br />
就当自己什么都不懂吧……<br />
“周……周大人,你往这边来,待会高炉加火会吹出炭粉来,別弄脏了您!”<br />
周公公的思绪被工匠打断,他恍然回神,然后点了点头,笑著离开。 其余工匠百姓面带尊敬地注视著周公公。<br />
身为宫里出身的周公公,自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的心中也慢慢泛起一丝波澜。<br />
身为太监,他自然知道其他人对太监的看法都是什么样的。<br />
武將为人雄壮,好勇爭斗,自然看不起他们这些存在缺陷的太监。<br />
文官以法治国,更看不起他们这些凭藉陛下宠爱而骄纵妄为的太监。<br />
而百姓受这两者影响,自然也看不起他们。<br />
如今他为赵平说话,竟然能得到一眾百姓的尊重。<br />
周公公微微一笑,並未放在心上,便继续离开。<br />
只是这种微妙的感觉,却永远地种在了他的心里,静待发芽。<br />
没有了崔闻鹤的掣肘,高炉的鼓风开始加速运转,火舌立刻从火炉中喷了出来,冶铁的速度再度加快,流量加大的铁水从出料口中流出。<br />
除了高炉炼铁之外,整个军器所也都暂时放弃了兵器的打造,而转入农器的製作当中。<br />
和兵器相比,农具的製作就简单许多了。<br />
兵器尚且需要淬火、回火,兼顾硬度与韧性。<br />
对於兵器刃尖,更是需要著重处理。<br />
淬火打磨更是需要反覆折腾。<br />
而农具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只要用铁打出外形,强度合格就算可以了。<br />
当然了,一个合格的农具对於铁的质量也是有要求的。<br />
但是春耕在即,而且新民较多。<br />
当前需要考虑的是速度而非质量。<br />
赵平走进工坊铁锹生產线內,看著一个个打造出来的方头铁锹,皱了皱眉头。<br />
这时王石看到了赵平,便连忙走过来拱手问道:<br />
“赵大人,这铁锹有什么问题?”<br />
这铁锹实际上是没有问题的,赵平以前干农活的时候,也经常使用方头铁锹。<br />
只不过,这一批製造的铁锹主要是为了帮助农户翻土。<br />
所以,和圆头铁锹相比,方头铁锹还是太难用了。<br />
“我想做一批新式铁锹,待会再额外开一批生產线,按我给的图纸造吧。”<br />
王石闻言,当即愣了一下:<br />
“新,新式铁锹?”<br />
不是王石质疑赵平的能力,而是他实在无法想像,一个平平无奇的铁锹也能有改进的空间?<br />
不过是个大铁片子而已嘛,再改进还能改进出什么花样来? 再改进还能好用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