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br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全是方才的事<br />
裴公子的手探进她裙底…<br />
她站在灶房里,手扶著灶台,听著外头周筠和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br />
她的手还在抖,心还在跳,脸上还烧著。<br />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br />
她明明知道筠姐姐是郎君的未婚妻,却不敢告诉她,自己就是那个被郎君养在外面的女人。<br />
她每次听见筠姐姐喊她“小禾苗”,每次被她捏著脸说“你怎么这么软”,每次被她拉著说“咱们一起去看大漠的日落”,她都觉得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扎。<br />
她骗了她。<br />
从第一次见面就在骗她。<br />
她也不是一个好外室。<br />
郎君养了她一年多,给她吃穿,给她住处,从不让她受委屈。<br />
她却和郎君的挚友做了那样的事。<br />
她的裙摆上还留著他的痕跡,她的褻裤和小衣还在他手里,她的手心里还残留著那黏腻的触感。<br />
她对不起郎君,对不起筠姐姐,对不起所有人。<br />
她应该告诉筠姐姐的。<br />
告诉她,她是郎君的外室,是她未婚夫养在外面的人,是那个藏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人。告诉她,裴公子不是她的什么人。<br />
她应该说的。<br />
不止要同筠姐姐说,还有………还要同郎君说搬离这个地方……<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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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娘思索片刻,她抬起头,张了张嘴。<br />
“筠姐姐,我有事骗了你……”<br />
闻声周筠与那男子都瞧了过来。<br />
那男子的面具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睛。<br />
那目光越过周筠的肩头,落在禾娘脸上,看了很久。<br />
可她还没开口,那个男人的眉头忽然蹙了起来。<br />
男人看著她,那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从眉眼到鼻樑,从嘴唇到下頜。<br />
他看了很久,久到禾娘的心跳漏了一拍,久到周筠察觉出异样,拉了拉他的袖子:“沈大哥?”<br />
那个男人没有应。<br />
他只是看著禾娘,那双眼睛沉的,静的,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br />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她年轻时被人拐走,失去记忆,在这大齐呆过一段时间,后来逃回来,嫁了人,生了孩子。<br />
母亲从不提那些年的事,只说在乡下生过一个女儿,留在那里了。<br />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是笑著的,笑著笑著就哭了。<br />
她的眼睛也是那时候哭坏的,一只瞎了,另一只也不大好了。可她每年春天都要做野菜火锅,每年都要包薺菜饺子。<br />
她说那是他妹妹最爱吃的。<br />
她说妹妹一定还活著,一定也在想她。他以为母亲是痴心妄想,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br />
可现在他眼前这个小娘子,那眉眼,那鼻樑,那微微抿著的嘴唇,和母亲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br />
那画像掛在祠堂里,他从小看到大,不会认错。<br />
沈执大步上前。<br />
“敢问姑娘名讳,家住何处,父母可健在?”<br />
禾娘被他问得愣住了。<br />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眼睛,心里头猛地揪了一下。<br />
她看见周筠站在旁边,呆呆地看著她,脸上带著几分茫然,几分不安。<br />
禾娘的心沉了下去。<br />
她这副皮相,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她以为这个人是筠姐姐的心上人,以为他和別人不一样。<br />
可原来,他也一样。<br />
他看著她的眼神,和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有什么区別?<br />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br />
不是羞,是气。<br />
她咬著唇,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轻又抖,却带著一股子倔劲儿:“沈公子,你问错人了。”<br />
沈执愣了一下。<br />
禾娘抬起头,红著眼眶看著他,声音更大了些,也更抖了:“你该问的人,不是我。是筠姐姐。”<br />
周筠愣住了。<br />
她看看禾娘,又看看沈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br />
禾娘看著她那副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br />
筠姐姐那样好的人,那样爽利、那样乾净、那样什么都不怕的人,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br />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转过身,看著沈执,一字一顿地说:“沈公子,你若是对筠姐姐有意,便好好待她, 若是无意,便不要耽误她。她不是你能隨便看看的人。”<br />
沈执站在那里,看著这个红著眼眶、浑身发抖、却还是硬撑著替周筠出头的小娘子。<br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禾娘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你走。”<br />
她指著院门,声音还在抖,却一点不含糊,“现在就走。”<br />
沈执本是想解释,想说自己並非轻薄之意,只是想確认这世间是否真有如此巧合。<br />
可看著眼前这团小小的身影,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br />
小娘子太瘦了。<br />
,站在他面前,连他的肩膀都不到。他若是不小心碰她一下,怕是能把她撞个跟头。他怕自己一伸手,她就哭了。<br />
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把她弄坏了。他站在那里,看著她,看了很久。他想起母亲平日里念叨的话。<br />
你妹妹啊,一定是个软性子,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br />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他若真是他妹妹,这副小身板可不行。得好好养,养得跟他一样壮实才好。每日让她多吃几碗饭,燉鸡汤、红烧肉、骨头汤,什么补就给她吃什么。养上半年,总能长些肉。不能再让她这样瘦下去了,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他看著都揪心。<br />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br />
“好。”<br />
他说,声音低低的。<br />
“我走。”<br />
那山头一样的身影消失,禾娘这才鬆了口气。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腿一软,险些站不稳。<br />
周筠眼疾手快扶住她,皱了皱眉:“你脸色怎么这么差?”<br />
禾娘摇摇头,想说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br />
周筠不放心,搀著她往屋里走。<br />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扑面而来。<br />
不是薰香,不是花草,是一种陌生的、带著几分黏腻的气息,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发酵。<br />
周筠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吸了吸鼻子。<br />
“这是什么味儿?”<br />
禾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方才的事,想起裴辞把她压在条案上,想起他的手探进她裙底,想起他闷哼时那破碎的声音,想起那股从自己裙摆上散开的气息。<br />
是那个的味道。<br />
是那个从她身上洇开、怎么都擦不乾净的味道。<br />
她的脸烧得厉害……<br />
方才情急,忘记打开窗户透透气了……<br />
还好,如今进来的是筠姐姐,若是郎君……他定然知晓…这是什么!<br />
周筠没察觉她的异样,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条案上。<br />
那里有一摊水渍,还没干透,在日光下泛著浅浅的光。<br />
她看著那摊水渍,又看了看禾娘,轻声问:“是它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