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С˵ > 挚友之妻 > 第127章 你会骗我吗?
他语气极淡,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甚至说到“吞炭”二字时,嘴角还掛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那不过是被烟燻了一下的小事。<br />
可禾娘的眼眶,却在他那淡漠的语气里,一寸一寸地红了。<br />
裴辞原本没想看她。<br />
他只是觉得车厢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便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想看看她在做什么。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br />
小娘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杏眼蓄满了泪水,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br />
那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於兜不住,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一滴接一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緋色裙摆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深色的水痕。<br />
她没有出声,没有抽噎,只是那样安静地掉著眼泪,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br />
禾娘在心疼他!<br />
於是他眼珠微微一转,心中有了计较。<br />
“那时候倒也不算太难熬。”<br />
裴辞微微垂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一层浅淡的阴影,语气愈发轻描淡写,却故意在每个字里都藏了鉤子。<br />
“只是炭是烧红的,塞进嘴里的时候,嘴唇和舌尖都被烫烂了。后来好几个月说不出话,吃饭也吃不了,只能喝些凉粥吊著命。”<br />
禾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br />
她抬起手,用手背去擦眼泪,可怎么擦也擦不完,旧的泪刚抹去,新的又涌出来。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想说什么安慰他,却哽咽得发不出声。<br />
裴辞瞥了她一眼,心中暗道一声“有用”,便继续往下说。<br />
他將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旧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专挑那些最惨的、最疼的、最能让人听了心碎的细节,慢条斯理地讲给她听。<br />
“后来大了一些,祖父说我身子骨太弱,便让人教我习武。师父是个严厉的,扎马步的时候,头上顶著一碗滚烫的茶,洒一滴就打一鞭子。我那时候瘦,腿上没肉,鞭子抽下去就是一道血痕。到了晚上睡觉,裤子黏在伤口上,脱都脱不下来。”<br />
禾娘已经哭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裙摆,指节泛白。<br />
“有一年冬天,我被罚跪在祠堂外头。那夜下著大雪,膝盖跪在青石板上,起先还觉得冷,后来就没知觉了。天亮的时候,是被人抬回去的。膝盖冻得发紫,大夫说再晚半个时辰,这双腿就废了。”<br />
他每说一件,禾娘的眼泪就汹涌一分。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蜷在软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整张脸哭得像是被春雨打过的梨花,狼狈又可怜。<br />
“別、別说了……”<br />
她终於哽咽著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怀殊……別说了……”<br />
裴辞顺从地住了口,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br />
果然,下一刻,禾娘便扑了过来。<br />
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泪水迅速洇湿了他的衣襟。<br />
她抱得那样紧,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化他过往所有冰封的岁月。<br />
“疼不疼?”<br />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得澄澈透亮的眸子望著他,嘴唇还在发颤,声音沙沙的、软软的,却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疼。<br />
“怀殊……那时候,疼不疼?”<br />
裴辞低头看著她。 她仰著脸,泪痕交错,鼻尖红红的,眼睫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明明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却还要来问他疼不疼。<br />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乖的人?<br />
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哭得眼睛都肿了,也不知道问他一句“是真的吗”。<br />
她不知道,他方才说的那些,只有七分是真,三分是他临时编出来哄她心疼的<br />
。她怎么这样好骗?<br />
裴辞將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开口。<br />
“禾娘。”<br />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著哭腔,从他胸口传上来。<br />
“不要轻易相信別人的话。”<br />
他的声音有些哑,胸腔里的震动贴著她的脸颊,一字一字地传进她耳朵里。<br />
“这世上多的是花言巧语、口蜜腹剑的人。你太乖了,旁人说什么你都当真,被人卖了还要帮著数钱。”<br />
禾娘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双红通通的杏眼眨了眨,睫毛上还掛著一颗將坠未坠的泪珠。她望著他,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然后乖乖地、软软地问了一句。<br />
“那你呢?”<br />
裴辞一愣。<br />
“你会骗我吗?”<br />
禾娘的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山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br />
她就这样直直地望著他,不是在质问,不是在试探,只是单纯地、认真地想知道答案……你会骗我吗?<br />
裴辞偏过头去。<br />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br />
他当然会骗她。<br />
他骗她的还少吗?那蛊毒根本没有那么严重,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解药,那些所谓的“日日欢好才能续命”全是他编出来的鬼话。<br />
她之所以此刻乖乖坐在这辆马车里,之所以成了他的人,之所以在他怀里哭著心疼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步一步骗来的。<br />
他裴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种!<br />
“裴辞?”<br />
禾娘见他不说话,又轻轻唤了一声。<br />
这次她没有叫他的字,而是叫了他的名,声音软得像是初春的第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br />
裴辞依旧偏著头,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br />
“……禾娘。”<br />
他终於转过头来,对上她乾净得不染纤尘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br />
“不会!” “我不会骗你…”<br />
待到成婚,他便將那些覬覦她的事情,一件一件的说於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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