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br />
徐来很少准时下班。<br />
他几乎将 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今天算是 个例外,在七点前下班,作为孟显闻的特助, 他的待遇和 一些高层领导相同, 公司给他配了一辆车。<br />
车他开得少, 早晚高峰时期宁可搭乘地铁。<br />
十分钟前,他从 地铁站出来,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着, 脑子里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了这家小饭馆,接着便听到宁真的声音。<br />
他怔了怔, 看向这边。<br />
在看到宁真身旁的男人时,身体 比意识更快,上前几步喊道 :“孟总。”<br />
孟显闻微笑颔首, 问:“过来吃饭?”<br />
“嗯。”<br />
徐来视线放在他手中的汽水瓶上,表情有一瞬的愣怔。<br />
还是 宁真抬手在他面前晃晃, 莞尔一笑:“好 巧,你也来吃饭呀, 我们刚吃完,不然还能拼桌。”<br />
她说着, 推推孟显闻, 努努嘴,“开瓶器在那儿。”<br />
孟显闻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br />
他转身走了几步。八卦心切的老板此刻也是 一头雾水, 实在没看懂这是 个什么组合,赶忙从 收银台拿了开瓶器递给他,他开得利落, 瓶盖掉在地上。<br />
“吸管!”<br />
宁真看着递过来的汽水瓶,实在对 他心服口服。<br />
这是 让她对 嘴吹吗?<br />
老板比他有眼色多了,在一旁的圆筒中抽出两根吸管给她。<br />
“走了。”孟显闻不想在这里久待,催促宁真跟上,走人,经过徐来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以和 下属说话的口吻,温声说,“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吃。”<br />
徐来忙应道 :“孟总,慢走。”<br />
宁真吸了一口橘子汽水,冲他粲然一笑,“告诉你,今天的葱油鸡很好 吃,记得点哦。”<br />
徐来想笑,但记起上司还在,他克制着点头,语气也很客气,“好 ,谢谢。”<br />
他没急着坐下点菜,目送他们走出店里。<br />
隐约还能听到他们的对 话声传来——<br />
“给我拿包啊!”<br />
“自己拿。”<br />
夜色中,宁真艺高人胆大,直接将 自己的包塞给孟显闻,女包上还挂着小狐狸玩偶,和 他笔挺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br />
徐来眉头微蹙。<br />
渐渐地看不到他们的背影,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他这才回神,神色中仍然带着几分恍惚,在刚收拾好 的桌前坐了下来。<br />
老板递来餐单。<br />
她实在太好 奇了,“原来你们三个都认识。”<br />
徐来没接餐单,“我要 葱油鸡,炒时蔬,再一个米饭,谢谢。”<br />
点完菜,他斟酌词汇,回答:“他是 我老板。”<br />
“那她呢?”老板发现自己追问得太急切,干巴巴笑了两声,“随便问问,哈哈。”<br />
“我一个学 妹。”<br />
“他是 我一个学 长,我不是 跟你说过了吗,又忘了!”<br />
人来人往的街道 上,宁真喝了几口汽水想打嗝,突然听到孟显闻问她和 徐来熟不熟,白 眼都懒得翻了。<br />
什么记性。<br />
难怪他会失忆!<br />
孟显闻见前面有学 生 骑车过来,他眉心一跳,拉着宁真过来。<br />
她措手不及,直直地撞进他的胸膛,还好 汽水被她喝了一半,不然肯定要 洒他衬衫上,以他爱干净的挑剔性子,他会鲨了她。<br />
“你……”<br />
她张了张嘴,面色微变,赶紧捂住口鼻,“嗝——”<br />
孟显闻垂下眼看她,偏过头笑了。<br />
“走吧。”他说。<br />
“其实也不是 很熟。”宁真继续说,这次耐心程度直线上升,“在学 校碰到了会聊几句,后来几年很少很少联系,我知道 他是 你特助的时候惊讶得不行。”<br />
她说着说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停了下来,以一种 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向他打探你的行程什么的吧?”<br />
孟显闻:“……”<br />
他凝视她几秒,嗤笑一声,这次不客气地将 包还给了她。<br />
什么脑子。<br />
又开始演电视剧了?<br />
“喂!”<br />
他塞完包就走,宁真在背后喊,他充耳不闻,脚步不停。<br />
她小跑着追上他,气得在他耳边叽叽喳喳。<br />
…<br />
宁真所在的18栋是 两梯四户的格局。<br />
买房子的时候,叶君兰和 宁辉手中的资金有限,只能咬咬牙买了中间户,门一开,宁真摸到鞋柜上的开关摁开,她先进来换好 鞋,又拿出另外一双和 她脚上款式相同的棕色小熊拖鞋给他,“你的。”<br />
孟显闻沉默片刻。<br />
他还是走了进来,换上。<br />
被小丁放在客厅的两个行李箱,莫名给宁真增添了不少心理压力,他要 搬进来和 她一起住,朝夕相处的事实就这样摆在了面前。<br />
她抿抿唇,为了转移紧张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也在为自己打气。<br />
怕什么!<br />
她是 房主!<br />
失忆的人是 他,比她更慌乱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br />
“我给你泡杯茶!”<br />
宁真让自己忙碌起来,顶着孟显闻的注视,她踮起脚尖,在柜子上拿起一罐昨晚被她超绝不经意放上去的茶叶,“等等,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吧,那现在就不给你泡啦,喝点白开水吧?”<br />
孟显闻果然也注意到了这罐茶叶,神色微动。<br />
这是 他惯喝的红茶。<br />
宁真又将 它放回了原位,很显眼的位置。<br />
她在心里偷笑。<br />
还好 她机智,前不久常易给他送茶叶,她一时好 奇,让常易也给了她一罐,她回来后抓了一把给自己煮了一锅茶叶蛋,还真别说,味道 就是 比外面的要 好 。<br />
没想到,它除了能煮蛋,还派上了大用场。<br />
宁真心情飞扬,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br />
杯子也是 情侣款。<br />
她从 厨房出来,没瞧见他,探头张望,他站在客厅的照片墙前,端量着她连夜打印出来的照片。<br />
三分之一是 她的自拍。<br />
三分之一是 她和 爸妈朋友的合照。<br />
三分之一是 她和 孟显闻的秀恩爱照。<br />
晚上布置到很晚时,她实在很气,气疯了,拿起黑色马克笔在他的几张照片上画了几道 胡子。<br />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目不转睛盯着的也是 这几张。<br />
“有时候你惹我生 气了。”宁真递给他杯子,语气轻快又得意,“我就会这样报复你。”<br />
孟显闻一言不发地听着。<br />
听她说这些可能是 她胡编乱造的话,他也没打断。<br />
“好 了啦。”<br />
宁真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胡扯一通,也该进入正题。有些事,谁回避,谁就没有话语权,他是 搬进了她的屋子,她也心知肚明,他绝对 不会在对 她还有所怀疑的情况下,和 她同床共枕。<br />
她更不乐意。<br />
但她不能表现出不乐意来,否则在这狗东西眼里,肯定暗搓搓给她记一笔。<br />
“说早也不早了。”她转身朝他的行李箱走去,语调慢悠悠地,仿佛和 他在唠家常,“今天一天好 累,早点收拾行李,洗澡睡觉吧,你快把衣服都拿出来挂起来,也不知道 我房间的柜子够不够用……”<br />
她在心里倒数。<br />
三,二……<br />
还没数到一,一股力道 拉住了她,她顺势回头,一脸茫然,“怎么了?”<br />
孟显闻注视着她,笑了笑:“不着急,先办正事。”<br />
一听这话,宁真心下还真有些茫然。<br />
正事?<br />
什么正事?<br />
“换药。”他目光下移,盯着她细白 的手腕,其实也没伤到,宁真自己都没感觉,充其量只是 破了点皮,擦药都是 夸张,但不可否认,她对 他的在意很受用。<br />
勉勉强强还能算是 个男人。<br />
她眼里泛开笑意:“好 哦,药膏在我包里,我去拿!”<br />
宁真进门就将 包随手放在了鞋柜上,她哒哒哒地跑过去,从 包里拿出棉签还有药膏,又兴冲冲地过来,“这个,应该是 洗澡之后涂比较好 吧?”<br />
孟显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br />
她洗澡之后,他肯定已经离开。<br />
他拆开棉签,拧开药膏盖,控制着量挤了一截透明药膏,拉过她的手,细致地涂上,似是 不经意般和 她闲聊,“你怎么会猜到我保险柜的密码?”<br />
“这还要 猜!”<br />
说起这件事,宁真就很得意,“对 你来说,也没有很特别的数字吧,不然怎么会那么懒,行李箱啊开门啊密码都是 六个零,一点都没往心里去。”<br />
“如果是 设置往心里去的密码,那我觉得多半就是 汪奶奶的生 日啦。”<br />
孟显闻低低地嗯了声:“我只是 很意外,你还记得。”<br />
“废话!”她轻哼一声,“汪奶奶对 我那么好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哎,我也好 想她啊,她要 是 还在——”<br />
要 是 汪奶奶还在,她才不怕孟显闻呢。<br />
“就好 了。”她声音低了下来。<br />
孟爷爷走的时候,她刚上初中没多久,那时候也不算多懂事。他们全家人来吊唁,她有点儿害怕沉重、肃穆的气氛,偷偷跑去找奶奶,意外听到了奶奶和 汪奶奶的对 话。<br />
奶奶说:“你一定要 保重身体 ,不要 太伤心难过,别让自己垮了。”<br />
汪奶奶笑着说好 。<br />
她还很纳闷。<br />
汪奶奶似乎没有多伤心难过,一滴眼泪也没流。<br />
十二三岁的她不懂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意义。之后的五六年,汪奶奶衰老得很快,好 像一不留神,人生 就走到了尽头,如一场幻梦。<br />
“奶奶的确很喜欢你。”<br />
孟显闻平和 地说:“可能在她心里,你是 她的小孙女。”<br />
宁真扑哧笑出声来,“那不是 很奇怪嘛!”<br />
“真真。”他忽然喊了她一声,眉宇之间一派温和 ,平静,“还记得吗,以前你打碎过奶奶的花瓶。”<br />
宁真微愣,“记得,怎么了?”<br />
那个花瓶虽然不算古董,但价格也不便宜。<br />
是 她和 孟嘉然玩躲迷藏时,一不小心撞倒摔碎。<br />
她吓得哇哇大哭,汪奶奶没有生 气,还来哄她。<br />
“奶奶不会怪罪你。”孟显闻停顿几秒,一瞬不瞬地和 她四目相视,“我也不会,你懂吗?”<br />
宁真的心口狂跳。<br />
他圈住她的手,指腹下是 她的脉搏。<br />
仿佛这一刻她所有的真实情绪,在他的眼睛下,无所遁形。<br />
“什么意思。”她眼睫轻颤,问道 。<br />
他淡淡地笑了:“奶奶没有怪你,是 因为你很诚实,一个碎掉的花瓶而已,人比它重要 ,对 吗?”<br />
宁真的心跳很快。<br />
她的呼吸却很慢。<br />
她抬眼看着他,打量着他,目光游移。<br />
孟显闻缓慢地给她擦药。<br />
擦完后,他倾身,将 棉签扔进垃圾桶,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br />
他在这件事上,耗费的时间和 心思太多了。<br />
思及此,不知是 不是 想从 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心里去,他俯身靠近了她,就在两人的鼻尖都要 触碰上时,他及时停住,她本能般想往后退,擦过药的右手撑在身侧,轻微发抖。<br />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眸平静无波,了然一笑。<br />
宁真的手指蜷了蜷,扣得更紧,骨指泛白 。<br />
对 视几秒后,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勾住他的肩膀,在他瞬时错愕的目光中,主动贴近他的胸膛,让两人心跳共振,湿润地、柔软地吻住他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