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br />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徐来收到 母亲发来的天气提醒,下班后没有搭乘地铁,难得开了一次公司配的车。<br />
途径地铁站时, 意外碰见 了撑伞的宁真。<br />
他放慢车速降下车窗, 问 她住哪, 他可以顺路送她一程。她性子一向活泼爽快,二话不说收起伞,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开口道谢后便问 他有没有吃晚饭。<br />
他摇摇头。<br />
她一脸果然如此 的表情,笑盈盈道:“那 这样好 了,我顺便请你吃饭,你顺便送我回 家!”<br />
事实上, 在徐来的人生字典中,他认为不该和上司的女友单独吃饭,保持绝对的距离才是正确的, 但宁真是个例外,她在是孟总的女朋友之前, 一直都是他关系不错的学妹。<br />
所以他没多想,也没权衡利弊, 直接点头答应了。<br />
由她指路,他们 去了她夸了一路的宝藏小 饭馆。饭后, 他开车送她回 家, 考虑到 雨势不小 ,他没有停在门口, 进了小 区,送她到 她住的那 一栋楼下。<br />
如果他在开车回 家的路上,没有发现她落在副驾的保温杯, 那 天晚上,大约就只 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br />
他想着距离很近,不到 三 公里,干脆掉头折返回 去。<br />
她在的这个小 区停车位不多,他艰难找了一圈才停好 车,当时风大,雨也大,气温骤降。他撑着伞走到 18栋楼附近,在信箱那 儿避雨,正准备给她发微信,让她下楼拿保温杯时,听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熟悉的声音,气冲冲地,不是在撒娇,是在发脾气:“孟显闻,你有完没完!”<br />
徐来没有偷听别人打 电话的习惯。<br />
但他当时确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她和孟总电话吵架的时候,要不要上前打 扰。<br />
就这么一下。<br />
在风雨声中,他听到 她对着电话那 头咬牙切齿道:“下次有需要我出席的应酬,能不能提前一天预约,你这样真的不好 ……幸好 我不是你真的女朋友!”<br />
他顿时愣怔。<br />
这通电话结束后,她站在楼道怒气冲冲地等着。<br />
忽然撞破这样的大事,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了,进退两难,只 能尽量缩小 存在感,和她隔着一堵墙,默默无声地站着,他站了多久,就听她嘀咕咒骂了多久。<br />
咒骂声停歇后,她撑开伞走进雨幕中,上了他再熟悉不过的那 辆车。<br />
虽然他知道了这段关系的内情,但也没想过要说给谁听,它既然是个秘密,他就应该当没听过。<br />
…<br />
“你总是这样客气。”<br />
宁真的一句话,将徐来从那 个雨夜拉回 现实。<br />
徐来收敛所有复杂的情绪,眼眸温和,笑道:“有事可以给我发微信,我的办公室离得很近。”<br />
“嗯嗯。”宁真也笑,“好 了啦,你去忙你的,我不耽误你工作 。”<br />
徐来点头说好 。<br />
他为她关了门,转身时脸上平和的笑意也被担忧替代,他魂不守舍回 了办公室,这一天是他工作 以来,最心不在焉的一天,处理公事全凭本能,脑子都乱成一团。<br />
宁真压根不知道徐来的忧心忡忡。<br />
她进了孟显闻的办公室后,好 奇地张望,一会儿去捏捏绿植叶子,看是真是假,一会儿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漫天晚霞,最后盯上那 宽大的办公桌前的老 板椅。<br />
都不需要做心理建设,这段时间她兴风作 浪惯了,早已无所畏惧,眼睛刚盯上,下一秒就墩地坐在了他坐过的老 板椅上。<br />
她转过来,转过去。<br />
狠狠享受了一把当老 板挥斥方遒的滋味。<br />
孟显闻的办公桌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桌上摆着他们 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一旁堆放各种文件资料,她扫了一眼,认出上面留下的笔迹是他的,电脑上还 贴着便利贴,记录的全都是公事。<br />
她目光一顿。<br />
找到 便签纸还 有钢笔,随手涂鸦画了个女孩,贴在了相框边,上面还 有一行字:【大美女真】<br />
从一家四口,变成五口。<br />
顺眼多了!<br />
会议室,通常有大老 板参加的会议都不会太短,六点过了,六点半过了,眼看着时间要逼近七点,终于结束,在座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心眼子活泛的人也意外发现,今天孟总散会离开会议室速度似乎有点快……<br />
孟显闻没让王助理跟着,简单嘱咐几句,让助理室秘书室的都下班。<br />
王助理亦步亦趋,习惯性问 道:“那要给您订商务餐吗?”<br />
说完,没等孟显闻回 答,他也为自己的低情商绝望,宁小 姐都来接下班了,孟总怎么可能吃商务餐,立刻道:“好的,孟总,我知道了。”<br />
孟显闻忍俊不禁,“行了,你也早点下班。”<br />
王助理摸摸鼻子,转身一溜烟走了。<br />
虽然他给孟总当助理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能感觉到 ,孟总这会儿心情很不错。<br />
等王助理走远后,孟显闻敛住心神,推门而入,临近七点,落地窗外的天空也由粉变成了蓝调,附近大厦开了投光灯,装点整个城市夜景。<br />
他扫视整个办公室,空无一人。<br />
但这里仍然留下了她待过的痕迹,气息。<br />
她还 没喝完的果汁瓶放在茶几上,以及,她大概嫌闷,推开了窗户的一条缝,位于高处,风声此 刻呼呼作 响,唯独不见 她这个人。<br />
他知道她一贯没什么耐心,就算有,能维持几分钟已经很不错了。<br />
孟显闻解锁手机,打 开微信,和她的聊天对话框还 停留在昨天她质问 保险柜里为什么是一副手铐上,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烦他。<br />
没有给他发乱七八糟的消息,很清静。<br />
他思忖片刻,还 是拨出了她的号码。<br />
那 头很快接通,传来她惊喜的声音:“你终于开完会啦?”<br />
“在哪?”<br />
“恒兴楼下的一家咖啡厅,我看点评上人气很高,”她捏着嗓子假惺惺说,“我等你等了好 久,这不是担心你肚子饿吗,本来想去恒兴食堂,但……大家也不认识我是谁,我过去怪怪的,反正我下来给你买吃的啦。”<br />
孟显闻了然。<br />
是她饿了。<br />
“定位发我。”他抬手松松领带,大约是呼吸顺畅了些,眉目舒展,“我过去。”<br />
“行,那 你快来!”<br />
楼下。<br />
宁真挂了电话,飞快扫码,这家咖啡厅很神奇,咖啡一般般,倒是各种简餐味道还 不错,她以他的口味,下单一份牛肉沙拉,鳗鱼饭。她来得还 算早,占了个视野绝佳的靠窗位置,还 能看到 对面摩天大楼的灯光秀。<br />
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她自 己。<br />
她今天一下午都在头脑风暴,早就饥肠辘辘,要她在办公室等他十分钟可以,二十分钟她考虑到 女朋友这个身份也能忍受,但超过半个小 时,那 绝无可能。<br />
可她又不想麻烦徐来。<br />
她知道徐来工作 很忙,比孟显闻也轻松不到 哪儿去。<br />
占用孟显闻的时间她尚且理所当然,也是天经地义 ,但打 扰徐来,她不太忍心,也不好 意思。<br />
所以,趁着孟显闻的助理秘书都在忙,她悄悄开门,悄悄坐电梯下楼觅食。<br />
除了走出恒兴大楼时,被一个挂着工作 牌的年轻男人脸红红要微信以外,她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br />
宁真顺便将定位发给了孟显闻。<br />
正好 灯光秀和手机她都看腻了,一边喝冰饮一边目光穿过玻璃,十分钟左右,穿着笔挺西装的孟显闻出现在她眼中的这幅画里,他绕过喷泉池,朝她走来。<br />
她满脸雀跃地举起手,冲他挥了挥。<br />
他似乎也看到 了她,踏步而来。<br />
再一转眼,他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br />
“这里!”她喊。<br />
孟显闻放缓步伐,走过其他几桌,在她对面坐下,他甚至都没发现,不止她在笑,他眼里也浮现淡淡的笑意,“吃饱了?”<br />
“哪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她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的果汁,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当然要等你一起吃嘛。”<br />
“确定吃这家?”<br />
他随意看了眼店里的环境,谈不上满意,似乎在思索要不要换一家餐厅。<br />
宁真倾身,用指尖点点他的腕表表盘,“拜托!你也不看看几点了,先吃饱再说,别太挑剔好 不好 ?”<br />
她一靠近,那 股清新的柑橘气息丝丝缕缕散开。<br />
他盯着她指甲上闪着细碎光芒的钻石,沉默几秒,淡定颔首应了:“好 。”<br />
“这才差不多。”<br />
她又喝了口果汁,推荐给他,“这个挺好 喝,你要不要试试?”<br />
宁真想说可以给他另外点一杯。<br />
显然,孟显闻误会了她的意思。<br />
他皱了下眉头:“拿走,我不喝。”<br />
宁真一愣。<br />
她起初还 没明白他的意思,不喝就不喝,拿走,拿什么?很快,她恍然大悟,双手托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br />
直盯得孟显闻眉头紧蹙时,她扑哧一声,目光流转,压低声音揶揄他:“我是说给你点一杯,你看你,在想什么呀?”<br />
是谁又自 作 多情了呀?<br />
好 难猜呢。<br />
“……”<br />
孟显闻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br />
在她还 在用眼神取笑他时,他长臂一伸,越过餐桌上花里胡哨的摆盘,拿过这杯果汁,仅仅迟疑一瞬,没用她咬过的吸管,贴着杯口喝了几口果汁。<br />
宁真目瞪口呆。<br />
反应过来后,她脸颊一热,紧接着气恼道:“你!”<br />
“一般。”他又淡定地将杯子放在她手边,慢条斯理地给出评价,“不用另外给我点,别浪费。”<br />
七点。<br />
正是这家咖啡厅用餐的高峰期,顾客都是这附近的上班族,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 ,神情或麻木疲倦或轻松惬意地吃饭,聊天,店里热热闹闹的,流淌着让人平静的旋律音调。<br />
宁真和孟显闻边吃饭,边聊天。<br />
都没及时察觉到 有人不经意地用手机拍下了他们 对视的照片。<br />
…<br />
王助理吃食堂已经吃腻味了,一下班就叫上徐来去吃火锅。工作 压力 越大,他越爱吃,他们 来得不巧,取了号发现还 得等位十几桌,商量过后,还 是决定等。<br />
两人窝在靠角落的露营椅上。<br />
徐来话本来就少,心里还 装着事,更没有聊天的兴致。<br />
王助理低头玩着手机,冷不丁收到 几条消息——<br />
【[图片]】<br />
【是我眼花了吗】<br />
【孟总和他女朋友?】<br />
【群里都在说有人亲眼看到 孟总喝女朋友的果汁,还 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呆滞]】<br />
【我有点不太好 ,孟总以前在我心里就是个修炼无情道的,以后我还 怎么直视这个男人】<br />
他点开图片。<br />
照片有些模糊,但只 要是恒兴总部 的员工,再糊也能认出那 个喝果汁的男人是谁。<br />
他们 英明神武的孟总。<br />
对于同事们 私底下的八卦,王助理选择已读不回 ,顺便将手机递给身旁陷入沉思的徐来,“我今天又犯蠢了,明知道宁小 姐来了,居然还 问 孟总要不要订商务餐。”<br />
徐来回 过神,垂眸盯着屏幕里的照片。<br />
王助理还 在说:“其实这事吧,也不能怪我,宁小 姐之前也没来过啊。”<br />
他又感慨:“我发现,自 从孟总出车祸后,他们 感情好 像变得更好 了。”<br />
徐来眉心一跳。<br />
车祸。<br />
他猛地侧目看向王助理,困扰了他一天的难题谜题好 像隐约有了答案,他问 :“孟总的车祸不是不严重吗?”<br />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小 得不能再小 的事故。<br />
一开始还 有人讨论,二十四小 时不到 ,连他在看到 宁真发的朋友圈后都松了一口气。<br />
之后孟总迅速出院,投入到 公事中,甚至回 了北城后一天都没耽搁又来上班……<br />
“是不严重。”<br />
王助理想了想,以羡慕的口吻说,“但宁小 姐就很上心,特别上心,又是陪孟总上班,又是特意给他准备下午茶,非常贴心,你知道,孟总开会不喜欢被打 扰,但我发现他其实对宁小 姐的关心挺受用。”<br />
徐来神色渐渐凝重起来。<br />
他跟在孟总身边几年,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的确发生了几件古怪,却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br />
一来,小 孟总来恒兴报到 了。<br />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它没有任何预兆,他也确定孟总之前没有提过,如果它有预兆,会不会是跟孟总的车祸有关?<br />
可问 题来了,谁都不知道这场车祸很小 ……<br />
除非,它其实很严重,至少在小 孟总看来很严重。<br />
二来,如王助理所说,宁真和孟总的关系变得更亲近了。<br />
如果他不知道他们 这段关系并不是真的,他也不会多想。<br />
偏偏孟总还 问 了他一个绝对不该问 ,也不会问 的问 题——就好 像是某种试探,徐来可以断定,孟总不会是试探他,那 试探的是谁?<br />
孟总又为什么要试探?<br />
除非……<br />
除非这场车祸带来的后果不一般,顿时,徐来后背冒了冷汗,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地面,王助理说着说着,见 半天没回 应,看向徐来,也被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吓了一跳。<br />
“哎哎哎,徐助,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