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退社<br />
魏結存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听着褚国兵父子的谈话。<br />
她眼下的形势已经很明显了,褚氏父子于她而言就是个定时炸弹,而徐欣怡的态度也很暧昧。<br />
“逐日弓”高层内部对她就像褚国兵说的那样,目的不一致,是敌是友无法明鉴。<br />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如果继续待在这个社团,恐怕不是被任务搞死而是先被这帮人搞死了。<br />
盘旋在她脑子里的有几个问题。<br />
一,“逐日弓”和“无疆”并非表面众人所认为的水火不相容,甚至于背地里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合作。而这个合作是在整个社团间的,还是部分人之中的?<br />
二,褚国兵她知道已经有问题了,那徐欣怡也知道吗?还是真的打算无限纵容褚一峰的所作所为?但褚一峰和季步拵完全处于对立面,那么季步拵以及他背后的人可信吗?<br />
不过,无论是否可信,她都不能赌。<br />
三,她刚才注意到褚国兵说的是,“死在‘界’里”而并非任务里,这两个词需要割裂吗?一般来说補作业人在现实都不会用“界”这个词。<br />
魏結存忽地脑中就想到了那天在酒吧后巷里,陈哥那伙人的黑布下的箱子。<br />
四,这个问题是关于她自己的。她刚才在射击场是怎么回事?提前预知到了耳罩会爆炸,而且还出现了特别真实的幻觉,包括恢複后那有持续近一分钟的大脑中两个声音的交叠。<br />
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太过于惊涛骇浪,太过于不可思议,不敢想,不敢说。<br />
五,如果她退出“逐日弓”,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愚人”又能有多干净呢?<br />
现在看来,倘若她真的退出,还可能激恼“逐日弓”,毕竟已经临近比赛。可不退出,去了比赛她也更可能小命不保。<br />
心里拿定主意,忽然门后就传来逐渐靠近的腳步声。<br />
里面的人要出来了,魏結存看了眼走廊的摄像头,转身走了。<br />
褚国兵嘴上还在嘱咐儿子:“少给我再惹是生非,离比赛没几天了,你好好准备。”<br />
他边说边拉开了门,接着就看到他的警卫员双双倒在了地上。<br />
“这是怎么回事?”<br />
褚国兵惊怒,臉黑成锅底,有人偷听?<br />
他看了眼还躺着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踹了几腳:“还不起来?!废物!”<br />
褚一峰听到门口的动静,探头问:“爸,咋了,有人听到了?”<br />
褚国兵沉着臉回屋,说道:“嗯,警卫员被放倒了,也不知道那人听了多少。”<br />
褚一峰奇道:“可这个人怎么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一般来说,正常人看到门口守着人难道不是應該绕开吗?”<br />
问得好,难得聪明了一回,褚国兵睥了他一眼。<br />
“这说明这人目的不简单,我去查查监控。”<br />
他带着两个刚爬起来的警卫员火急火燎地走了。<br />
褚国兵走后,褚一峰立马拿出手机给田爭打电话。<br />
“喂。”<br />
他话还没问出来,对面田爭就急急忙忙开了口。<br />
“峰哥,刚才,刚才魏結存耳罩爆炸了!”<br />
眼中浮现不耐烦:“废话,我讓你放的是什么你心里没数?”<br />
“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啊。”<br />
田争确实一开始以为只是什么电击装置,最多不过是废她一只耳朵,谁曾想居然是微型炸弹?!<br />
要不是她反應快,絕对脑袋开花了,而且最后追查下来,以褚一峰的尿性絕对会讓自己背黑锅。<br />
褚一峰没功夫听他说这些,直接问道:“她怎么样?死了吗?”<br />
田争咽了一口唾沫说:“没....没死,她就好像预知一样,在爆炸前把耳罩扔了出去。”<br />
呼.......还好。<br />
褚一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魏结存没事那褚国兵的计划就能继续进行。<br />
讓她多活几天,在“界”里动手,还能得到她的道具,不比直接杀了她要强?<br />
遗憾也有,没想到这她都能躲过去。<br />
“她现在人呢?”<br />
“她好像去找徐部长了。”<br />
褚一峰听完冷笑一声,这是告状去了?<br />
“行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你管好自己的嘴就行。明白吗?”<br />
“明白.......”<br />
这通电话让褚一峰直接认定魏结存去找徐欣怡了,压根不会怀疑刚才在门口的人是她。<br />
魏结存就知道他肯定会打电话给田争问情况,她也特意表现出要去找徐欣怡的样子,出了训练场。<br />
等田争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褚一峰,他也会顺着思维方向认为她此时人是在徐欣怡的办公室而不是病房的门口。<br />
谁能想到她出了训练场后,脚拐了个弯又回去了。<br />
其实她来到这里之前并不知道褚国兵也在,本意并不是偷听。<br />
她当时心绪不稳,有那么一会儿被另一人格的影响力占了上风。<br />
报複欲和杀意盘旋在心中,像有一股强烈的电流冲破她的心脏,带着躁动起来的血液沸腾在身体里,叫嚣着要释放出来。<br />
所以,她改变了路线,却没想到听见了这番精彩的对话。<br />
其实就算她真的回去对褚一峰做点什么,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让人知道。<br />
现在,她正在去调查部的路上。<br />
褚国兵会先去查看监控,然后一看事情没办成的褚一峰也会不再隐瞒,把事情告诉他爸,那时候褚国兵再盘查就更没理由怀疑门口的人是她了。<br />
下电梯到了调查部,徐欣怡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br />
“徐部去开会了,您先进去坐一会吧,我给您倒杯茶。”<br />
徐欣怡的秘书小張笑着从后面的办公间走来,对她说。<br />
魏结存点点头,谢道:“麻烦您了。”<br />
她走向那張喝过无数种茶的沙发。<br />
講真的,她在徐欣怡这喝了不少好茶,徐部看起来是真的爱喝茶。她办公室的书柜里放着格式的茶叶,连屋子里都有股淡淡的茶香味,让人一进门就能提起神。<br />
路过办公桌时,她看到桌面上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杯,还在空调房中微微冒着热气。<br />
显然人刚走没多久,而且应該是走的又匆忙又突然。<br />
蓦地,魏结存的视线被茶杯旁的文件吸引住。<br />
蓝色的文件夹封皮上几个黑字扎入她眼睛。<br />
“‘界’.......研究”<br />
中间几个字被上面盖着的另一份白纸文件的一角挡住,看不清。<br />
“界”什么研究?<br />
魏结存在心里读出这几个字。<br />
“同学,怎么了?”<br />
小張正端着茶杯进来,就看到她站在办公桌前没动,问道。<br />
魏结存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说:“徐部长还真是爱喝茶啊,我看她这书柜上还有白毫银针呢。”<br />
小张笑着说:“我们部长确实喜欢各种茶叶,这白毫银针味道也很好,下次您来了我泡给您尝尝。”<br />
不会有下次了,心里这么想,魏结存嘴上却说:“那就谢谢您了。”<br />
小张把茶杯给她放在茶几上,走前把徐欣怡的办公桌稍微收拾了一下,文件什么的都归好了,然后带着那杯喝了一半的茶出去了。<br />
魏结存看着她动作,慢条斯理地品着茶。<br />
徐欣怡走的急,桌上的东西没来得及收好,这里都是她的人,而且还有小张在,她恐怕压根没想过这个时间会有外人过来,而且还来的这么凑巧。<br />
可以说是她前脚刚走,魏结存后脚就来了,这也是小张没能立马收好文件的原因。<br />
她茶还没喝完一杯,徐欣怡就回来了。<br />
不意外魏结存坐在办公室里,小张应该已经跟她講过了。<br />
“小魏,什么事?”<br />
她看起来对刚才在训练场的事毫不知情。<br />
魏结存没心思猜她是什么心理活动,直接说:“徐部,刚才在训练场,我的耳罩被人动了手脚,发生了爆炸。”<br />
“什么?!”徐欣怡睁大了眼,不可思议的样子。<br />
魏结存看着她接着说:“我侥幸逃过去,虽没有受伤,但我认为这件事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br />
徐欣怡打量她,看起来的确没有受伤,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她出了事,那下周的比赛绝对参加不了。<br />
“没受伤就好,小魏,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你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br />
“褚一峰。”<br />
魏结存吐出这几个字,然后紧紧盯着徐欣怡的眼睛。<br />
她愣了一下,眼中却没有特别惊讶。<br />
“这.......你确定吗?会不会搞错了?褚一峰再怎么顽劣也不会干出这种事的,我们‘逐日弓’的人不可能会像‘无疆’那样卑鄙无下限。”<br />
猜到了她这个反应,也谈不上失望。<br />
要证明自己说的话也不能说刚才她在病房门口偷听到褚国兵和褚一<br />
峰的对话吧,再说那父子俩也不会承认的,反而还在他们面前暴露了自己。<br />
徐欣怡还在解释道:“小魏,也可能有什么人混进了我们社团,想对你不利,你........”<br />
她还在那不停地讲,魏结存却没了耐心,她本就没对她的决策抱有什么幻想。<br />
徐欣怡这人圆滑的很,至于她的立场问题,她现在没能确定,但也不会是站在自己这边。<br />
树越大,雜乱的枝杈越多,盘踞在地下的根茎也越错综复雜。<br />
“不重要了。”她打断对面人的滔滔不绝。<br />
“我会退社,现在是过来跟您说一声。”<br />
徐欣怡刷地变了脸,之前还一副急切关心,为她着想的面孔,这会儿一下子沉了下来,眼神带上了审视的锐利。<br />
“小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下周就比赛了,你现在退出对我们双方都是巨大的损失。”<br />
已经报名的人员是无法再退赛的,只能换阵营。而换社团也没那么多复杂的规矩,直接在app上申请就行,而且这个申请,社团的管理员还不能拒绝。<br />
“徐部长,我没有开玩笑。我很明白后果,但这也是我的无奈之举。”<br />
听她这么讲,徐欣怡又缓和了下来:“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我们一切都是为了社团,你有什么不满,跟我提出来,我会尽力解决的。”<br />
她说的是“为了社团”,关于这点魏结存不认同。<br />
在補作业任务中挣扎求生的是他们,而不是这些掺和进来目的不明的背后势力。也许一些牺牲在他们看来是无所谓,甚至是必要的,但谁能来偿还补作业人在任务中失去的生命呢?<br />
就像她一直强调的,她不是卖给他们了。<br />
这些势力打着帮助和支持的旗号,将阶层和利益那一套搬到这上面来,让本就艰难的补作业人愈发雪上加霜。<br />
这个世界上难测的是人心,肮脏的是某些人敛财获利的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