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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br />
整栋居民楼一梯一户, 林瑶位于22楼,20楼是家的位置。<br />
那声音还在门外低语,林瑶无声地打开监控,黑白屏幕上却不见任何人影,只有空荡的地面和墙壁,但那个声音还在叫喊着。<br />
“姐, 好冷啊,让我进去吧。”<br />
林瑶有九成的把握, 这声音是怪物发出的,于是她无动于衷。<br />
半个小时后,淅淅索索的哀求声消失了, 转为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声, 那东西试图从门缝下钻进来, 但门是特殊定制的, 下面的缝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东西自然是钻不进来。<br />
漫长的寂静后,林瑶将目光从门框转回监控屏幕,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门外,突然冒出一把枝条,歪歪扭扭,乱七八糟,像是幼童的信笔涂鸦。<br />
林瑶屏住呼吸, 下一秒,花苞从监控角落露头, 那是一朵紧紧包裹的玫瑰花苞,顶端细小,弧度优美, 呈现出水滴的形状。<br />
它左右扭动,像是在四处打量,在发现门顶的摄像头后,它突然不动了,像是被定住一样,过了片刻,才向着摄像头靠近,与此同时,花苞也一点点绽放。<br />
如果是在电视的探索频道,玫瑰花的绽放一定会被人用高清镜头精心记录,再搭配以柔美的音乐来烘托它的柔美。<br />
但这里是扭曲的世界,也只有林瑶一个人能见证这朵花。<br />
于是,她看到花苞舒展花瓣,露出里面小心守护的'宝贝',一颗长满枝条的脑袋,上面裹着透明粘液,此刻一点点朝地面滴落。<br />
这颗脑袋摇晃着左右转动,大概是少了脖子的支撑,万分艰难才将头抬起来,那张脸,一半覆盖叶子,另一半属于人类。<br />
是林悠。<br />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剩下一片蒙蒙白色,她向前靠近贴紧摄像头,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坐在屏幕前的林瑶不禁往后退了一点。<br />
眼睛观察了一会儿,才离开摄像头,下一刻,数十根花枝将摄像头包裹,用力掰成无数碎片,而林瑶这边的屏幕也跟着变成漆黑。<br />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外再也没有声音响起,林瑶猜测怪物已经离开,于是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各个关节因为长时间不活动,发出'咔嚓'的响声,她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才发现外面已经是白天。<br />
顺着沙发的缝隙摸出手机,时间抵达十点四十五,右上角依旧没信号,她打开一包饼干,边吃边拿望远镜往外看。<br />
喧嚣不见,城市沦为一座死城,路上空荡荡,到处是碰撞在一起的车辆,和倒在血泊上的尸体。<br />
偶尔,能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似乎正在往超市的方向跑,其中一人运气不太好,路过花坛时被藤蔓卷走,他扑腾四肢求救,同伴却跑得更快。<br />
一整个白天,林瑶都在看相同的悲剧,有时也会上演感人剧情,但大多都是买一送一,她默默记下有植物出没的几处坐标,然后插上水壶,拆开一桶酸汤牛肉面。<br />
将调料包放进去后,她又翻出两根火腿肠,一包卤蛋,两颗牛丸,还从冰箱里掰下两片生菜。<br />
“这么说,目前变异的好像不包括蔬菜。”林瑶心里想着,将开水倒在塞得满满当当的桶面里。<br />
三分钟的等待后,她掀开盖子,酸辣浓香的泡面味漂浮在空中,她盘起腿开始嗦面,一口吃掉一根肠,两口吃完一颗蛋,一桶面吃完后,鼻尖因辛辣而微微出汗,整个胃却暖洋洋的。<br />
迅速洗漱一番后,林瑶躺在沙发上,关掉小夜灯,漫无目的地思考着,突然间,她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br />
一开始,她以为是错觉,声音却变得接连不断,于是她坐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br />
远远地,大概几公里外的地方,突然升起一抹红光,速度很快,一直飞到高空,那抹光突然炸开,炸成五颜六色的烟花,照亮半边天空。<br />
林瑶注视着逐渐失去光彩的烟花,瞳孔里的倒影也逐渐变小,正当她准备拉上窗帘时,又是一抹火焰升腾而起,在天空绚烂绽放。<br />
看到烟花旁高高挂起的圆月,林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br />
光芒散去,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新的动静,或许是放完了,也或许是放烟花的人被变异植物吃了。<br />
林瑶有些头疼,大概是冷风吹的,她想起2001的住户,就在昨天,她还跟他们亲密无间的生活在一起,一转眼,就剩她一个人。<br />
林瑶在游戏外活了20年,在游戏里活了18年,残酷与温暖相融,希望与绝望混杂,到现在,她突然有些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br />
以前,她认为npc是假人,和游戏里的角色没什么区别,但现在,她却有些犹豫,明明她还是她,究竟是哪里变了?<br />
“宋湛雨....”她念叨着,“你要跟我说什么?”<br />
突然,又是咚的一声,林瑶抬头,她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看到了绽放的黄色烟花,一条一条烟花,像是蒲公英般美丽又易逝。<br />
“是谁在放?”林瑶拿起望远镜,在城市里寻找起来,她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那人拿着打火机点燃引线,然后迅速消失在拐角。<br />
天空中,开始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各式各样的烟花错乱绽放,大小不一,色彩不同,却有共同的寓意期许,美丽得像是在梦里。<br />
她看了很久,直到市中心那颗巨大的食人树开始发狂吼叫,挥舞着枝条四处破坏,鸣笛声和爆破声不断响起。<br />
她关上窗户,重新躺在沙发上。<br />
林瑶在房间里生活了七天,暖气片的温度一点点下降,最终冷得像一块冰。<br />
她收拾好背包,穿上轻便的羽绒马甲,又披了个保暖的冲锋衣,拉开房间门,顺着楼梯向下走去。<br />
大概是这栋楼实在没什么人了,门外的怪物骚扰了她七天,一天比一天癫狂,却始终无法突破厚重的大门,但林瑶做好了准备,于是她主动出击了。<br />
顺着楼梯道,林瑶看到整个地面和墙壁攀附着细小的花枝,数量不多,一直蔓延到门边,似乎是在探查埋伏。<br />
但此刻她走动着,那些花枝却一动不动,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偶尔还掉落几片枯黄卷边的叶子。<br />
即使如此,她依旧小心谨慎地避开它们,在走到二十楼的上一层后,她越发放轻脚步,却听到什么东西在地面摩擦的声音。<br />
于是,她趴在栏杆边低头看, 20楼整个墙面攀附着密密麻麻的枝叶,窗户的位置被遮挡的最为严重。<br />
顺着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她看到防盗门的上方,环绕着一颗巨大的玫瑰花,它看着比之前身形更大,姿态也更具有侵略性。<br />
花苞搭在门边,隐约可见里面的人类头颅。<br />
此刻,大部分枝叶都朝着下方的楼梯蔓延收缩,直到男人的身体被拖上来。<br />
他的四肢被藤蔓环绕,头发很长,勉强可以看出穿了一件黑色卫衣,此刻上面全都是被刺扎出来的破洞。<br />
萧小雨就有一件这样的卫衣。<br />
林瑶胸口一紧,她丝毫没有犹豫,握紧手中的镰刀,翻过栏杆向着玫瑰所在方向跳去。<br />
饿了好几天的玫瑰,正沉浸在即将饱餐喜悦中,就感受到一阵破风声。<br />
林瑶就在离它两米外的空中!<br />
玫瑰急忙松开猎物,枝条对着空中的林瑶飞去,却被她用镰刀统统砍断,但转瞬间,更多枝条从她后方袭来,林瑶在地面打了个滚避开攻击。<br />
门上的玫瑰察觉到武器的危险性,扭动着身体想逃回屋子,却被人从身后抓住花托,用力到连指甲都深深刺入。<br />
林瑶双腿被枝条缠住,她能感受到花刺正扎穿她的裤子。<br />
枝条往后收紧想将她拽倒,但她已经抓住玫瑰,即使被拽成浮空的四十五度,也不影响另一只手拿着镰刀左右挥砍。<br />
“啊.....”玫瑰发出一声尖叫,是林悠的声音。<br />
林瑶知道她已经死了,于是下手丝毫没有犹豫,花枝被砍断一大半,林悠的惨叫声更大了,“姐姐!姐姐!好痛!!”<br />
植物无法说话,于是借着人类的声带发音,她很清楚。<br />
“救命啊,救命啊!!!”<br />
地上的男人被声音吵醒,一睁眼就看到浮空的少女,挥舞着大镰刀狂砍巨大玫瑰,每一刀下去,空中都会溅起红黑色的汁液。<br />
枝条痛苦不堪,在空中扭动挥舞,打在墙面和地面,落下一道道刻骨铭心的印记。<br />
但力气总归是越来越轻了。<br />
玫瑰被拦腰砍成两截,花苞也受到波及变得稀巴烂,唯独花蕊中心的头颅完好无损,只是因为玫瑰濒临死亡,也跟着变得奄奄一息。<br />
林瑶摔倒在地面,捏在手中的花苞滚到一边,光顺着玻璃映照在楼梯间,她看着头颅掉到楼梯下,颜色一点点变枯黄。<br />
墙面上,地面上,原本鲜活的绿色正在失去色彩,变黄、变干、打着旋,然后成为无数的细小碎片。<br />
“姐姐.....”林瑶看到头颅也在消散,直到剩下属于人类的那半边,几秒钟后,它就会彻底死去。<br />
“你这么厉害......”干枯的嘴唇一开一合,还在不断掉着碎屑,“为什么不救我?”<br />
很快,楼梯间除了两个人类外,只剩下一堆风化的叶子,男人站起身,他走到女孩身边,感激溢于言表,却不是萧小雨。<br />
“你的死,是注定的。”他听到女孩以非常微弱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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