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br />
“当年在第十关,我和好友跟你组队,”安命者说道,“你不是自称要拯救所有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吗?为什么我朋友被抓住时,你没有去救他!!”<br />
宋湛雨抿了抿嘴唇,拯救所有人?那是多少年前说过的梦话来着?<br />
“我记得你们。”他踩在栏杆上, 面容被阴影笼罩, 雨丝不断,落在身上发出嘀嗒声。<br />
当时闯关的玩家被打散为两队, 一队在井里,一队在井外,彼此共同寻找线索解谜, 他在井外, 井里发生分裂的事,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br />
“如果你能早点找到线索, 他就不会被杀了!”<br />
“ ......”<br />
“江秋,我发誓,会为你覆灭这座塔的。”安命者闭上眼睛, 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既然现世不存在幸福, 那我就让所有人陪你留在游戏!”<br />
宋湛雨抬起手,他正要将鸟笼唤过来,安命者的身上突然浮现出白光,那光芒柔和耀眼,带着洗涤一切污秽的力量,像画像里的白袍那般圣洁。<br />
传说中,当世界公民处于情绪爆发的极端时刻,祈祷有概率获得神的回应, 神的祝福可助其度过任何困难。<br />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看着白光漂移组合在一起,映出人形轮廓,连绵不绝的雨就此停在半空,风也不吹了,穿着白袍的创世神就站在安命者的身前。<br />
她瞪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闪动滑落,怔怔地盯着眼前的身影。<br />
神捧着一本厚册子,眼神漫不经心,说话时,语气更是淡得像水,唯独抚摸她侧脸时,透露出一丝怜悯和温柔:“你的愿望,我听见了。”<br />
话音刚落,鸟笼化为星星点点的白光炸裂,宋湛雨死死盯着远处的背影,他想大喊,想扑过去,却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br />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能听到的,只有安命者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向栅栏的脚步声。<br />
花花袜子被套在栅栏凸起的圆柱上,于是,整座建筑开始摇晃,坍塌声起,人群的尖叫声也随之而来。<br />
宋湛雨只能看着一切发生。<br />
游戏纪年5年10月,神塔坍塌,唯80道门伫立半空,守护塔的不死npc发出公告,将对神塔进行预计3年的维修,期间餐饮及休息服务一同暂停。<br />
玩家可继续进行闯关。<br />
宋湛雨没再见过那名安命者,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得知这消息时的感受。<br />
他只知道,自己见到白洛遥了,但她连看他一眼也没有。<br />
为什么不看?<br />
空白会长'宋湛雨'再度成为话题中心,他向其他工会发出合作邀约,开始不间断地进入神之门。<br />
几乎每个有实力的工会都和他共同合作,开启了一阵下副本热潮,但到后来,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br />
因此,除了那些有人数要求的副本,他开始一个人闯关。<br />
李悠悠很担心他,她本以为,这个准姐夫是个温和讲理的人,但他的偏执和执拗,渐渐让她觉得害怕。<br />
宋湛雨很少去到工会,他甚至不太回住处。<br />
在神之门附近,他长租了间院子,李悠悠和余新阳去过一次,那个地方,到处都是那位创世神的画像。<br />
他们都说,宋湛雨被传教传到疯魔了,几乎没人相信那画中是白洛遥,成神的猜测还是太荒谬了。<br />
程鹤、月翎、空望、华香芹,友人们的劝说没有唤回宋湛雨,反而让他更加坚持脑中的想法。<br />
他拒绝带他们下副本,如果有谁牺牲,白洛遥会难过的,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乎他们。<br />
游戏纪年25年7月,神之门攻略45层,一大半都是宋湛雨的一己之力,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实力和境界。<br />
除了他关系较近的那几人外,甚至没什么人见过他。<br />
“宋哥!”李悠悠和余新阳跑到宋湛雨家,推开门后,客厅又新增了一批画像,几乎占据每一个可以行走的地面,两人却见怪不怪,绕着穿行到宋湛雨卧室外。<br />
宋湛雨正在画画,他家中的画,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画的,当然,是向红婆婆请教过的。<br />
“有事?”他抬头看了眼,继续低头作画。<br />
“宋哥,出去转转吧,你都快白成吸血鬼了。”余新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岁月没有在三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br />
这并不是游戏机制,而是通关副本的奖励,那些不进门的玩家,早就随着时间消逝而变老。<br />
李悠悠将画框搬走靠住墙,转头发起喋喋不休:“你最近强度这么高,导致不少玩家都摆了,他们念叨着再过个二三十年你就把神塔打穿了,他们直接躺就完了。”<br />
“门能提升人的身体机能,”宋湛雨放下笔刷,“不冲前线,至少也得打打低层次的关卡。”<br />
“我知道,你前脚打通了副本,我后脚就带人冲了。”李悠悠说道,“不说这个了,说正事。”<br />
余新阳迅速接茬:“刘青那小子不是周游世界嘛,最近他去了一个小国,你不是喜欢创世神嘛?那地方的聚集着见过神的信徒。”<br />
“圣日即将到来,他们开始举行祭神节,”李悠悠抢话,“哥,你去看看吧,就当散散心!”<br />
“ ......”<br />
宋湛雨沉默片刻,他兴趣不是很大,这些年,他在他们的推荐下已经看过不少类似的节目,都没什么意思,但看到那两双写满关心和期翼的目光后,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拒绝。<br />
“好。”他开口道,“你们计划好行程,看哪天出发合适。”<br />
“没问题!”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必定找个好天气!”<br />
在充满栀子花香的乡间小道,人群热热闹闹发出笑声,推车上摆着各式甜品和丸子,都是免费请人们品尝的。<br />
李悠悠和余新阳拿了不少小吃,宋湛雨选了串彩色的丸子一口一口咬着吃。<br />
台子上,穿着庄严的男人捧着厚厚的《创世纪》,激情四射地传教,台下不少信徒热泪盈眶,拿着手帕擦眼泪,宋湛雨听了一会儿,转身往一旁撒着花瓣的道路走去。<br />
“'圣日'的队伍已经从神庙里出发了,”李悠悠咬了口酥脆的蛋挞,抬头往远处看,“诶!快看!车来了!!”<br />
从拐角处涌现的是一座巨大的花车,周围守护着一圈穿着彩衣奏乐的人,人们自觉让开道路主干,退至两旁祈祷或是膜拜,宋湛雨三人直挺挺站着,显得格外违和。<br />
“我们也来请神保佑吧。”李悠悠笑眯眯说道,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静祈祷。<br />
余新阳觉得有些别扭,但为了不被旁边的人用怪异眼神注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信徒的模样。<br />
宋湛雨直直地盯着那辆走进的花车,上面百花簇拥,都是清晨新鲜采摘,有的甚至还带着露水,浓郁的花香沁人心脾,吸引了迷糊的蜜蜂。<br />
花车上放着一座近乎两米高的神像,神穿着红金色长袍,衣摆垂落在花车里,手腕和耳朵上戴着金色吊坠,头戴繁花头冠,垂落下来的珠帘将祂的面容掩盖。<br />
宋湛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神像,和以往粗糙夸张的不太相同,祂是用汉白玉雕刻而成,头身比准确细致,每一个细节都花费了精力和心血,加上这身锦衣,远远看去,真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br />
他不由自主地挤开人群,抬头往花车边簇拥,他的举动惊动了护卫,花车有了一瞬间的停顿,所有人都目光警惕地盯着他,而他只顾得上去看那花车上的神像。<br />
珠帘晃动,被风吹拂,他得以看到其中隐藏的真容,但令他失望的是,与记忆中的脸几乎毫无相似之处。<br />
“你..!”训斥声刚起,余新阳就从一旁冲过来,抱住宋湛雨往人群里拉。<br />
“他是死忠信徒,太激动了,您别见怪!继续走,继续走!!”<br />
宋湛雨看向远去的花车,脑海里又浮现出神像的轮廓,想起身穿白衣的白洛遥,心里才稍微冷静了一些。<br />
那宽大的帽檐足以遮挡面部,况且这里有这么多人,先不提有的人没看到神的脸,各种念头混杂在一起,做出一个四不像也是常见的事。<br />
“那身影真的挺像遥遥姐的。”李悠悠若有所思地说道,换来宋湛雨激动的眼神。<br />
“对吧!我就说她成神了!”<br />
余新阳与李悠悠对视一眼,彼此默默附和起来。<br />
“宋哥,这次我是真的相信你了,白洛遥那么厉害,她做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奇怪,更何况只是成小世界的神。”<br />
宋湛雨眼中荡出笑容,三人有说有笑地跟着花车游街,夜晚吃完圣餐,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旅馆。<br />
窗帘被拉住,到处都是阴影的颜色,宋湛雨趴在床上,眼中的温度一点点结冰,最后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br />
他被无法抑制的思念包裹,有一个瞬间,他甚至想藏到庙里,等所有人离开后,将那尊神像偷走,重新雕刻祂的五官,直到祂成为自己思念的那个人。<br />
手臂上的旧伤再次发烫发痒,强烈的自毁欲望袭来,而他只想趴在被子上什么都不做。<br />
“白洛遥.....”<br />
作为福利院里的孩子,宋湛雨从小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包括养父母的爱,他也从未有为之执着的东西。<br />
他以为拥有了白洛遥,但她却像一片薄雾似的飘走,留给他满手冷水。<br />
“为什么他们都能唤来你,我却不能?”他喃喃道,指甲在掌心扣紧,心中越来越凉,只能不断重复那个名字,祈望神明怜悯。<br />
突然间,他感觉到头顶的发丝被什么东西轻抚,那感觉非常轻柔,非常慈悲,他浑身颤栗,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br />
风将未上锁的窗子吹开,掀动白色帘子,垂落的系带飘落在他身边。<br />
只是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