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br />
无人的第三十一天， 明澄蜷缩在大槐树底下。<br />
她闭着双眼，恍惚间，有一片落叶落到了她的脸上。<br />
她朦胧地睁开眼，随后拿起那片落叶， 眼睛突然睁大了。<br />
槐树上的时间犹如冻结， 更从未有风吹来， 这还是一个月以来它掉下的第一片落叶。<br />
她立刻翻身爬了起来， 下一秒，眼前犹如浮光掠影，场景飞速变换。<br />
转瞬间， 她便换了一个环境， 汽车鸣笛的轰隆声乍然在耳边响起， 前后都是车流。同一时间， 一辆汽车朝着她飞驰驶来。<br />
就在即将撞上她的那一瞬间， 车子险险地擦着她而过。<br />
汽车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来， 痛声骂道：“有病啊， 站在路中央！下次再碰到，直接把你撞死！”<br />
随即扬长而去。<br />
明澄茫然地看着路上的不息车流。<br />
长久安静的耳边骤然出现种种杂音混合，她下意识捂上了耳朵。<br />
无数车子疾速穿过她身边，没有停下。<br />
明澄被车流逼得后退了几步，最后退到了步行街上。<br />
她有些茫然，过去的独自等待，还有现在的陌生场景，也都是幼儿园给她的考核吗？<br />
此时已是黄昏，大地被渲染成一片橘红。对着暗色的玻璃墙，她停下了脚步。<br />
镜面中的她换了身装扮， 穿着普通的体恤，背着个大书包，戴着一顶鸭舌帽，遮住了光溜溜的脑门。<br />
“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br />
另一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出现在镜面里，她的身后。<br />
是刚才在路上放下车窗，骂了她一顿的男人，不知为何又把车开回来了。<br />
“刚才你就这么站在马路上，叔叔都差点撞到你了，这样可不好啊。”<br />
明澄转过身去看他，礼貌地道歉：“叔叔，对不起。”<br />
“小朋友，你家住哪儿啊？叔叔送你回去吧？”<br />
明澄低落地摇了摇头。<br />
“我不知道。”<br />
她只知道，明澄的小家不在这里。<br />
“离家出走了吗？嗯……叔叔的家在幸福小区，要不要先去叔叔那儿坐坐？”<br />
听到这个名字，明澄突然抬头。<br />
记忆里，她曾经听徐望舒他们几个说话的时候提起过幸福小区这个地名。<br />
他们会不会就住在那儿呢？<br />
她眼睛一亮，“可以吗？叔叔，我正好要到幸福小区去。”<br />
“哟，那可真是太巧了，来吧，上车吧。”<br />
男人开的是一辆破旧的黑色小轿车，启动后，逐渐淹没在车流里。<br />
明澄满脸期待地看着后视镜里的树不断远去，驾驶位上的男人随意搭话：“小朋友，你叫什么呀？”<br />
她答：“我叫明澄。”<br />
“哦，明澄，真是个好名字，也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br />
“明澄，连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一个人跑出来呀，你知道你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br />
“不知道。”<br />
“那，你知道你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吗？”<br />
“也不知道。”<br />
男人眼睛亮了亮，但还是装作苦恼问：“哎呦，你不会连你爸爸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吧？”<br />
明澄老老实实答：“是的，不知道。”<br />
他差点没忍住笑，咳了一声，从车门侧边拿出了一根棒棒糖，试探着问：“小朋友，这个给你，能吃吗？”<br />
明澄眨着眼：“谢谢叔叔。”<br />
随后毫无防备就接了过来，拆下，放进了嘴里。<br />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瞄着她的状态。<br />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准备好，路上遇到一个好货。”<br />
“有多好？”<br />
“先天被拐圣体。”<br />
“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叫明澄的实习生！”甄台长上午还有别的会议，火冒三丈地走了，肖主任应和着，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门，跟了出去。<br />
郎星从刚才听到明澄的名字开始就犹如满血复活，即使努力压着嗓子，也能听出高兴：“澄崽居然真的来了！咱们现在赶紧去找她呀！她还这么小，怎么可能找到这儿。”<br />
几个玩家有些犹豫：“可是，要怎么找啊？”<br />
他们初来乍到，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寻找一个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br />
文可拍了拍膝盖，突然出声：“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明澄，但是除了出外勤，电视台是不允许工作时间随意外出的。”<br />
郎星立刻说：“那我们就出外勤。”<br />
“出外勤是需要提前报备，经过肖主任审批的。”<br />
“那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br />
“来不及，得提前一天申请才行的。”<br />
肖主任既然特意强调了台长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也就是说，他们今天不可能离开电视台范围，否则或许会触发死亡条件。<br />
杨昭宁思索片刻：“这会儿台长和主任都在气头上，明澄来了也是撞到枪口上。”<br />
“而且既然她也是设定好的一位实习生，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咱们等下了班再去找她。”<br />
挂了电话，兴奋的男人继续开车。<br />
可开着开着，又发觉有些奇怪。<br />
正常情况下，这个小孩吃下那颗糖后没多久就应该晕过去的。<br />
然而三十分钟过去了，这孩子不仅看起来半点要晕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坐得板板正正，小手放在膝盖上，端庄地目视着前方。<br />
不应该啊，这药是他昨天刚下的，不应该这么快失效啊。<br />
注意到旁边频频投来的视线，明澄转过脸去与他对视，有些困扰：“叔叔，你看我我也没法告诉你路，因为我也不认识这里。”<br />
“……”男人赶忙收回视线：“叔叔没有迷路，只是路有点儿远，时间会很长，叔叔怕你觉得无聊。”<br />
明澄摇了摇头：“不会的，时间再长，明澄也可以等。”<br />
“那就好。”男人打着哈哈，“明澄可真是个有耐心的好孩子啊。”<br />
明澄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坐姿许久，看着车子拐了不知多少个弯，终于到地方了。<br />
车子穿过幸福小区的大门，随意停在了路边。<br />
“明澄，咱们到了。”<br />
男人左手悄悄将车落锁，另一只手背过座椅，慢慢拿上了一只喷雾。<br />
明澄正要开锁下车，门却怎么都打不开。<br />
“叔叔，你的车门好像坏了。”她一本正经说。<br />
“哈哈哈！”男人大笑起来，这小孩还真是天真，“那是因为叔叔把门给锁上了！”<br />
“那叔叔可以解开锁吗？我该下车了。”<br />
男人见她直到这时也没有意识到危险，看了眼外头，同伙还没来，干脆逗逗她：“不行，我这车，一旦锁上就打不开了，得把门卸下来才能出去。”<br />
“要这样吗？”明澄困惑地皱起了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车门。”<br />
男人笑得更大声了，接着笑容突然一滞——眼前的小崽子手里莫名其妙多了把扳手和螺丝刀。<br />
他僵着嘴角的笑容，眼睁睁看着她拆下了内饰板，然后托着车门，拧下铰链，最后，车门被她整扇卸了下来，格外轻松。<br />
男人笑不出来了，看了看直通车外的门洞，又看了看她：“？？？”<br />
明澄背好包，从无门的车里跳了出去，然后在外头将门重新装上。<br />
“叔叔，谢谢你带我来，你真是个好人。”顿了顿，她接着说：“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换一辆车，因为这样下车，其实有一点麻烦。”<br />
“小文，接下来一个月，这些实习生就麻烦你了。”肖主任回到会议室，冷冰冰说着。<br />
小文连声道：“不麻烦，肖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带好他们的，也一定会让节目收视率超过希望电视台的。”<br />
肖主任的脸上终于勉强有了笑模样，“你们几个，都好好听小文的话，从现在开始，把她当成你们的直属上级。记住，在幸福电视台，最重要的事只有两样，一，收视率，二，受规矩。”<br />
随后她目光冰冷如蛇，边走出会议室，边打了个电话：“小王，让你们在保安室守着不是吃干饭的！我明明提前告诉过你们今天有十一个实习生要来，只来了十个为什么不告诉我？”<br />
“没数？！你们就是这么办我交待下来的事的吗！”<br />
“现在立刻去找那个明澄，找不到就给我滚出电视台！！”<br />
下了车，明澄在小区里寻找着。<br />
她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仔细看着来往的每个人，辨认他们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哪位叔叔。<br />
她也想找人问一问，可是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忙，没有人分给她一个眼神。<br />
突然，就在沿着小路走到尽头的时候，明澄停住了。<br />
她好像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br />
明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头顶望去。<br />
她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半个身子都趴在阳台上，摇摇欲坠，接着猛然朝楼下倒去。<br />
明澄目光一凛，朝下方冲了过去。<br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女人只觉得好像有什么小小的东西托住了自己。<br />
昏迷之前，女人抬起脸，断断续续说了最后一句话：“不要送我去，幸福医院。”<br />
“我们幸福电视台历史悠久，也是幸福市的标志产业之一。”<br />
“而我，是去年转正的主持记者，今年开始正式独立负责一档栏目。”文可的语气很自豪。<br />
根据文可的介绍，她的这档栏目是一档社情追踪节目，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会播放十期。<br />
“也就是说，要想拿下赞助商，我们的收视率至少要获得六期的胜利。”<br />
尽管刚才在会议室，文可还一副胆颤的模样，但现在她倒是很有信心：“这一期的节目专题我已经想好了，是关于空巢老人。”<br />
秦赴川听得蹙起眉：“请问你的上一期专题是？”<br />
“关爱自闭症儿童。”文可语气依旧自豪。<br />
玩家们对视了一眼，老实说，哪怕是他们，对这个题材都不是很感兴趣，也难怪收视率会输了。<br />
秦赴川叩了叩桌面，委婉说：“幸福市的居民，好像不喜欢看这种节目？”<br />
文可却摇了摇头，神情坚定：“正如台长所说，幸福市的居民之所以看电视，是因为他们需要精神养料，而我的专题恰恰就是他们需要的，能给他们带来思考的。”<br />
说着，她从书架上拿出几封信，“更何况，我并不觉得这档节目不受人喜欢，事实上也有很多观众来信表示支持我继续做下去。”<br />
台长在会上说，来信的观众都是控诉，不过他们此时再看小文收到的这几封信，言语之间似乎确实是认可。<br />
“你们实习生对我的专题有意见吗？”小文突然沉下脸问。<br />
他们敏锐地察觉小文的表情不太对。<br />
杨昭宁反应过来，这家电视台内部似乎有很强的阶级观念。<br />
小文无条件服从肖主任，而肖主任又无条件服从台长。<br />
他们几个只是新来的实习生，毫无根基，是电视台这条食物链里等级最低的。<br />
肖主任说过，要把小文视为直属上司，那么至少明面上不能反驳小文，于是她立刻说：“不，没有意见，我们都听你的。”<br />
秦赴川也一改刚才的质疑，笑了笑：“我们会全力支持你，做好关于空巢老人专题的报道。”<br />
小文的表情终于满意了下来。<br />
“咱们新闻工作者，还是要有底线的，不是吗？”<br />
明澄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晃悠着小腿。<br />
病床上，女人的眼皮剧烈颤动着，像是正在经历某种可怖的梦魇。<br />
她的手死死拽着床单，嘴里喃喃着什么不成句的话。<br />
明澄看了一会儿，倾身过去，小小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笨拙地拍了拍。<br />
似乎感受到抚慰的情绪，女人的眉头逐渐松了开来。<br />
接着睫毛动了动，一双疲惫的眼睛逐渐睁了开来。<br />
窗外，天光大亮，已经一夜过去了。<br />
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她挣扎着要坐起来。<br />
明澄似乎读出了她的心思，“阿姨，这里不是幸福医院。”<br />
幸福小区附近总共有两家医院，其中一家就是幸福医院，明澄特意选了另一家。<br />
女人稍稍平静了下来，关于昨天掉下阳台时的记忆回归，她眼中露出吃惊：“小朋友，是你救了我吗？”<br />
她隐约记得自己掉下来的时候，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托住了。<br />
如果是她的话，她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娇小的人是如何托举住她的。<br />
明澄却点了点头：“阿姨，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你受伤了呢。”<br />
她问完，女人的眼中闪过了惊恐与悲痛。<br />
她的情绪再度起伏起来，几近崩溃地倒在床上，捂住了脸。<br />
直到被一双温热的小手抱住：“阿姨，别怕，明澄在这里，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了。”<br />
说来也奇怪，这双幼小的手好像给了她莫大的安慰，让她逐渐稳定了下来：“你说，你叫明澄？”<br />
“是啊。”<br />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你好，明澄，我叫小莉。”<br />
玩家们在小文的带领下做了一上午的资料搜查，还有联系受访老人，为第二天出去拍摄做准备。<br />
这一查，就查到了中午。<br />
文可很有时间观念，适时起身，打断他们的忙碌：“走吧，该吃饭了，我带你们去食堂。”<br />
只要不去质疑文可的决定，她看上去就很好说话，是个格外文静的年轻女孩。<br />
一行人跟着她下了楼。<br />
“对了，小文，为什么台里人这么少啊？早上肖主任带我们参观的时候，我看很多办公区都是空的。”<br />
文可解答：“哦，台里其他人都在放假。”<br />
“什么假？”<br />
“七天小长假呀，你忘了吗？”文可奇怪地看着他：“今天都是放假的第三天了。”<br />
玩家们怔愣地对视着。<br />
谁能想到电视台的实习生，会被要求在假期里去报道？<br />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们都清楚，上个副本，是在假期第二天开始的。<br />
没想到，两个副本的时间，竟是衔接着的。<br />
郎星抬起头：“那你们说，那个副本里没有出现过的、不知生死的小莉，会在这里吗？还活着吗！”<br />
其他人也很想知道。<br />
然而他们现在出不去，根本无法验证。<br />
明澄看着墙面日历上的数字3，发着呆。<br />
从昨天下午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找到那些自己熟悉的面孔。<br />
病床上的小莉抚摸着自己的肚子。<br />
得知孩子奇迹般还安好，已经成了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慰藉。<br />
她抬起苍白的脸，“明澄，谢谢你啊，我的朋友一会儿就来陪我了，你呢？你要去哪儿？”<br />
明澄摇了摇头，“不知道。”<br />
“你的爸爸妈妈呢？”<br />
“我没有爸爸妈妈。”<br />
小莉一怔，有种说错话的无措。<br />
可明澄年纪虽小，但看上去长得白嫩可爱，衣着整洁，不像是在外流浪的孤儿。<br />
随即小莉看向她一直背着的那只包，想着里面会不会有关于她家中大人的联系方式，便将其要了过来。<br />
包里，占据空间最多的是一套小西装。<br />
接着是几张折得有些皱巴巴的纸。<br />
她将纸展开。<br />
“幸福市电视台录用通知书？”<br />
小莉诧异地抬起了头，与茫然的明澄大眼瞪小眼。<br />
报道时间：10月3日9：00。<br />
“我们幸福电视台的食堂也是远近闻名的，种类非常多，凭着你们的工卡，就能免费就餐。”文可继续介绍。<br />
食堂就在一楼，主楼旁边的群楼里。<br />
“不过现在还在假期中，所以只开了两个窗口，等假期过去，你们可以再来尝尝别的。”<br />
郎星走在队伍最后，嘀咕：“也不知道澄崽有没有吃饭，她要是在这儿，肯定得高兴得两眼放光了吧。”<br />
明澄黯淡的目光被那张莫名出现的通知书重新点亮了。<br />
或许，望舒叔叔他们就在那里等着她呢？<br />
此刻，医院墙上的钟表正好指向了九点。<br />
向小莉问出幸福电视台的方向后，她郑重地换上那身小西装，拍拍褶皱，背上书包，踏上了寻找电视台的路。<br />
不放心的小莉追了出来：“可是明澄！那里离这里很远的！你要怎么去啊！”<br />
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明澄的身影。<br />
空荡的食堂里，玩家们全都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盘已经差不多空了。<br />
“大家都吃完饭了吧？”文可问。<br />
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该回去午休了。”<br />
最早吃完的秦赴川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平静地望着窗外。<br />
副本里的天空，倒是比外头的蓝。<br />
不像现实中的人挤人，这里的秩序更加井然，视野也更加开阔。<br />
视线逐渐下移，突地定住了。<br />
远处马路的斑马线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格外明显。<br />
穿着板正的小西装，小手抓着书包带，仰头向身边步履匆匆的行人询问着什么。<br />
只是那人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停都没停，就越过她走了过去。<br />
她低下了头，接着抬起，开始认真数着对面的红灯秒数。<br />
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刹，那道身影似有所感，也转过了头。<br />
秦赴川徐徐站直了。<br />
他扭过头，低喊了声：“郎星。”<br />
郎星不明所以地走过来，然后与窗外的视线交汇了一瞬：<br />
“澄崽？！”<br />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可隔着密闭的窗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身影根本没有听见，也没有看到他，默默转过了脸。<br />
玩家们面面相觑，随后下意识跟着郎星跑出了食堂。<br />
门口的闸机依然是关着的，他们被拦住了。<br />
郎星跑到保安室敲了敲门：“师傅！麻烦开一下闸机！”<br />
保安室里只有稍微年轻些的那个保安在，阴沉着脸：“干什么？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有外勤许可证吗？没有的话不允许出电视台！”<br />
“我们不会离开很远的，就一会儿！”<br />
“不行！踏出一步都不行！”<br />
“不能通融一下吗？”<br />
保安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些恨意，低声说着：“这些该死的实习生，想害我丢掉工作吗？”<br />
随后庞大的身躯朝着他们走了过来。<br />
杨昭宁突然注意到他手中紧握的极粗的电棍，将玩家们拉到了身后。<br />
秦赴川眯起眼，开口：“肖主任是不是让你去找明澄了？”<br />
保安的脚步一顿。<br />
秦赴川望了眼保安室内，“而你打发另一位保安出去找了，是吗？”<br />
“凭他一个人，恐怕很难找到，要是找不到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的吧？”<br />
对面的三角眼盯着他，反问：“你们知道她在哪儿？”<br />
秦赴川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接她，所以请你放行。”<br />
保安迟疑了一下，“你说的是真的？”<br />
他不疾不徐回：“要是再慢点，就不一定了。”<br />
绿灯到了，明澄过了马路，继续前行。<br />
就在这时，余光里有一群男男女女朝自己跑来，然后气喘吁吁在她面前停下。<br />
对上这一大群人的视线，明澄下意识退后了两步。<br />
但犹豫了一下，这还是她在路上遇到的第一拨会驻足的大人。<br />
于是还是礼貌地向他们问好：“叔叔阿姨，你们好，如果你们现在有空的话，可以告诉我，幸福电视台在哪里吗？”<br />
他们说：“这里就是幸福电视台。”<br />
明澄惊喜地笑了。<br />
跑在最前面的郎星嘴张了张，最后只说出两个字：“明澄。”<br />
明澄困惑地歪头：“你认识我吗？”<br />
“对，其实我们都认识你。”<br />
他小心翼翼提起：“那个，你还记得徐望舒，邬纵，蒋明野他们吗？我们就是他们的同伴。”<br />
明澄怔住了，立即在人群中寻找起来。<br />
“不用找了，不在这里……他们几个都没有来。”<br />
明澄望着他，慢慢消化他的意思。<br />
这里也没有。<br />
明澄的小胸脯逐渐起伏，她紧紧抿着嘴，用力憋住眼泪。<br />
可眼眶太浅，拦不住了。<br />
她等了一个月，她在陌生的车流里被推搡，她独自摸索着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终于找到了幸福电视台。<br />
可是，他们没有来。<br />
杨昭宁走到了前面，轻轻为她擦去溢出的眼泪：“别哭，明澄，望舒叔叔托我们告诉你，对不起。”<br />
“他们并不是故意要落下你的，这一个月以来，他们一直都在努力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他们也很难过。”<br />
“你是来这里找他们的是吗？明澄没有放弃，一路找到了这里，真的很坚强，对吗？”<br />
明澄点点头。<br />
看着她被泪淋湿的眼，郎星心里越发难受：“你是在那个村子里待了一个月吗？游戏系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你有没有受伤啊？”<br />
无比坚强的明澄一路上披荆斩棘，昂扬向上，没有抱怨过，可是现在，她好像很难再控制眼泪了，脱下小西装，伸出了一截白嫩嫩的胳膊。<br />
胳膊上的一道伤痕格外显眼。<br />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