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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br />
“你们进来吧。”<br />
眉眼低垂的女人说着, 将他们迎进了门。<br />
601的家里算不上多么整洁,东西很多,纸箱,梯子, 一堆堆地放在墙角。<br />
小莉此时的精神似乎恢复了正常, 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br />
她走到客厅里, 先将菜刀放到了桌子上, 接着搬了几把椅子过来。<br />
搬完后,她为难地抿了抿唇,“这儿的椅子不太够。”<br />
他们人多, 显然坐不下。<br />
“哦哦没事儿, 我们站着就行, 还是你坐吧, 你还要接受采访呢。”玩家们推让着。<br />
随身带着的设备已经被架了起来, “我们可以现在就进行拍摄吗?”<br />
小莉点了点头,“开始吧。”<br />
“对了, ”她犹豫了一下, “虽然选择接受采访,但是我不想……弄得人尽皆知。”<br />
文可:“我明白,我们会对受害者进行打码和音频处理的,你只要讲述你的遭遇,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影响。我们都有媒体人最基本的底线的,哦对了,还会给你供稿的报酬的。”<br />
小莉局促地笑了一下:“那就好,麻烦你们了。”<br />
刚坐下,小莉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好好招待他们,赶紧去了厨房, 把菜刀放好,然后从柜子里拿出杯子,给他们一一倒了水。<br />
“喝口水吧,刚才在外边,情绪失控了,真是不好意思。”<br />
“可以理解的,你又不是机器,身上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不激动才怪呢。”<br />
杨昭宁看着她进屋后的一连串动作,她对这儿似乎很熟悉。<br />
她突然开口:“小莉,这儿就你一个人吗?”<br />
小莉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他们都出门上班了。”<br />
“601的邻居跟我们关系很好,以前就经常往来,出事之后,也很同情我,所以愿意暂时收容我在这儿住。”<br />
“你没有搬出去住吗?这儿……毕竟是伤心地啊,每天对着那样的房间,不觉得难受吗?”文可关切地询问。<br />
小莉摇了摇头,情绪似乎又要开始躁动起来,喝了口水压了压,“不,我要住在这里,直到那个凶手落网。”<br />
“我听说,很多凶手在犯案之后,还会回到案发现场,说不定哪天,他就又会回来了,我要亲手抓住他!”小莉的表情坚毅起来。<br />
玩家们一时都有些沉默。<br />
“小莉,那个凶手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不久后他就会受到惩罚的。”<br />
“你们怎么知道?”她困惑地问。<br />
“现在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总之,你相信我们,一定会恶有恶报的。”<br />
她紧紧握着杯子,不再言语,似乎有些相信了。<br />
文可轻声说:“现在能跟我们说说,案发当日的情景吗?”<br />
小莉视线徐徐放空了,娓娓道来,“我那时的神智不太清醒,很多细节不太记得了……”<br />
在文可采访的时候,为了不让她太紧张,玩家们都待在镜头外的角落里,不去看她。<br />
秦赴川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视线望向了略显凌乱的茶几。<br />
茶几上摆着一堆报纸,与那两个保安看的一样,都是诸如幸福早报和幸福晚报,大量版面报道凶杀案的报纸。<br />
他视线微顿,看到报纸的底下还压着一张病例卡,半张卡面露出了幸福医院的字样。<br />
那边的采访已经进行了一半,看着面露忧伤与痛苦,说话语序也逐渐变得混乱的小莉,文可体贴地宣告中场休息。<br />
喝了口水润喉,她看到秦赴川走了过来。<br />
他闲聊似的问起:“小莉,你的职业是护士对吗?”<br />
小莉点了点头,面容黯淡:“我是幸福医院的一名护士,不过,出了这件事之后,就已经请了长假,几天没有去上班了。”<br />
秦赴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br />
四处闲逛的郎星则望着墙面。<br />
这位601的住户在墙上挂了很多相框,相框的颜色都是暖色调,同时汇聚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形状,应该是个热爱生活的人。<br />
看了一圈,郎星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定住了。<br />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相携在路上走着,只有小半张侧脸,是笑着的。<br />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什么,这两张脸,有点熟悉。<br />
墙上的钟表设计也有些特别,黑白的时针和分针都是镂空的叶状,他多看了两眼。<br />
两针交叠,一道阴影投下,他隐约间像是看见了两只眼睛,他一个激灵,可再仔细看去,那依旧是正常的指针和分针,刚才只是错觉。<br />
不过这错觉也够让郎星心惊肉跳的,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凑近杨昭宁:<br />
“我觉得咱们还是早点结束吧,这儿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br />
杨昭宁静静地看着墙面上挂着的那些相框。<br />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的基本都是人物,而且各不相同,像是来自五湖四海。拍得也很自然,动作流畅,丝毫看不出硬凹造型的痕迹。<br />
“这601的住户是位摄影师吗?”<br />
小莉抬头,也看向墙面,笑了一下,“算是吧,业余爱好。”<br />
“拍得挺好的。”<br />
“这位摄影师没有给你也拍一张吗?”她又说。<br />
小莉勾了勾耳后的发,“我,我长得太普通了,也不太希望入镜,就没有拍。”<br />
文可不赞同地摇摇头:“谁说的,你长得挺好的呀。”<br />
谁不爱听好话呢,小莉抿唇笑了一下。<br />
文可说着,突然凑近了她,“咦,小莉,是不是最近天气太干燥了,你的脸上,好像有点起皮?”<br />
小莉不喜她突然靠近,往后倒了倒。<br />
文可意识到自己的冒犯,忙说:“不好意思啊。”<br />
不过她依旧忍不住盯着小莉的脸,还是觉得,她的脸上有好几处似乎翘起了弧形的皮肤,微微颤动着。<br />
啊,还有脖子上也是。<br />
她的手指蠢蠢欲动,刚想上手,小莉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脸。<br />
“我起床后还没洗过脸呢,你们等一下,我先去洗把脸再出来。”<br />
“好。”<br />
玩家们看着她进入卫生间的背影。<br />
“这个小莉,给人感觉好奇怪啊,上个副本里听李晓阳的叙述,明明应该是个乐观俏皮的姑娘。”<br />
“拜托,心理受了这么大刺激,要是还能跟没事人一样乐乐呵呵的才可怕吧?”<br />
“这倒也是……”<br />
杨昭宁没去听他们碎语,只是轻轻触碰着那些照片。<br />
总觉得这些相框有些违和。<br />
窗外有风吹进来,相框微微颤动,极轻的样子。<br />
墙上的相框没有固定好。<br />
杨昭宁眯起眼,突然将其中一张相框掀了起来。<br />
“哎昭宁,还是不要碰人家……”<br />
玩家们的话音吞回了口中,只见被掀开的相框底下,有一小块墙粉的颜色不太对。<br />
杨昭宁轻轻用手指抹去了上面的伪装,接着,墙面上露出了一个细小的孔。<br />
“那是什么?”<br />
几人顿时有些震惊。<br />
杨昭宁靠近了,透过那枚孔洞,望了过去。<br />
随后了然起身。<br />
其他玩家也都凑了过去,一看:“我去,透过这个小孔可以看到隔壁啊!!”<br />
“这这这……”<br />
旁边的秦赴川又接着掀开了更多相框。<br />
众人的眼睛越睁越大了,每一个相框底下,竟然都藏着一个孔洞。<br />
望着墙上的那几十只相框,他们更震惊了。<br />
“这601住着的,是个偷窥狂?!”<br />
“为什么一面墙上要开这么多洞?”<br />
“那小莉住在这儿岂不是很危险!”<br />
“她跟他老公的生活,不会在李晓阳潜藏之前,就已经被偷窥了吧?”<br />
想到这个可能,玩家们再度觉得一阵冰冷。<br />
郎星摇了摇头:“隔壁住户是602,透过这面墙的洞,只能看到602,房主偷窥的对象应该不是小莉。”<br />
但话音一转,“不过要偷窥一个人的生活,倒也不是只有在墙上开孔这一个法子的。”<br />
他们再看墙上那些富有生活气息的照片,这才意识到,大多数照片里的主人公,并没有看向镜头。<br />
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拍得自然,而是因为……“这些照片,也是那个人偷拍的?”<br />
此时再看这温馨可爱的相框,还有摆成爱心的形状,更让人觉得不寒而栗。<br />
楼下。<br />
“明澄,小莉亲口说的?有朋友会去医院接她?”<br />
明澄点了点头。<br />
“那小莉应该不在这儿了啊。”他喃喃自语,“杨队长他们怎么在上头待了这么久还不下来啊?”<br />
“难道是进603察看现场了?”<br />
他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辨认哪扇窗户属于603。<br />
突然,他看到另一边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br />
缝里,似乎隐隐有好几个人正挤在一起,朝这里看。<br />
他手一抖。<br />
如果那真是几个人,挤得是不是有点太密了?就像……长在一个人身上似的。<br />
等再仔细看去,那视线又消失不见了。<br />
郎星拍了拍鸡皮疙瘩,顺着墙角的梯子缓缓抬起头,“你们看那儿!”<br />
众人望了过去,细细辨认,发现天花板的角落里,竟然也有个隐晦的孔洞。<br />
紧接着几人意识到什么,果然又在地板的角落里也发现了洞,透过洞,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的房间。<br />
“这个人,居然除了隔壁邻居的家,还有上面的、楼下的,都偷窥了??”<br />
一道冰冷的声音与之重叠响起:“你们在看什么?”<br />
他们扭头望去,小莉不知何时从卫生间走了出来。<br />
文可急急地抓住她的胳膊:“小莉!你赶紧从这儿搬出去,你这个邻居不是个好人,是个偷窥狂!”<br />
小莉一怔,“怎么会?”<br />
“真的,你快来看这些洞。”<br />
小莉望了过去,在看见那些暴露在外的孔洞后,惊愕地后退了几步,捂住了嘴:“天呐……”<br />
“现在相信了吧,趁着房主还没回来,咱们赶紧走。”<br />
说着就要拉她离开。<br />
可紧接着,她又被杨昭宁拽了回来。<br />
她不解地回望:“怎么了?”<br />
默不作声的秦赴川突然望向小莉的肚子:“孩子还好吗?”<br />
小莉明显怔了一下,“什么?”<br />
他笑了一下,“你偷窥小莉的生活多久了?”<br />
文可也愣住了。<br />
“小莉”笑得勉强,“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小莉啊。”<br />
杨昭宁摇了摇头:“小莉在李晓阳动手的当天才得知自己怀孕了,她连老公都没告诉,你也还没来得及知道吧。”<br />
这下,“小莉”不再辩解了,沮丧地低下了头。<br />
她落下了眼泪。<br />
话音中带上了些哭腔:“还是被你们发现了。”<br />
“原来她怀孕了啊。”<br />
“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我也从没有伤害过她,我只是好奇,别人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只是想装成她试试。”<br />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不是吗……”<br />
玩家们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地板上,心里五味杂陈。<br />
却转而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br />
都说泪如雨下,可她这眼泪怎么还真跟下起了小雨似的,整张脸下方的地板上都是泪点,未免也太多了……<br />
“小莉”缓缓抬起了头。<br />
那一刹那,就像是数百只灯泡骤然亮起,在小丽的身上——脸上、脖子上、胳膊上、甚至手心上,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睁开了。<br />
玩家们震在当场。<br />
“小莉”的眼泪却瞬间止住了,甚至就连嘴角的形状也像极了一只眼睛,扬了起来:“不过没关系,只要你们去死,我的秘密就还是秘密了。”<br />
郎星看得眼睛发直:“姐们儿你也太谦虚了,你真觉得自己长得很普通吗……”<br />
小莉眼状的嘴角倏然下落,接着在郎星震惊的目光中,一颗带着血丝的眼珠竟然脱眶而出,径直朝他冲过来!<br />
杨昭宁眼疾手快将他拉开了,那眼珠“啪”的一声重重打到了墙上,发出了黏腻的声响。<br />
还来不及反应其他,更多的眼球便从她身上脱落,朝玩家们飞了过来。<br />
有的人躲闪不及,那眼珠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眼睛,接着眼珠裂开,里头居然是两排锯齿,包裹住原本的眼球啃咬着,鲜血飞飙,那人立刻发出了破碎的嘶吼声。<br />
转瞬间,整个房间里飞着漫天的眼珠。<br />
杨昭宁三人在地上翻滚散开,躲过了第一批眼珠。<br />
扑了空的眼珠回旋再击,他们随手抽开茶几上的报纸,三两下折成纸刃,横斩竖劈下了不尽其数的眼珠。<br />
黏腻的液体四溅,染湿了一张又一张报纸。<br />
女人看着地上那些被踩烂的眼珠,痛惜抓狂:“我的眼睛!!”<br />
愤怒语罢,身上狂暴迸发出更多的眼珠将他们包围。<br />
三人动作加快,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不时望向能见度极低的四周,寻找着突破口。<br />
其他玩家们也在躲闪,努力用手边的东西反抗,然而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上了眼球,那些眼球的咬合力极佳,不多时,房间里便到处都是血迹。<br />
【虽然不会一击致命,但是再这样下去,磨也能把他们磨死了啊!】<br />
【楼下明澄不是还有娃娃吗!叫她带娃娃过去帮忙啊!】<br />
【没用的,眼珠和娃娃都是怪物,可娃娃才一个,又那么小,根本不可能同时对付这么多眼珠啊!要知道这些眼珠围上来,一个一口就能把娃娃给直接撕碎了!明澄上来就等于送死啊!】<br />
【完了,明澄还真上来了!】<br />
下一秒,“笃笃笃”,房门被敲响了。<br />
“小莉”的手势一停,面容阴冷。<br />
“是楼下那两只杂虫上来了。”<br />
她转过身,徐徐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将门掩在身后。<br />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明澄和最后一名玩家。<br />
明澄礼貌道:“阿姨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很多叔叔阿姨?”<br />
她咯咯地笑了几声,直到两人露出不解的目光才停下,然后笑眯眯问道:<br />
“那小朋友,你有没有看到很多眼睛?”<br />
明澄困惑地看着她脸上的两只眼睛。<br />
谁知就在下一秒,那张脸上的所有眼睛睁开了。<br />
巨大而恐怖的冲击力惊得身后的玩家猛然一退。<br />
她接着笑个不停:“我全身本来有五百六十只眼睛,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一半了。”<br />
那张密密麻麻、满是眼睛的脸倏然在明澄面前放大了,眼中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br />
“你猜猜,我不见了的那二百八十五只眼睛去哪儿了?”<br />
说话间,那些大大小小眼睛的眼皮眨动着,像是一只只蛾子栖息在她的脸上,混乱地扇动着翅膀。<br />
明澄被问住了,怔愣地盯着她的眼睛看。<br />
【别看她啊!更别傻站着了快跑啊!】<br />
【明显是被吓住了,别说小孩了,大人都遭不住啊救命!!】<br />
【这小孩的心理素质以前是还可以,但是看来再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受不住这么恐怖的画面!】<br />
【太可怕了,明澄就算能活下来,以后也肯定得落下心理阴影了吧……】<br />
明澄迟疑着,开口了:<br />
“可是阿姨,五百六十的一半,是二百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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