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br />
截止目前, 希望电视台的这次杀戮直播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前后的节目竟然都为了这档栏目让步而取消了。<br />
带着羊头皮套的男人本已有些心理饱和的兴致缺缺,但当看着手机上收到的最终目的地,再次兴奋地笑了:“幸福电视台, 明澄, 众望所归!”<br />
“我也早就想杀掉她了, 真是太好的点子了。”<br />
“导播跟我们说, 时间太晚了,该结束了,那么, 今夜的最后一个目的地就定在这里, 其余的, 咱们下期再见。”<br />
随后, 一行人坐上了车, 汽车发动,很明显, 是朝着幸福电视台来的。<br />
诡异的面具聚在一起, 对着镜头:“明澄,你也在看直播吗?我们来喽!”<br />
“这也太肆无忌惮了!”玩家们紧紧抱着明澄,捂住她的眼睛。<br />
文可气不过,立刻打电话给林侃质问。<br />
林侃依旧无辜:“人又不是我杀的啊。是这样的,这一伙人呢,前两天主动联系上了我们希望电视台,想要拥有一个平台可以展现自我,我觉得这很好啊,我们就应该向广大市民提供这样一个平台,帮助他们获取快乐。”<br />
“展现杀人的平台吗?难道治安官不管吗?”<br />
林侃靠着宽敞的座椅, 晃悠着,毫不在意:“哎呀,你们也看到了,这群人都带着皮套和面具,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治安官就是想来问,我们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所以就算你们找我,也是没用的。”<br />
他笑了一下,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眼睛暗下来:“老实说,要不是你们把我打了一顿,打得我实在上不了镜,我或许不会接下来这份委托的。毕竟,对节目形式来说也是很大的改动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呀。”<br />
“谁信啊!”<br />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哦,对了,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好像是我们赢了?”<br />
“你们是为了这个打电话来的吧?这么不甘心,要不然……你们也开个直播?就直播如何被追杀好了,怎么样?哈哈——嘶!”林侃又扯到了伤口。<br />
他不笑了,“祝你们好运,有命再见。”<br />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br />
玩家们面面相觑。<br />
文可又看了眼电视:“怎么办?那帮人真朝着电视台这边开来了,快到了。”<br />
“保安呢?”<br />
“就那两个年纪一大把的保安,人来之前肯定就逃了,别指望他们了。”<br />
那伙人够狠,是真敢下手杀人的,手里还有利器,而他们这边能打的就几个,剩下的跑都跑不快,皆可称为累赘,稍有不慎就小命难保。<br />
文可急得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地骂希望台和林侃。<br />
可片刻之后,秦赴川看了看她,“你先回去休息吧。”<br />
文可不理解他怎么还这么淡定,接着就连杨昭宁也说:“小文,你快回去吧,他们应该只会来四楼,到时候不要出门。”<br />
“可是……”文可还想说些什么,但其他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刚刚还愁眉苦脸着,此刻竟也都只劝她回去。<br />
文可猜测,他们是不想连累自己。她也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留下来很可能会拖后腿,最后只好回了宿舍。<br />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杨昭宁看了眼时间:“快到了。”<br />
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没了刚才的惊慌。<br />
此时,希望电视台的收视率已经突破了以往的最高记录,并且还在涨着。<br />
全城未眠,都在看这帮暴虐的亡命徒即将如何杀害幸福市的新兴偶像。<br />
这个选择是由大量市民投票投出来的,这也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有份,再没了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愤怒。<br />
狂欢从今夜开始。<br />
直播有延迟。<br />
当观众们看着面具人的车停在大楼门口激动不已时,他们已经翻墙进去了。<br />
线报早已提供明确,明澄就住在四楼,与她住在同一层的,还有其他的同期实习生们。<br />
“让我瞧瞧,这个明澄,住在414。”<br />
“直奔414?怎么可能?”<br />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杀一个怎么够?”<br />
“那只娇嫩的小羊羔,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br />
戴着面具的几人一言一语,最后发出了默契的笑声。<br />
深夜的电视台大楼一片宁静。<br />
与此同时,几间宿舍里,异象逐渐显现。<br />
杨昭宁正在明澄的房间里。<br />
赵千一出现,还是躺在床上。<br />
明澄正趴在她旁边,胖胳膊支着下巴,看着她,“姐姐,你又来啦。”<br />
赵千那双无机制的黑色眼睛抖了抖。<br />
“姐姐,我昭宁阿姨想跟你谈一谈。”<br />
某一瞬间,赵千望着头顶的小光头,觉得自己像个鬼质。<br />
一旁的杨昭宁开口了:“可以托你跟其他几位沟通一下,与我们做一笔交易吗?”<br />
这是他们讨论过后,一致认同的结论:赵千,是对玩家最友好,最适合沟通的一位。<br />
被迫的也算。<br />
望着明澄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已经没招了的赵千答应了。<br />
摄像机里,身形壮硕的几个男人来到了宿舍大楼底下。<br />
仰头看去,这里异常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已入睡。<br />
他们失望地摇了摇头,本以为能看见兵荒马乱,抱头逃窜的场景。<br />
“各位观众们,你们猜一猜,他们有没有躲起来?”<br />
屏幕上再次开始疯狂涌动观众们发来的短信。<br />
【躲起来了,肯定躲起来了,他们肯定吓得不敢出来了!】<br />
【不不不,我对明澄有信心,我觉得她肯定不会躲的。】<br />
支持已经躲起来的,跟觉得不会躲起来的都吵成了一团,最后直催促面具人们赶紧上去查看。<br />
羊头男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管有没有躲起来,我们都能把他们揪出来。”<br />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四楼。<br />
戴着鼠头面具的男人停了一下,感受到尿意,纹满了骷髅的手臂拍了拍身旁的同伙:“等会儿,我先去上个厕所。”<br />
几个同伴嘲笑着他:“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快去吧,一会儿听到尖叫声,可别吓得尿裤子了。”<br />
鼠男没生气,也笑了:“别杀得太快,至少留个人头给我。”<br />
“行,417,留给你。”<br />
随后鼠男一步步悠闲地走到了厕所。<br />
厕所里没有开灯,不知是不是坏了,他也毫不顾忌,吹着口哨上完了厕所。<br />
正要走出去,却突然发现,水池旁多了个人。<br />
他眯起眼,笑了。<br />
外头那些同伙们恐怕没有想到,第一颗人头,要归他了。<br />
那人站在水龙头前摆弄着,似乎是因为龙头打开了,里头却没有水,开了又关,关了又开。<br />
见状,鼠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轻轻走了过去。<br />
最后,停在了那人背后,没注意脚似乎踩在了一滩水里。<br />
他朝着对方的后颈轻吹了一口气:“没水了吗?要不要我帮你?”<br />
“怎么帮?”那人隐隐回了一句。<br />
他龇着牙开口:“血水,也是水呀。”<br />
那人缓缓转过了头来。<br />
第一眼,鼠男并没有看清对方的五官,因为,那张脸上漆黑一片。<br />
犹如被灰暗的雾气笼罩,又仿佛戴了一张黑色的面具。<br />
鼠男猝不及防退了一步,“什么鬼东西!”<br />
那人离他似近又似远,他挥舞着手臂一拳打过去,却打了个空。<br />
“血水,也是水?”雾气面具下,他听到了低低的女声重复了一句。<br />
下一秒,鼠男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潮湿,是从面具底下滴落的液体。<br />
而面具后,整张脸也都是湿的,接着,他从头到脚都仿佛浸泡在了水里。<br />
可那水的味道不对劲。<br />
他惊恐地低头一看,全身都是红色的。<br />
他眼珠睁得快要脱眶。<br />
这红色的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br />
他后知后觉,他湿润的眼里,流的是眼泪吗?他泛滥的口里,流的是口水吗?还有他的耳鼻,往外溢出的都是什么?<br />
铁锈味的,不是水,原来,流的都是血。<br />
那只干涸的水龙头,终于出水了。<br />
站在水池前的人,悠然地弯下腰,开始洗手。<br />
羊男拿着摄像机,站在走廊上,望着其他人分别进入一个房间。<br />
观众们正在催促他跟拍,他却懒洋洋地抽了个身,吸了口烟,“不要急,还早着呢。先让他们玩一会儿猫捉老鼠再说。”<br />
412的门没锁,戴着红眼兔头面具的男人推门而入。<br />
兔子的唇瓣快要咧到耳根,亦如面具下的他本人。<br />
听说这里住着的,是两个女实习生,一个英气,一个温柔。<br />
面具下的眼睛贪婪地搜索着整个房间。<br />
看了一圈,他皱眉,用力挤了挤眼睛。<br />
不知为何,一踏进门,他的视线就有些朦胧,就像是隔了一层纱帘。<br />
兔男没有在意,继续朝里面的床铺走去。<br />
被子隆起了一道人的形状。<br />
看来女实习生还在睡觉。<br />
他指尖在床边游走着,就在触碰到人形的那一刻,抽出腰间的刀柄,朝着那道人形猛刺了下去。<br />
在用力戳刺了几十下后,看着朦胧视线里,血花在被子上蔓延,鼠男嗬嗬地大口喘着粗气,痛快地笑了。<br />
可紧接着,那血花却从他视线里骤然消失了。<br />
鼠男的笑容一滞,他飞快掀开被子,隐约看到了一具侧卧的身体,依然犹如雾里看花般看不真切。<br />
但在枕头旁边,放着一卷黑色的胶带。<br />
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拿起胶带撕开,摁着那具身体,开始一圈一圈地缠绕。<br />
手下没有挣扎的迹象,但胶带很紧,很难撕,他的手有些使不上劲,费了更大的力气。<br />
他越来越用力地喘着气,额头沁出了汗,汗液滴下来,本就不清晰的眼前更加模糊。<br />
他使劲甩了甩眼皮上的汗珠,耳边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熟悉的声音。<br />
鼠男察觉不对劲,猛地转过身,却见背后的床上,也躺着一具侧卧的身体,似乎与刚才见到的那具一模一样。<br />
他的眼前越发模糊了,甚至不太确定那是不是幻觉,呼吸也愈发困难。<br />
随着他的颤动,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明显,吵得他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抬起手,摸到的却不是耳廓的皮肤。<br />
艰难地喘下最后一口气,终于,在倒下之前,他看到了镜中的自己——<br />
他的头上,套着一层又一层的透明塑料袋,数不清有多少层。<br />
而袋子的尾端,是他亲手缠上去的黑色胶带,一圈又一圈,与脖子紧紧相连。<br />
原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br />
可这袋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套上去的呢?<br />
羊男等了几分钟,察觉到了不对劲。<br />
在他的印象里,当他们几个进门之后不久,他就应该能听到那种恐惧的、令人愉悦的惊声尖叫,然后他就可以带着观众们的眼睛进去了。<br />
可是没有尖叫。<br />
走廊里实在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br />
至于那几个人,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异度空间,犹如泥牛入海,再无讯息。<br />
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刷屏喊着无聊,让他快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是在干什么。<br />
【你是什么助眠主播吗??我大半夜不睡觉可不是来看这个的!】<br />
【那几个人不会跟那些实习生一样直接躺下睡觉了吧?那也太可笑了!】<br />
羊男毫无痛觉般用指尖一把掐灭了烟,接着丢到了楼下,“不可能。”<br />
迟疑了一下,他先去了416,猪男就在这里狩猎,他平时也是团队里最稳当的一个。<br />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里头传来了一阵呕吐声。<br />
观众们不耐的神经终于重新被触动了。<br />
【快进去看看!猪头在逼着实习生干什么呢?】<br />
羊男也笑了。<br />
可当镜头拉近,他们立时愣住了。<br />
没有实习生的踪迹,眼前只有一具肥胖的身躯,四肢着地,正痛苦地跪在地上抽搐。<br />
一边抽搐,一边疯狂吐着,吐出了一粒粒未被消化的胶囊。<br />
羊男笑容消失,迅速退后了一步。<br />
“猪头你吃了什么?!”<br />
那张面具已经被呕吐物糊得看不出原貌了。<br />
听到有人进来说话,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猪男用力爬了过来,伸出发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脚,“救……痛……”<br />
只是刚说出两个字,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羊男甚至看见,那呕吐物里还有他碎裂的鲜红脏器。<br />
没等他反应过来,最后抽搐了两下,那头猪不动了。<br />
羊男眼角一抽,猛然踹开脚踝上的那只手,冲出了门外。<br />
【怎么搞的??猪男在干什么??住在这里的实习生呢?!】<br />
【死了?他到底吃了什么东西?!】<br />
【但是……他死得也很刺激啊,不是吗?】<br />
羊男阴沉着脸,推开了旁边的415的门。<br />
一进门,他看到了戴着猴头面具的男人侧对着门,左手抬起,像是正在梳头照镜子。<br />
他先是松了口气,又是愤怒:“猴子你在干什么呢?!猪头他刚才……”<br />
猴男缓缓朝他转过了头,羊男的声音戛然而止。<br />
他的左手拿着的,根本不是梳子,而是一只凿子,猴男的另外半边头,已经被凿烂了。<br />
而他竟像是还无知无觉,左手依旧在不住地凿着。尖锥没入大脑,声音被混沌物质包裹着,没有发出声音。<br />
面具上画着的那只邪笑的猴子望着他:“你的头,疼吗?凿一凿,就不疼了。”<br />
羊男捂住嘴,迅速冲出了房间,心跳高低起伏着快要飞出嘴里。<br />
蔓延至后脑的危机意识让他放弃了再去打开剩下的宿舍门,只是朝着厕所的方向高喊:“老鼠!别磨蹭了快走啊!!”<br />
至少还有一个同伴。<br />
可厕所里却无人应答。<br />
羊男的太阳穴跳得发疼,仿佛也被刚才猴男手里的凿子波及了似的。<br />
他狠狠心咬牙,靠近了漆黑的厕所。<br />
听到厕所里响着淅沥沥的水声,他眉头一松。<br />
“老鼠?别洗手了!快走!!他们都死了!!”他喊了一声,可依旧无人应答,水声依旧。<br />
羊男又朝里走了一步,视线霎时定格在洗手池边。<br />
他看到黑暗中,一个倒吊着的熟悉人影竖在墙上,头部连接着水管。<br />
那只左臂上,依稀可见铺满了的骷髅纹身。<br />
而水管下方,是开着的水龙头,里头汩汩流着细细的血流。<br />
全身的血液在此刻瞬间凉到了头顶,羊男一松手,提着的摄像机重重砸到了地上。<br />
猫捉老鼠这个词,再次在他脑海里闪过。<br />
快跑……快跑……脑中有道声音告诉他。<br />
他转过身,拔腿拼命冲出了宿舍楼。<br />
在直播失去信号前,最后一个画面,观众们隐约看到了每间宿舍的门口,那些刚才还不见踪迹的实习生淡然地走了出来。<br />
而在他们的身后,隐隐出现了几道辨认不清的灰色身影。<br />
今夜,希望电视台发起的全民狂欢,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形式中断了。<br />
玩家们望着羊男落荒而逃的背影。<br />
“可惜,还落下个他了。”<br />
杨昭宁却摇了摇头:“这个人,以后还有用处。”<br />
这场幸福市的全民狂欢,对于玩家们来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