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br />
“医生刘志， 跟患者刘志，是同一个人吗？”他们陷入沉思。<br />
他们当时刚进入副本，又忙着找明澄，只记得听过这个名字， 匆匆瞥了一眼大屏幕， 但是等候区的人很多， 谁都没去注意这个名字对应的人是谁。<br />
“应该是同一个。”邬纵沉声说。<br />
“当时他走过来的时候， 步态奇怪，像是没有见到我。明明快要撞上了，也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就像一个机械的npc人物。”<br />
吴铭：“啊， 这么说来， 我们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些来回走动的患者和医生， 都有可能是虚假的npc了？只是这医院造得不太用心， 导致人设重合了。”<br />
邬纵点头：“只有少部分与我们对话的， 才是有智商的。”至于那部分到底是不是人，他们也不知道。<br />
明澄低下头， 拨弄起了电话手表。<br />
徐望舒看到她像是在打电话， 于是问：“明澄，你在给谁打电话？”<br />
明澄抬头：“我刚才突然发现，手表上有好几条未接来电，是肖台长的。想回拨给肖台长，但是试了好几次，打不出去。”<br />
“她给你打过电话？”几人立刻用自己的手机尝试，果然也不行，不知是信号问题，还是肖瑚有事没接到。<br />
“幸福医院门诊部即将关闭，进行清扫消毒， 请勿在五层以下逗留。”广播里骤然响起了第二遍通报声。<br />
邬纵侧了侧头：“先下去看看。”<br />
几人乘着电梯回到了一楼，发现大门是紧锁着的，外头一片漆黑，有些像是幼儿园副本里明澄几人被困住时的状态。<br />
“看样子根本出不去啊。”<br />
“可如果待在这里，晚上的医院，是不是更加危险？”<br />
“要不要试着打保卫处的电话问问？”<br />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来了，几人转身一看，是个护士，她远远地站着：“你们怎么还在这里？”<br />
徐望舒心绪翻转，开口试探道：“我们想离开，但是门已经锁了。可以帮我们开一下门吗？”<br />
“不可以，我没有开门的权限。”护士的语气平铺直叙。<br />
说完，她的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几人看过去，竟是一把手术刀，直直朝着他们。<br />
紧接着，一楼的更多地方也走出来了一群护士，各个手中都拿着手术刀。<br />
吴铭：“合着要清扫的是人？？”<br />
邬纵立即喊道：“进电梯，回三楼。”<br />
几人奔向电梯，身后那些护士并未追赶，只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了电梯。<br />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电梯里的臭味也越来越重了。”苏茵掩鼻说。<br />
旁边的徐望舒又给了她一张湿巾，苏茵接过：“谢谢。”<br />
广播里又进行了第三遍播报，不过这一回，播报中提到，滞留的病患可以前往五楼暂住。<br />
“要去五楼吗？”<br />
“五楼应该也会有一大堆规则吧？”<br />
“不能再这样下去。”邬纵抬眸。<br />
“一直遵循规则，什么都无法发现。如果这里真的只是个披着医院壳子的地方，我们不能沿着它给我们划定的路走下去。”<br />
他看向明澄：“你进入诊室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完整地说一遍。”<br />
待明澄一五一十将自己的行动轨迹，还有与医生的谈话说完，几人静了几秒。<br />
“还得是明澄。”一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儿童。<br />
吴铭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其实明澄一直在违反规则的线上反复横跳啊，只不过每次都及时打断了违规的读条大招。”<br />
徐望舒想到：“这说明在违反规则的时候，规则也有反应时间。明澄是在那段时间里拨乱反正，才逃过了规则的制裁。”<br />
“也就是说，违反了规则也不是一定会死。”<br />
邬纵颔首：“要找到出路，得走一条不同的路。”<br />
吴铭和苏茵都突然跃跃欲试起来：“我们先破坏哪条规则？”<br />
广播里又一次响起了播报：“请还在医院内部逗留的病人立刻前往五楼。”<br />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立刻动身。<br />
他们要留在这里，看看如果不遵守规则，到底会出现什么事。当然，他们不可能完全罔顾自身性命，几人都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br />
如规则所说的，五楼应该是安全区，而前往五楼不可以乘电梯，在三楼也不可以乘扶梯，保险起见，他们直接选择走楼梯。<br />
靠在楼梯间外的墙边，他们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考验。<br />
然而许久过去，周边一片宁静。之前到处走动的医护人员在广播播报之后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放眼望去，整个三层只有他们五人。<br />
五双眼睛警惕地望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br />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边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这是什么声音？”<br />
明澄的听力比他们都要敏锐，立刻指出：“好像是墙皮在掉下来。”<br />
他们看向身后的墙面，是完好的。<br />
可下一秒，墙面便开始大面积脱落，天花板上一下子砸下来一块巨大的碎片，直指下方的苏茵，吴铭和明澄赶忙将苏茵拉了开来。<br />
“这医院是开始塌了？”吴铭不可置信地说。<br />
“不是要塌了。”邬纵沉声说着，很快几人也都发现了，墙皮的脱落停止，更像是一层硬壳被剥掉，刚才还倚靠着的墙面突然变软了。<br />
要不是他们都已离开，此刻大概已经陷进柔软的墙面中了。<br />
“这墙……”徐望舒拿出一张湿巾覆盖在手上，随后碰了碰墙面。<br />
瞬间，那墙面仿若有了意识，朝着徐望舒的手指吞噬过去，好在徐望舒早有准备，立刻收回了手，最后墙面将那张湿巾吞了进去。<br />
几人都看到，墙面底下仿若有张嘴在咀嚼，包裹住湿巾的部位缓慢蠕动着，发出湿哒哒的摩擦声，看得几人心下反胃。<br />
这种变化是从他们身边的墙开始的，迅速开始延伸，逐渐蔓延至了整个三楼，放眼望去，所有的墙面都开始起伏变化。<br />
“这些墙，好像还在移动！”苏茵喊着。<br />
只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后头的墙面就移动到了几人身边，他们飞快朝前挪了几步，堪堪躲了过去。<br />
“这，这幸福医院是活的？”吴铭骇然。<br />
好在墙面活动的速度并不快，他们还可以应付。<br />
邬纵突然想到了什么，“去诊室那边看看。”<br />
说完，他率先奔了过去。<br />
在绕过扶梯时，他们短暂停了一下。因为那段扶梯如波浪般此起彼伏，快要拧成了麻花，狂乱朝着他们甩来。<br />
几人绕了过去，很快来到了距离最近的呼吸科诊室。<br />
走廊里依然昏暗，这里的诊室墙壁还没有动起来，看起来跟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是又不一样，每间诊室的黑色窗帘正在微微晃动。<br />
邬纵盯着窗帘：“我送明澄去儿科诊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没有碰到过任何病患和家属。明明外面坐着人。”<br />
“这么说来，我也是，我从进诊室到出来，都没有看见过其他病患。”吴铭应声说着，“后来还是我主动进去，到23号诊室前等着，才看到了苏茵的。”<br />
徐望舒点头：“我也没有在走廊里见到其他人。”<br />
苏茵却想起什么：“不对啊，我听到过其他人的脚步声，是当时在诊室里发现医生不对劲，想要逃出门的时候听到的，应该是一个大人带着个小孩。”<br />
听到这个描述，邬纵与明澄同时转头看向她。<br />
苏茵继续回忆：“那个时候门打不开，我急得直拍门，可惜外面的人没有给我开门，停了几秒，就直接走开了。”<br />
一大一小对视了一眼，邬纵算了一下时间：“你听见的脚步声，可能是我跟明澄。”<br />
苏茵一怔，“怎么可能？你是说你们在儿内科的时候？可a区跟b区相隔这么远呢，我们怎么可能走进同一条走廊？”<br />
徐望舒反应过来：“这里的布置并不像我们肉眼看到的那样。实际是连通的。”<br />
刚说完，余光里那些诊室似乎猛然拔高了，他们看过去，就见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上升，“这是什么？”<br />
等再仔细看过去，不是天花板在上升，而是两边的排排诊室在连根拔起。<br />
只见与地板相连的墙壁骤然断裂开来，就像一个一直蹲着的人瞬间起身，身上披着的外衣被撕碎。<br />
几息间他们便看到，这里每间诊室的墙壁也都变得柔软起来，像是呼吸一般有规律地鼓动，黑色的窗帘也愈发晃动着——有一瞬间，明澄看到了一对硕大的眼球，从窗帘后面露出来。<br />
“不对，那不是窗帘。”<br />
在几人的注视下，所有的房间都彻底从坚硬变形，转而成了个有血有肉的存在，发着暗红的光，开始慢慢朝着走廊前方移动。<br />
而那所谓的窗帘，展现出了格外丝滑的触感，下方出现了一双双明暗不定的浑浊眼睛。<br />
“这窗帘，好像是它们的头发……”<br />
几人连连后退时，那些房子大小的怪物们也发现了他们，双眼中纷纷射出了贪婪的光。<br />
一个个肥胖的身躯挤在走廊里，探手朝着他们抓过来。也好在这走廊太窄，它们一拥而上，反而无法立刻出来，给了五人逃跑的机会。<br />
苏茵惊骇地咳嗽着：“我刚才看到了23号诊室，那个怪物的眼睛，特别眼熟，好像就是给我看诊的那个医生！”<br />
“难道这些诊室，其实就是那几个医生的躯体？！”吴铭难免回想起自己进入诊室时的场景，一想到那其实是进入了这些肉山怪物的体内，就忍不住一阵作呕。<br />
肥胖的雪白的肉层抖动着，宛如融化的雪糕，终于有一只怪物率先挤出了走廊，伸出湿漉漉的手，朝着他们够了过来。<br />
下一刻，邬纵一脚飞踹，踹翻了等候区的椅子，那金属椅子飞到了它张开的手里，瞬间便被它融了进去，又开始进行咀嚼，只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那不是人肉，又发怒着将椅子甩了出去。<br />
“去楼梯间！”邬纵指示。<br />
但几人刚跑出去没多久，平整的地面也开始颠簸了起来，摇晃得他们几乎无法站立。<br />
他们也意识到：“不仅是那些诊室，其他地方全都是不同怪物的身体。”<br />
身侧，扶梯的履带化作了一条长蛇，开始无限延伸，朝着他们吐着信子。就在快要将他们卷入的时刻，明澄翻身一跃，将一条履带踹飞了。<br />
待落下地面时，又差点陷入脚下过于柔软融化的地面中，被邬纵拉了一把，继续跑向楼梯。<br />
终于，楼梯间就在眼前了。<br />
万幸，楼梯看起来是正常的。<br />
苏茵和吴铭都大口喘着气，因为过于紧张，气管又开始不舒服了，咳得惊天动地。<br />
其他三人虽然好一些，但也咳了好一会儿。<br />
吴铭：“早知道应该先让那些假医生给咱们开些药，去药房取了吃，现在也能好一点。”<br />
“药房大概率也有规则，现在看来，凡是有规则的地方就有怪物。就算开了药，你敢吃吗？那是从怪物体内取出的东西。”苏茵朝他翻了个白眼。<br />
吴铭叹了声气，“对，不敢。”<br />
边说他们边钻进了楼梯间，缓和了一下快要爆炸的肺部，在这里能听到楼下的动静，“估计一楼二楼也一样，成了怪物的聚集地。”<br />
他们站在楼梯间门口，余光扫到远处不停抖动的电梯，“对了，那个电梯，是不是也有问题？”<br />
几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曾在电梯里闻到的腥臭味。看起来，也是数次深入了怪物的腹中。<br />
“规则里说不可以去的区域，应该就是怪物的活动区域。所以，楼梯间里最危险的是地下一层到一层。”<br />
他们没再多说，“走吧，去五楼。”<br />
几人大步踏上楼梯，在途径四楼的时候，一眼便扫到通道的门是关闭着的，但他们也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放眼望去，透明的玻璃上一片灰白。<br />
直到他们靠近的时候，那扇门突然动了动，几人才意识到，门后有东西，那片灰白似乎是怪物的眼睛。<br />
它正紧贴着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br />
这扇门看起来并不那么结实，随着它肥大身躯的挤动，很快就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裂开来。<br />
邬纵和徐望舒立刻上前，侧身顶住了门，让苏茵三人先走上楼梯。<br />
等到三人都上去后，两人才撤开了手，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台阶，同时身后，消防通道的大门被怪物挤得轰然大开，隐约有什么濡湿的声音在身后滚动着响起。<br />
所有人只顾着狂奔，没有回头去看，也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已经挤到了楼梯间内。<br />
只有四驱行动最快的明澄抽空回头看了眼，在楼梯扶手间瞧见了怪物的半个身体，又见苏茵和吴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了想，赶忙主动提出：“你们是不是跑不动了？没关系，我可以扛着你们的，两个人也行。”<br />
两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一声：“谢谢明澄了，不过，目前还没有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br />
明澄有些失望：“好吧，如果你们撑不住了，一定要告诉我哦。”<br />
“好的好的。”<br />
终于，几人来到了楼梯的尽头，五楼到了。<br />
透过门上的小窗口可以看见，五楼的情形果然与楼下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墙壁依然坚硬如初，并没有化为怪物，不过也看不见有什么行走着的人。<br />
他们拧了一下门，“是被锁着的。”<br />
“等会儿，这门上面也有规则。”<br />
规则上写着一行字：如果您发现楼梯间的门是锁着的，请勿独自尝试开锁，应立刻拨打保卫处的电话，联系工作人员前来开锁，以免声音惊扰了五楼的病人。<br />
刚读完，他们就发觉眼前的门似乎也开始扭动了起来。<br />
“这规则，见鬼去吧！”谁都没准备打电话，只看了一眼，邬纵直接将那张规则纸撕了下来丢开，然后看向了明澄。明澄反应飞快，立刻上前准备开锁。<br />
身后，那个灰白眼睛的怪物也正拾级而上，快要跟到他们面前。不知是不是知道他们即将踏入安全地界，怪物的移动速度也飞快上升，几乎顷刻间就已经到了站在最后的邬纵和徐望舒身前。<br />
千钧一发之际，明澄成功打开了锁扣，接着大门一开，几人冲进了门内。<br />
就在脚踏进五楼地界的那一霎，明澄眼前有大片白光袭来。几人的腿脚像是灌了铅，变得疲惫不堪，随即是一阵巨大的困意来袭。<br />
没过几秒，几人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最终支撑不住，倒了过去。<br />
“醒醒。”<br />
朦胧间，明澄听到了一声催促，瞬间惊醒，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br />
“快醒醒，别睡了，看看都几点了。”<br />
她看清了，对面是个男人，嘴里不住地抱怨：“怎么睡着了？活这么重，你们还偷懒。”<br />
明澄退了一步起身，看向身边，苏茵四人正七零八落地躺在她身侧。<br />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他们分明是从五楼的楼梯间出去，刚刚踏上地面，下一秒就在一道白光中失去了意识，再然后便出现在了这里。<br />
正想着，邬纵和徐望舒也很快醒了过来，接着是苏茵和吴铭，四个人全都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br />
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拖把，指了指角落里：“都清醒了吧？那就拿上东西，开始干活吧。”<br />
“刚进医院就在工作时间睡着，可真有你们的。”他冷哼一声。<br />
却发现他们还是盯着自己，“怎么不说话？快点去打扫啊，不记得了就去看排班表。”<br />
徐望舒缓缓开口：“我们刚才在楼下……”<br />
男人皱眉：“你们什么时候去过楼下，不是一直在这儿吗？”<br />
说完，他想起来什么，“哦，是做梦了吧？我们幸福医院有一点是比较奇怪，在这里工作，有的时候会陷入梦境中。日有所思，就有所梦。据说，只有意识到梦是假的，才能活着出来。”<br />
他漫不经心说：“这其中有的人，梦可能做着做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过你们不就醒过来了吗。”<br />
他们终于搞清楚了，在眼前的男人口中，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场噩梦，现在所处的，才是真正的幸福医院。<br />
而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病患，而是刚刚应聘成功的清洁工，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这个男人是带他们的老员工。<br />
说到做梦，男人脸上露出好奇：“你们梦见什么了？”<br />
明澄看了其他人一眼，说：“梦到医院里一个挂号员说是我的粉丝，要了我的签名。”<br />
“那你可真够自恋的。”<br />
明澄：“……”<br />
男人显然就不是她的粉丝，斜眼看向她：“虽然你以前在幸福市很受欢迎，但是现在既然沦落到了当清洁工谋生的地步，可别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了。”<br />
在他的催促下，五个人拿着清洁工具走了出去，又停在转角。<br />
邬纵找了找身上，“挂号单和病历都没有了。”<br />
“我也没有。”其他几人陆续检查了一下身上，他们都穿着与男人相似的蓝色制服，戴着口罩与胶皮手套，口袋里并没有什么单据。<br />
而且之前肺部快要炸了的痛感，还有想要咳嗽的欲。望，也全都消失了。<br />
再看四周，外面的时间也是傍晚，走廊里亮着灯，医生护士们正常来往，表情也不再机械，都是活人。<br />
再三确认，他们好像真的来到了一个正常的世界。<br />
可如果之前是梦，那也未免太过逼真。<br />
吴铭掐了自己一把：“你们真的相信，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事，只是一个梦吗？”<br />
明澄第一个摇头，握着拖把，一脸严肃：“我不相信。”<br />
“因为我一点都不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