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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3/4)<br />
地动山摇之间,大地猛然裂开。<br />
你们脚下的地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撕裂开来,黑色的裂缝如同一张巨大而无声的嘴,而从地缝中,一束病白的光柱直冲云霄,与所有的光会聚在一起。<br />
你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从地缝中缓缓升起。<br />
那是一个女生,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小方。<br />
她的身体轻盈如羽,漂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飞舞的雪绒花。<br />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眼紧闭,长发在月光下如同银色的河流。她的身形几乎完全隐匿在了月光里。<br />
小方离地面越来越远,她的身体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拂的纸片,一步步飞向那轮月亮,越来越接近,越来越高。<br />
“她…真的是公主。”小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助。<br />
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这样的月亮而不感到恐惧,这是碾压的,难以直视的、且一旦直视后,脑筋似乎就会拧成乱绳的纯粹的威慑。<br />
你也一样。<br />
而那本已经停止靠近的月亮却再次运作起来,它越来越近,整个天穹都在倾倒。你毫不犹豫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盒子,很快就会被压塌。<br />
月亮的光芒笼罩着一切,白花花一片,没有一点点生机。<br />
你感到空气中四散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它让你不能思考也不敢思考。它不仅仅来自天上那轮月亮,还来自大地,来自那些裂缝中渗透出的深邃黑暗。<br />
黑暗在往天上流动,光明则深入地下。<br />
大地与天空正在交融,世界正在瓦解。<br />
就在这时,雪绒花的花瓣突然停止了飞舞。它们在空中凝固,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小方的身体悬在半空,月光将她的也吃得干净。<br />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小方正在被月亮彻底吞噬。<br />
而你们的角色,在这个故事里的影响,只是站在这片撕裂的大地上,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存在,见证着这一切不可逆的转变。<br />
就像不会有读者和观众关心的那样。<br />
你内心深处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绝望。<br />
这是你本能的反应,哪怕大脑已经僵死,也能冲出一线生机。<br />
你不能让她就这样被带走,她没做错任何事情!所有人都说按照规则来就可以,哪怕再倒霉,也不该白白地死掉!<br />
可你又能做什么?眼前的景象太过庞大,太过恐怖,你算什么?你不过就是一个尘埃,可太空中的尘埃还能引起流星雨!<br />
小拉这时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不敢再看向天空。<br />
“回来!”你几乎是从肺腑里喊出了这句话,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和撕裂的大地间也没有荡漾出一点波澜。<br />
你的眼神攥住小方,在视野里她已经化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即将消失在光芒里。<br />
你无可帮的,你什么都做不了。但她是你的伙伴,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br />
可在这片充满怪诞与恐怖的世界里,能够有一份陪伴与信任,已然比现实世界中绝大多数所谓的朋友更加珍贵。<br />
这份联系让你无法放手,让你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br />
你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她的相连,也许你只是疯了,原来一直在你的心脏、大脑、耳畔絮絮呓语的就是小方。<br />
她的声音那样轻,重叠在呼喊你“出来”的恶意里:“不要来…快走…没救了…”<br />
“回来!不要走!事情还没有那么糟,不该那么糟!”你一声声地喊叫,然而,就在你一声声吐出那呼唤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突然从头顶袭来。<br />
平等洒落在所有人身上的凉冰冰柔白白的月光,却只是针对你变得滚烫,炽热,生命力十足,以至于所有生命都会瞬间死去。<br />
你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仿佛这样可以减少一些煎熬。灼烧感越发强烈,你的四肢僵硬,皮肤开始变得通红,像是随时会被烧开。<br />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你的视线模糊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困难。<br />
“痛啊!妈妈,我…好痛!”你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你没有精力去寻求任何的帮助,只是想要发出声音。<br />
小拉被你的动静引得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眼看着你的身体因为月光的灼烧而扭曲,她惊恐地喊出你的名字,本能地想要扑上来帮你,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她的双手颤抖着,在你身旁来回徘徊,像是想要把你从这种痛苦中解救出来,但她根本无从下手,焦急得几乎哭出来。<br />
“小明!怎么办!”小拉尖叫,双眼噙满了泪水。<br />
小明努力保持镇定,但她的情况并不比小拉要好到哪里。<br />
她的眼神比小拉更多了痛苦与挣扎。她想要帮你,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这样做是正确的吗?<br />
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你的手臂,立刻缩了回来。你的皮肤正散发出灼热的温度,让她也感到了刺痛。<br />
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转而紧紧抓住了你的肩膀,试图用力拉你回到安全地带,但这无济于事。<br />
月光之下,地面上的人们无处遁形。<br />
小明一边痛苦地看着你,一边又拿余光偷看向天空中的圆月。<br />
她的目光在你和月亮之间来回切换,某个时间点,她再次紧紧地抓住你的肩膀,表情彻底冷下来,哪怕眼中还闪着泪光,声音里也满是哽咽:“别犯傻了,这是专门给小方的陷阱,明白吗?我们根本不属于这场游戏,我们只是故事里被一笔带过的路人而已!你明白吗?不要再给自己加戏了,这不是我们的剧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br />
“小方,她就是倒霉!她晕车,她状况不好,她的意志变得脆弱,所以她中招了,她跑不了了,她就是要去到月亮上的!”<br />
小明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她的手不敢摇晃你,只是死死地几乎扣进你的肉里:“你明白吗?至少我们得离开,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只要我们不再干涉,小拉、你,还有我,我们就都能平安地走出去!我们只要不再介入,不要再试图改变这个故事,我们就不会有事!”<br />
“我们只需要看着,等着公主得到她的结局,王子得到他的报应就好了!”<br />
小明的每一个字都开了刃,扎进了你的心里。<br />
小方对你来说是同伴,你对小明来说何尝不是?<br />
小明说过,她帮助过许多新人,但是很少有人会像你一样始终知恩图报,同时始终依靠自己一步步度过生死观卡。<br />
哪怕她已经通过4个副本,她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可是她希望你能活到最后,至少只是投射出对你的期待,也能让她能感到一种希望:这些副本世界不是无望的,依靠着谨慎,聪慧,团结和互助,就可以回家去。<br />
但。<br />
小明话中那无法抗拒的冷酷逻辑也让你感到深深的无力。<br />
是的,这个没有规则的故事,它的规则就是角色的命运。小方是故事的主角,是那个注定被选中的“月亮公主”,而你们——你们不过是这场命运游戏里的配角,采花的山民,变成花泥的山民,不变成花泥也无所谓的漏网之鱼。<br />
“小明!”你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她的眼泪已经涌出,她真的不能看着你送命。<br />
“要么,你就…”小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意,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声来。<br />
而剧痛也在无情地切割着你的意识,吞没了你的理智。你想要屈服,想要像小明说的那样,停止这一切,不再挣扎。<br />
小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的劝说塑造了你的思考。<br />
而心中的抗拒,迸发出新的灵感。<br />
这一切的布局并不仅仅是偶然。<br />
路人有了,公主有了,可是故事并不完整。<br />
你恍然大悟,难怪你被这样针对和惩罚。<br />
你成了那个试图留下“公主”的角色,你就是故事里的“王子”,那个为公主涂白山脉,试图挽留她的王子。<br />
不,你才不是那个王子。<br />
“这不公平!”<br />
你卯起最后的一丝气力喊道。<br />
比起那呼唤挽留的喊叫,这嘶哑的叫声却强劲有力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br />
“故事里的王子挽留公主,不顾她的意愿,的确该受惩罚!但你呢?你现在就这么带走小方,难道不也是不顾及她的意愿吗?”<br />
这句话,彻底刺破了月亮的沉默。你看到小方的上升速度忽然停顿下来。她缓缓地转过身,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原来并不空洞麻木,只是开出两朵了雪绒花。<br />
“让她自己决定!”你继续喊道,声音因愤怒和决绝而颤抖,“让小方自己决定!她的命运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不是你,也不是我!”<br />
你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这些话。<br />
说完的瞬间,你感到那压迫在身上的剧痛忽然消失了。空气中仿佛轻了一些,灼烧感也随之退去,但一种更可怕的声音取而代之——无数细碎的、晦涩的、难以理解的呓语像八爪鱼把你牢牢裹住。<br />
你感觉到自己的□□好像另一层躯壳,你很想把它再扯掉,从里面把真正的自我释放出来。<br />
好痒,好难受,好想破壳而出,好想…<br />
“不要抓了。”小明早已反应过来,扑上来控住你的手。<br />
你的血和拦开的肉糊在她的手上,她不在乎,她不能让你把自己的肉活活地挠下来。<br />
你冷静一些了。<br />
对着小明点点头,表示你现在还好,扭过头强迫自己打开嘴唇上下咬合力牙齿,重复:“让小方自己决定!她应该有自己的选择!”<br />
小点点一样大小的小方没有向你们靠近,但她的身形就是变得更清晰。<br />
尽管她依旧无力地悬浮在空中,表情似乎有了一丝变化。<br />
眼睛里的花朵在一瓣一瓣地凋谢,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内心深处进行着某种挣扎。<br />
“她在抗争!”小明惊喜地对你说,也转头对小拉说。她始终拉着你的手,以防你再次失控。<br />
“对。”你也很欣喜。<br />
就在这一瞬间,这一个刹那,天地间再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br />
大地反复震动,岩石的山、泥土的丘把百万年的运动浓缩在了这几秒里,你们乘上岩土的浪尖,无限接近宇宙的虚空。<br />
而那只是沉寂着,照耀着的惨白月亮,则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br />
那只眼睛冰冷、深邃,带着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智慧与力量。<br />
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在这双眼睛之前只不过是小石头的随意摆放,脚步稍重一点,就可以全盘打翻。<br />
你保持着直立的姿势怒视,这只是因为你彻底被吓得骨寒。你动弹不得,可是,就算可以跑,又能跑去哪儿呢?<br />
月亮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你,或者小明,或者小拉。<br />
你们在它的眼里,确实没有区别。<br />
它只是随意地从下到上地睁开眼睛,先把山谷中的那些“人”——那些曾经在花海中劳作的女人和男人,那些身体早已崩解的烂泥——重新夺取大地的泥土和水分,塑造新的肉和皮捏成的躯壳。<br />
然后才是你们。<br />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你们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br />
——你们还在呼吸,但死亡已经附身于你们。<br />
月亮的眼珠继续转动,停在了它怀中的小方。<br />
小方被月亮捧在手中,抱在怀里。此时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挣扎,可是她的痛苦,让她身为人的灵魂无比的生动。<br />
月亮的目光再次转回,直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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