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看过来了。<br />
窗外玉兰花开, 院子里正中?间?的石板路两旁各有一块被圈起来的花圃，里面的花花草草好不热闹，各季有各季的风景。<br />
“啪——”<br />
厚厚的一本《红楼梦》扔到?了?地上?, 邓行谦把目光从?窗外抽回, 低头看向自己脚边的书。<br />
“我?有没有告诉你, 让你好好读《红楼》？里面的人?际关系, 玩玩绕绕没读懂也就算了?，我?说过多少?遍，我?们这样的家庭要低调，不可?像贾雨村到?处攀关系，不显山不露水, 你倒好, 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和香港名媛打的热火朝天, 你把邓家置于何地？”<br />
邓行谦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邓起云同志, 他点点头，没接话也没表态。<br />
“你知道同事都怎么说我?吗？”<br />
邓行谦摇头。<br />
邓起云吐出?一口?气,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轻轻了?嗓子说, “谈恋爱, 没人?反对, 但是你要小心些，不要被人?利用了?。港商的女儿和你在一起，为?的什么, 你不清楚吗？”<br />
邓行谦听到?这话笑出?了?声，“父亲，咱们这样的家庭, 不被人?利用、不被人?图钱、图名利是不可?能的，无非就是利用多少?的程度罢了?。”<br />
“你找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br />
“好摆布？”邓行谦接过邓起云的话说，“父亲，我?不想那样活。”<br />
“那你是想玩够了?再结婚吗？”邓起云问得平静，但已经有些许怒意了?。<br />
“那也不是，”邓行谦摊开手，“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要不您给我?安排？”<br />
邓起云拧着眉头，抬头指着地上?的《红楼梦》说，“你给我?把它捡起来。”<br />
邓行谦瞥了?一眼，没捡，他知道这腰一旦弯了?，这辈子什么时候能直起来还不一定呢，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这罪他受不起。<br />
邓起云重重地放下茶杯，站起身又说了?一遍，“你给把它捡起来！”<br />
邓行谦这回直视邓起云，什么话都没说，丝毫不畏惧。<br />
父子俩人?正对峙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推开，黑色指甲油包裹的手指赫然印在门边上?，然后钱开园女士的脸露了?出?来，她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紧绷地贴在头皮上?，一身黑色紧身衣，祖母绿宝石配着金色项链，最瞩目的还是她那张素净的脸。<br />
钱开园女士走进来，在父子二人?的注视下，坐在沙发?上?，翘起腿，点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中?，她左右看了?看，“怎么停了?？我?还要听听你怎么教育你儿子呢。”<br />
说完，她嘲讽一笑。<br />
邓行谦也笑了?一下，他看着父亲身子一滞，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你就没有想和你儿子说几句话？”<br />
“他有一个这样的爸妈，和香港名媛谈恋爱而已，比得过你我?吗？”<br />
邓起云眼里都要冒火了?，可?还是硬生生地压下火气，“你谈恋爱，怎么谈，我?和你母亲不会干涉，只是不要太过于张扬，这对我?们家族不好，”<br />
钱开园洗了?一口?烟，看向邓行谦，也是点头。邓行谦看着母亲那模样，似乎是十分得意，他和母亲生活这么久，她那个私生女也不是前一段时间?他才知道的？<br />
“父亲、母亲，我?有分寸。”<br />
“你知道就好，别惹出?麻烦，谣言四起，到?时候谁也没办法?帮你。”钱开园拿着烟，细细看着，“好了?，出?去吧，我?和你父亲还有话说。”<br />
邓行谦见好就收，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那个莫名其妙的姐姐正在吃早餐，四合院独有的椭圆小窗外，映衬着杨树随风摇摆，好一幅美丽的动态油画，听到?脚步声，她往邓行谦的方向看了?一眼。<br />
邓行谦脚步一顿，也走进了?餐厅里，保姆端上?来他的那一份，笑着说，“小少?爷好久不回来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早饭。”<br />
“谢谢，您也坐下来一起吃？”<br />
保姆摇摇头，“你们工作上?班的人?先吃，我?一会儿再来吃。”<br />
邓行谦点点头，拿起筷子，顺带瞧了?一眼桌边的女人?，“要我?送你吗？”<br />
女人?愣了?一下，看向邓行谦，他这才看清楚女人?的脸，透过她的脸，看得到?钱开园女士的模样，“那就麻烦了?。”<br />
邓行谦笑着说，“不客气。”<br />
两人?一路无言，邓行谦没有和同母异父姐姐交好的打算，这位陌生姐姐也没有要讨好他这个弟弟的意思，到?了?地方，女人?下了?车，邓行谦还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挥挥，“有需要的话，我?来接你啊？”<br />
刚打开车门一只腿迈出?去的女人?愣了?一下，她迟疑地看向邓行谦。<br />
邓行谦脸上笑容更大了，自己的恶作剧似乎得逞了?，“回见。”<br />
门一关，车风一般地逃离。<br />
邓行谦透过后视镜看到?女人?全身上?下都有不满，他的笑也逐渐消失，车窗降下，风吹进来，吹乱了?他额头的发?，此时他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br />
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后，专门找人?调查了?这个姐姐的来头，没想到?什么信息都查不到?，肯定是父母在这件事上?做了?手脚，处理得极其干净。<br />
这个姐姐的父亲是谁，母亲什么时候生下来的？之前又把她藏在哪儿了?？邓行谦什么都查不到?，他眯了?眯眼，到底是自己能量太小，而且父母手段高明。<br />
一到?单位，接二连三的小事浪费了一上午时间，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邓行谦遇到?了?副院长，副院长姓姚，叫姚金明，祖父是民国时期有名的作家，姚副院长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衣着干练，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不苟言笑，但热衷于给院里的子弟们介绍对象。<br />
“小邓啊，我?这边有一个不错的姑娘，家世清白，也你家比不了?，但人?不错，胜在父母好，而且是独生女，不会有什么幺蛾子的，有时间?见面吗？”<br />
邓行谦吃了?一大口?饭，好不容易吞咽下去，这话又把他噎住了。喝口水，顺下去了?饭，他对上?姚院长期待的目光，李一二的事他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随着呼吸消失了?，“您说的人?，我?肯定是有时间?见面的，给我个联系方式就好。”<br />
姚院长听到?后一拍大腿，“我?就说，小邓你见了?绝对满意，女姑娘真是百里挑一，学历高，性格好，可?和现在的独立女性不一样，是个顾家的。”<br />
邓行谦无奈一笑。<br />
“你也不错啊，和其他的子弟不一样，认真工作，认真生活，不出?去乱搞，性格还好，不谈你家世，也算是顶好的男人?。”<br />
邓行谦苦笑。<br />
吃完饭后，还没午休，上?面的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里，“小邓啊，下午来一个新?人?，还在试用期，你带着她，我?让人?把她资料送到?你办公室了?。”<br />
“好。”<br />
下午，邓行谦在办公室等了?好久新?实习生都不见人?来，电脑里的3d模型图看得都要背下来了?。<br />
技术部?的人?也在催他去看打印好的实地模型，一般是在挖文物前进行实地考察，将地形扫面后打印下来。<br />
邓行谦又等了?十分钟，没见到?人?，他才离开办公室。<br />
刚被录取的叶呈袭知道自己迟到?了?，刚到?办公室没人?在，来人?看到?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详细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告诉她一个地址，让她去找邓主任。<br />
到?了?模型基地，门口?的保安登记后，领着她走了?进去。一进去，只见诺大的、空旷的基地里，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鹤立鸡群，气质非凡，样貌卓绝。<br />
“那就是带你的邓主任，你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保安说完后，转身走了?，叶呈袭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看着人?群中?的邓行谦卷起白衬衫的袖口?，拿着设计图和旁人?交流，她分不清自己额头的汗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跑过来的时候太急了?。<br />
突然，邓行谦转过头来，他看到?了?她。<br />
叶呈袭抬了?一下手，邓行谦目光透过人?群，他看到?了?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纸往旁边一放，对她挥挥手。<br />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到?邓行谦身边，闻到?了?清爽的香味，“你就是新?来的？”<br />
“是，我?是叶呈袭……”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邓行谦为?了?听清，不由得耳朵往她这边凑，”叶呈袭，是吗？“<br />
他声音温和。<br />
“是。”<br />
叶呈袭脸都红了?，她紧张地看着他。<br />
邓行谦依旧淡然笑着，“正好你来了?，那就帮我?一下吧……”说着，带她走到?机器面前。叶呈袭不敢看他的眼，只是注意到?他喉结动了?又动，邓行谦的话都没能入得了?耳。<br />
“……这样，你明白怎么做了?吗？”<br />
邓行谦侧头看过去，叶呈袭双眼朦胧，状态根本不在，更是没在听他说什么。<br />
“嗯……我?……”<br />
叶呈袭低下头去，“不好意思。”<br />
邓行谦轻笑一声，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br />
“前辈……那这个设置是……”叶呈袭询问邓行谦，他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挑，“叫我?邓主任就好，这个设置有什么问题吗？哪里不懂？”<br />
叶呈袭的声音好小，邓行谦不由得低下头，弯着腰靠近她，叶呈袭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温柔的态度，整个人?像一只焖红了?的虾，支支吾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br />
邓行谦直起腰，看着她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不满一闪而过，“你拿出?笔纸，我?说你记。”<br />
叶呈袭照做，忙活了?一个下午，她才发?现这个主任人?很好，很温和，脾气也很好。<br />
两人?回到?办公室，只见每个人?桌子上?都有一个红色的糖果盒子，原来是同研究组的人?生了?孩子，给所?有人?都发?了?糖。<br />
只是叶呈袭是新?来的，她的办公桌上?没有，邓行谦看到?后，就顺手把自己的糖给了?叶呈袭。<br />
正是快到?了?下班的时间?，大家心情也放松了?下来，邓行谦也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有人?打趣问道：“这是生了?格格还是王爷啊？这么喜庆？”<br />
旁边人?笑。<br />
“应该是公主还是王子。”<br />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问邓行谦，“你家那边生男生女怎么问啊？“<br />
邓行谦说，我?们没那么多讲究，就是问生丫头还是小子，旁边的老北京人?就开始琢磨这个称呼的问题，说什么越厉害的家庭，越对这个不讲究……<br />
邓行谦也就听一乐，手机屏幕亮起来，李一二的信息简练，“到?了?，下楼。”<br />
李一二看着邓行谦上?了?车，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好了?，走吧。”<br />
“我?是你司机吗？你看都不看我?一眼。”<br />
邓行谦扭头看李一二，她硕大的墨镜挡住了?她三分之二的脸，“晚上?吃什么？我?最近吃素。”<br />
李一二哼了?一声，扭头猛踩油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吃素啊……”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我?最近就想吃肉，你说怎么办呢？邓生。”<br />
最后两个字余音绕梁，邓行谦难得一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随你。”<br />
李一二抿嘴一笑，头看着前面，看着车况。两人?在一起也没多久，李一二感觉邓行谦对她的新?鲜感没了?，两人?现在话也没几句可?聊的，她想了?想自己家的情况，力气和倔强便全都使在嘴角和油门上?了?。<br />
“你怎么了?？我?感觉不到?你的喜欢了?……”李一二摇晃着酒杯，苦涩地说了?一句。<br />
邓行谦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怎么会这么说？”<br />
“感觉你对我?很冷淡。”<br />
邓行谦笑了?一下，“哪里冷淡了?？”<br />
李一二摇头，“我?们要不要去看画展？还是去看颜真卿的展览？去日本吗？”她岔开话题，总觉得实在北京所?以他放不开，吊着她，不给她任何好处。<br />
“最近我?不能出?国，过一段时间?吧，”邓行谦拿起筷子夹菜，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br />
李一二顿了?一下，盯着他看，红唇火辣，突然，她来了?一句，“我?最近看上?一个爱马仕包包，香港所?有富太太都买不到?，我?想要一个。”<br />
邓行谦点头，“那我?帮你问问，”他看她，“想要什么颜色的？”<br />
李一二是没想到?邓行谦这么大方，她放下酒杯，手臂叠在一起，身子前倾，“那一个包包，可?比你这手表贵。”<br />
“用一块手表的钱换你开心，值得，”邓行谦云淡风轻地说，注意力仍旧在菜上?面，有点凉了?。<br />
李一二一下子笑了?，开心地握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邓生，你怎么这么好。”<br />
邓行谦也笑了?，只是笑意不入眼。<br />
李一二拿到?爱马仕包包的时候，邓行谦正好被派去杭州出?差，他带着叶呈袭一同去了?。出?发?前一天，下班后，邓行谦司机来接他，他提议送她回家。两人?在车上?的时候，他告诉她出?差要准备的东西，报销的部?分又如?何报销，整体下来，叶呈袭觉得十分欢心。<br />
单位里人?都说邓行谦是单身，她也乐得自在，一番交谈下来，和邓行谦交谈是如?沐春风，果然家世教育良好的人?，真是非同凡响。<br />
去杭州第一天，叶呈袭注意到?邓行谦爱吃杭帮菜，有时候也会吃粤菜，只是对于浓重口?味的火锅等食品不感兴趣，后面几天每到?饭点，她都会提前准备好食物。<br />
“我?这几天吃素，你不用准备这么多肉，”邓行谦吃了?几口?菜，喝着汤，对叶呈袭说。<br />
“好，我?知道了?，邓主任。”<br />
邓行谦点点头，她的殷勤他看在眼里，但也没有花费力气解释的必要，这么多人?都喜欢他，也不是他的错啊。<br />
李一二拿到?了?爱马仕，却联系不到?邓行谦人?，他之前同她讲过，自己工作起来可?能接不到?电话，下现场会没有信号，但让她放心，自己看到?后肯定会及时回复的。<br />
邓行谦也看到?了?她的来电，但就是提不起兴致来接电话。<br />
李一二害怕这是分手礼物，从?北京千里迢迢去了?杭州找他。<br />
这天，叶呈袭正好准备了?水果给邓行谦，他拿着水果，接到?了?李一二的电话，连忙从?同事那里借了?一辆车，去机场接人?。<br />
叶呈袭一上?车就看到?副驾驶位置上?的水果，瞬间?眼笑如?花，“这是给我?准备的吗？”<br />
邓行谦瞥了?一眼，没解释也没否认，“你订酒店了?吗？还是要先住在我?那里？”<br />
李一二吃着水果，品味了?好久才说，“当然要住你那里，你出?差都不接我?电话了?，谁知道有没有其他女人?在你屋子里。”<br />
车窗搂着一条缝，风从?外面兜进来，李一二侧头看过去，看到?他头发?凌乱的模样，真是令人?神魂颠倒。<br />
“当然有啊，不止一个呢。”<br />
李一二才不信，她手凑近，手捏着他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一下，“那有什么，只能证明我?眼光好……”她摸着他的手臂，“我?这回来，就是要告诉他们，你是我?的男人?。”<br />
邓行谦听着她这话不知道为?何心中?十分得劲儿，任凭她对自己上?下其手。<br />
叶呈袭看到?一袭盛装的女人?吃着自己准备的水果，心都碎了?。再看那女人?微微依靠着邓行谦，肆无忌惮地挽着他的胳膊，她手都在抖。<br />
“这是怎么了?？慢着点，不急。”<br />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邓行谦和煦的笑脸，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地点头。<br />
这一幕落在李一二眼中?，她随手把水果盒扔了?，哼，谁说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良人?？这男人?啊，也不老实。<br />
不过好在抢男人?的事她从?小看到?大，不说手拿把掐，至少?也是及格了?的。<br />
从?杭州回来后，两人?又你侬我?侬了?一段时间?。直到?李一二要回香港的那天，邓行谦开车去送她，下车前，李一二跨坐在邓行谦的腿上?，红色的指甲鲜艳，她轻拍着他的脸，凑到?他耳边，你给我?老实一点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br />
邓行谦当然说没问题。<br />
然后，他就在杭州晚宴上?看到?了?云乐衍。<br />
本来那是一场小聚会，结果有人?听说是邓行谦要来，所?以把普通的聚会提升为?宴会。<br />
在宴会上?，云乐衍一进门，邓行谦就看到?她了?，这么多年没见，她变化可?真大，身上?多了?几分江湖气，不知为?何，邓行谦突然紧张起来了?。<br />
她看到?他了?吗？<br />
她好像还没注意到?他。<br />
她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