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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这是她的伤疤吗。<br />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将明未明的凌晨中, 展露出它无尽的萧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平整的土地?上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坑,这是她的伤疤吗。<br />
酒池肉林建在其中, 云乐衍转身便?看到了一个个酒精上头的男人们靠在椅子上。<br />
“喝酒啊, 小云, 你怎么不喝?”<br />
“……不习惯喝吗?你在男人堆里混, 自?然是要遵循男人的规矩,来,这杯酒喝了,哥就把今年的所?有项目都给你!”<br />
“什么?饭桌上的话不算数,酒后赖账?你把我张哥当成什么人了?出来混江湖的, 最讲究一个义?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真的放心……”<br />
云乐衍小时候杀羊, 闻过血的味道,也见过羊死之前那方形瞳孔的模样。但是她没见过人的, 但男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见血。<br />
“小姑娘啊, 你还是太年轻, 酒桌上的话怎么能?算数呢?在哪儿谈事情, 谈什么时候, 都是有规矩的,江湖规矩,酒桌上不谈正事的……”<br />
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 整理了一下西装,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中,“说到这个, 我可得批评一下你了,男人说什么你都信,以后可有大苦头吃了。”<br />
男人放下一张房卡。<br />
云乐衍拿起来,房间号在她眼前打转。<br />
“……当然算数了,你我有点关系,这不是好办事吗?”<br />
什么关系算是能?办事的关系?犯罪关系吗?云乐衍看着男人腿中间留出来的血,还有他满脸痛苦的表情,她问了一下手?上血的味道,好脏,里面混合着酒精和长年累月的卑鄙。<br />
男人还在叫,云乐衍往后推了一步,男人伸手?要去拿手?机,“报警!我要报警!”<br />
云乐衍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衣架狠狠地?朝男人头打过去。<br />
呼吸还在。<br />
云乐衍长叹一口气,跑去卫生间洗干净手?后拿起自?己的手?机,这个时候应该联系谁?水龙头的水声响亮,像黄河水一样湍流汹涌。<br />
云乐衍打给季相夷。<br />
完了,我伤了人。<br />
你们内蒙酒后打架不是很正常的事。<br />
这回不一样,要见血了,你说我应该报警,还是直接把这个男的解决掉,永绝后患?<br />
……<br />
云乐衍你疯了!?季相夷语气严肃起来,你先报警,人不能?有事,其他的事等我到了帮你安排,切记,人不能?有事。<br />
挂了这通电话,云乐衍紧握着手?机,瞥了一眼躺在血珀中的人。<br />
她破天荒地?打给了李建红。<br />
“我这边出事了,你过来找我。”<br />
她什么都没解释,这是觉得自?己出事了也要拉李建红下水。<br />
报了警,男人的老婆也来了,在医院里哭天抹泪,怨恨地?看着云乐衍,她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一动不动地?看着男人。<br />
季相夷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灯也随着他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来。走近了,他脸上还有汗珠,满脸的担心。<br />
你还好吗?他拥她入怀。消毒水的味道入鼻,云乐衍怎么都闻不到季相夷身上的味道,推车的声音一开始如同蒸汽火车一样的轰隆声传入耳,而后越发的小。消毒水的味道始终挥之不去,更具体的声音冒出来,好像有人在削苹果?。<br />
眼前的光更加温暖,她很喜欢橘色的灯将她包围,就想拥抱一样,光的颜色就是拥抱的温度。云乐衍睁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她微微一动头,只见邓行谦翘着二郎腿削苹果?,她有些惊讶,邓行谦清晰明了地?出现在她眼前。<br />
他的侧脸很好看,专注的神情……不禁想到高中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这样一幅表情,云乐衍手?指动了动,她想他真的是做什么事都是这幅表情吗?<br />
邓行谦余光一瞥,嘴角上扬,拎起一串旋转的苹果?皮放在云乐衍面前,“好看吗?”云乐衍动了动嘴角,“好看,没你好看。”<br />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啧,不用这么客气,”随手?把苹果?皮扔到垃圾桶里,转过身子来面对云乐衍,“您终于睡醒了?”<br />
云乐衍翻了个身。<br />
邓行谦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虽然是皮外伤,但您也要注意点动作,撑破了皮,再来五针有你好受的。”<br />
云乐衍闭上了眼,不想听?这人胡咧咧。皮肉伤她也流了很多血,那可是她的血。不过,转念她还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br />
“没礼貌,同人讲话要睁眼。”<br />
云乐衍睁开眼扭头看他,邓行谦正把手?上的苹果?切成块,“你从哪儿得的信儿?还是说你一直跟着叶呈袭?”<br />
邓行谦听?到这话,抬起眼皮一瞧,“算你机灵,我一直跟着她呢。就怕她出事,她还是出事了。”<br />
“假好心,你母亲安排了这些事,你一点都不愧疚吗?”<br />
邓行谦手?起刀,端着果?盘,“有什么好愧疚的,她家人愿意用她的命换后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只是可惜了叶呈袭。”<br />
云乐衍缓缓转头看邓行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知道她要自?尽?”<br />
“当然不知道,”邓行谦语气沉下来,“不过她也没死成……一辈子植物人了,”他顿了顿,“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br />
云乐衍讥讽一笑,“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吗?”<br />
邓行谦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不也是从吃人的地?方爬出来的吗?”<br />
“那你呢?真辞职了?”<br />
“不然呢?”邓行谦又吃了一块苹果?,“现在的局势就是庶姐发卖嫡子,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br />
云乐衍慢慢坐起来,搞不懂他说的庶姐和嫡子是什么意思。邓行谦见状,赶忙放下果?盘帮着将人扶起来,放了一个软垫在云乐衍腰后,坐直身子后她这才发现窗外白雾蒙蒙,太阳才刚冒出头来,时钟显示着六点四十五分。<br />
“不生气吗?不委屈吗?自?己的事业就这么没了。”<br />
邓行谦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云乐衍,“那算是事业吗?顶多一个爱好吧?当然委屈啊,钱女士和邓同志知晓了我的情绪,给我放了一个长假,”说到这里他才明白她的意思,眉头一挑,往后一靠,“我没有事业也可以活得很好,纯粹打发时间而已。”<br />
云乐衍苦笑,邓行谦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幸亏你受了伤,不然下一步钱开园女士就要对你下手?了。”<br />
她喝了一口水,“姜长宁本就想要投靠你家,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br />
“你家可能?是庶子发卖嫡女的情况吧,”邓行谦摊开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不拿捏一些把柄,他们不放心吧。”<br />
云乐衍觉得这是杀鸡儆猴,再看邓行谦一幅怡然自?得模样,悲从心中来。“你削苹果?不应该给我这个病人吃吗?”<br />
邓行谦嘎嘣脆地?吃了一口,“缺什么补什么,你又不缺肾,一会儿我带你去吃肉。”<br />
“出了事,你爸妈现在……”<br />
“去参加蟠桃大会了,”邓行谦耸肩,“不然你还能?在这里见到我吗?”<br />
“蟠桃大会?”<br />
邓行谦无奈一笑,就那么看着云乐衍。瞬间云乐衍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满脸厌恶。邓行谦拿起纸巾擦擦手?,“多正常,从秦始皇就开始研究这玩意儿了。”<br />
不过她想到自?己,云乐衍看着邓行谦,带着试探问,“那我这身上的刀伤……”<br />
邓行谦等着她的下文。<br />
“……也是你安排的?”<br />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br />
眼前的人是肉做的吗?云乐衍扭开头,这时候,窗外太阳出现,雾气慢慢散开,挂着黄树叶的树伫立在窗前。事业不是他的软肋,也没见过他在爱情里受过伤,亲情无懈可击,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软肋吗?<br />
“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换药,然后我带你去吃布达佩斯本地?菜?”<br />
云乐衍点点头,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不一会儿医生就拿着东西进来了,掀起伤口,云乐衍瞧了一眼,肉被缝起来,鲜嫩的肉。<br />
医生走后,邓行谦帮着云乐衍换了一身衣服,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穿鞋的模样,答案的谜题才渐渐浮现。<br />
“你出了事,你们圈子里有人嘲笑你吗?”<br />
邓行谦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br />
“你在乎他们的评价吗?”<br />
他低头继续动作,轻蔑挑眉,“你在乎苍蝇蚊子的叫声吗?”他把她的腿放自?己腿上,帮她穿另一只鞋,“如果?在乎的话你怎么做?”<br />
云乐衍没有回应。<br />
邓行谦帮她穿好了鞋,放下腿,“你呢?你在乎吗?”<br />
云乐衍摇头。<br />
你为?什么不在乎?<br />
云乐衍咧嘴笑,在乎也没用,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br />
邓行谦思考了一秒,笑着说,你明白就好。他把拐杖地?过去,出门扶着它,别扶我,我可不想伺候你。<br />
两人去吃了一顿豪华早餐,茶足饭饱后,邓行谦和云乐衍在多瑙河边瞎走,早市就在河岸两边开设,水果?蔬菜,还有美?丽的花朵,新鲜出炉的面包,西洋铁板鱿鱼和焦圈儿,邓行谦给自?己买了一杯酒,两人站在圆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天。<br />
云乐衍吐出一口白气,邓行谦还挺奇怪。“昨天到布达佩斯的时候,还呼出不白气。”<br />
“可不是嘛,您一觉起来,改天换地?。”<br />
嘴贫的人欠揍,云乐衍暗暗记下来这笔哑巴亏。<br />
不远处萨克斯演奏,一群人围着看。<br />
“还挺好听?,你有硬币吗?”<br />
邓行谦斜睨了她一眼,“我也会萨克斯,小提琴也不错。”<br />
“你老了后也会在街边演奏吗?”<br />
“不,”邓行谦放下廉价的玻璃酒杯,“我老了以后,就去公?园里甩陀螺。”<br />
云乐衍一愣。<br />
“日坛公?园里,好多老头子在那边抽陀螺,听?声音,可带劲。”<br />
云乐衍想喝一口酒,被邓行谦用手?拍开。“你呢?老了之后去跳广场舞吗?”<br />
“去套马杆,然后认识几个套马杆的汉子,夜夜笙歌。”<br />
邓行谦咧着嘴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去那达慕大会,看着蒙族小胖子摔跤,是真挺可爱的,你小时候参加过吗?摔跤。”<br />
“当然,我要是没受伤,可以把你丢海里。”<br />
邓行谦上下打量一番,他给她换衣服的事和,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肌肉线条,他不怀疑云乐衍能?做出这种?事来。<br />
河边有很多天鹅,还有绿头野鸭,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这么些年,很少有这种?平静时刻了,躲在这种?时光里,人真的很容易忘记危险。<br />
这时候,季相夷的电话打了过来。<br />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他实相地?走开,拿着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喂天鹅。<br />
“云乐衍你在哪里?”季相夷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去见了叶呈袭?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牵扯进他们的斗争中吗?”<br />
云乐衍张了张嘴,“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她说这回是冲着三能?集团来的,我当然要过来看看。”<br />
季相夷吐出好大一口气,“那你查出来什么了吗?”他站在窗户前,神色紧张,“我们接到通知,这边要处理一大批人,包括邓行谦……”<br />
“你们内部的斗争我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确实想要三能?集团重?新站队。”<br />
“你怎么选择?”<br />
云乐衍抿了抿嘴,“你怎么选?”<br />
邓行谦喂天鹅的时候,还被天鹅哈气,面包喂到嘴边,天鹅才住嘴,一旁的绿头鸭吃得多,也知道讨好他。手?里的面包喂完了,转身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云乐衍,她脸色越发的不好,他当然知道两人为?了什么吵架,西安那边什么动态,他作为?当事人能?不清楚吗?<br />
因私生活混乱被开除,还不如自?己辞职保留了面子。只是季相夷本来就是投靠邓家的,姜长宁代表的三能?集团怎么选,邓行谦仔细看着云乐衍的表情。<br />
好一会儿,看着她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br />
回去吗?回吧。<br />
两人坐在车上,各看一边,街景美?丽,不过云乐衍无心欣赏。从前,她或许可以是称霸一方的白骨精,但此刻她面对的是滔天巨佛,云乐衍微微侧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膝盖。手?指动了动,片刻后,她抬手?,轻轻地?放在了邓行谦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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