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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br />
陆小路抓着从信鸽上取下的纸条一路穿过走廊来到书房。<br />
李渭南坐在桌边, 正端着脸大的碗喝酒,地?上空了好几?个酒坛,也不见他?面上有任何喝醉的际像,眼里虽没光, 但还算清明。<br />
陆小路知道他?家少?爷是个千杯不醉, 寻常人心绪不佳还能以?酒浇愁, 李渭南就?只能打拳跑马来消耗心力?。<br />
他?已经许久没看过李渭南喝酒,这几?年里倒是头一回,想必这次是伤心了。<br />
一心一意给自己女人煲鸡汤炖红枣, 结果人家不领情就?罢了,转过头还跑了, 摊上这种事换做谁心里也不好受。<br />
陆小路轻声道:“少?爷, 人拦下了,就?在红尘客栈。”<br />
李渭南只略略打量他?一眼,也不接信条, 自顾自倒酒喝。<br />
他?的声音倦怠而疲惫,全无生气。<br />
“小路, 过来陪我喝一杯。”<br />
陆小路酒量不好, 但见他?情绪如此低迷, 也不好推辞,随即拉了个小杌子坐到旁边。<br />
李渭南给陆小路满了一杯, 然后也不等他?拿起就?自己干了一大碗。<br />
陆小路正要抿一口,紧接着李渭南又给自己满上一碗,果断一饮而尽,毫不拖泥带水。<br />
没几?碗下去?坛子就?空了。<br />
“拿酒来,今日?不醉不归!”<br />
李渭南指挥下人去?搬了五坛子酒,这回也不用?碗了, 抱起酒坛就?往嘴里招呼,一坛子下去?脸都?不带红的,眼神却越发凄凉,仿佛都?没有活着的希望了。<br />
陆小路渐渐看不下去?,劝道:“少?爷少?喝点吧,您的伤还没好,不宜多饮。”<br />
“呵。”李渭南打了个酒嗝,自嘲一笑,“有什么用?,人家根本不在意。”<br />
说着又开了一坛子酒,就?要往口中倒。<br />
陆小路壮着胆子按住他?的手,试着开解道:“少?爷,这人都?找到了,您怎么又不去?了,在这喝酒算怎么回事。”<br />
“我说我不去?了吗?”李渭南挥开他?的手,往桌子上一趴,眼神虚无地?飘在空中,“我只是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跑,我是会把她吃了还是怎么着,连声招呼都?不打。人家心有所属,我算哪根葱,说不要就?不要了。指不定两个人游山玩水,快活得很呐。我何必去?做那个多余的。”<br />
陆小路心里一惊,敢情他?家少?爷还真是被人给踹了啊?没想到那位苏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居然还有这个胆子,不愧是他?家少?爷能看上的人,有脾气!<br />
说实?话,陆小路还是很能理解苏渺宁愿跟人远走高飞也不和李渭南好,毕竟李渭南的烂脾气摆在这,动不动就?骂人锤人,嘴巴还臭,性格又强势,哪个小姑娘受得了。<br />
就?看府里,也不是没有想往上爬的婢女,起初还有一两个故意去?逢迎讨好李渭南,结果都?是对牛弹琴。<br />
李渭南是那种只要他?看不上眼的,任你百般才能,千般美?貌,落在他?眼里也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压根不会去?搭理。况他?早年学武,后来又学生意,一颗心扑在这两道上,对情之?一事就?是个没开窍的毛头小子,哪里有心思想这些?<br />
遇上李渭南这种油盐不进又执拗的主子,就?别有非分之?想,把眼里的活干好就?成,毕竟他?虽然为人挑剔了些,出手还是很大方的,常常一掷千金。对他?们来说,像李渭南这样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的主子反而更好伺候。不叫的狗才咬人,有的主子明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使阴招,你什么时候开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br />
但这些话陆小路是不能说的,怕李渭南因为喝酒伤势加重,最后还是他?个儿收拾烂摊子,陆小路只好使一招激将法。<br />
“少?爷,你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呀,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是努力?去?争取,怎么这回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连面都?不敢见。你要这样我都?看不起你。”<br />
“骂谁缩头乌龟?”李渭南一听?就?来气,指着自己的脸道,“人家都?不待见我,我去?看她们两个亲亲我我,给自己添堵吗?”<br />
“你怎么知道不待见?你和苏姑娘说过自己的心意吗?”<br />
“我都?那么明显了,还用?说?她要这还看不出来,那更说明她根本不在意我。”<br />
呀,怎么又劝回去?了。<br />
陆小路抠了抠脑袋,继续道:“那就?是没说过呗。我寻思着,苏姑娘性格文静,你不亲自告诉她,她或许就?是不知道。她没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两个选择。说不准你告诉她以?后,她就?选你了。”<br />
“那我就去告诉她!”<br />
李渭南精神一振,已经自动理解为只要告诉苏渺自己的心意,苏渺就?会立马转而投向他?的怀抱。<br />
他?想起什么,站起身又颓然坐下,满脸的懊恼。<br />
“你不懂,她与一般女子喜好不同,不管我怎么样她都不会选我,从根儿上就?错了。”<br />
“啊?”陆小路这回是真不懂了。<br />
李渭南拿了根筷子折断,然后比划道:“我打个比方,倘若你是个断袖,你会忽然有一天转而去?喜欢女子吗?”<br />
陆小路瞳孔震颤,默默离桌子远了些。<br />
“我不是断袖!”<br />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你怕什么,老子就?算是断袖也看不上你。”<br />
陆小路觉得他?从只言片语中好像知道了不得了的事,但他?跟着李渭南也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立马道:“若是我生来就?只接触过男子,不知道女子的好,那我或许会一直喜欢男子。”<br />
“我明白了!”李渭南猛地?一拍脑门,只觉一瞬间?醍醐灌顶,开始疯狂摇晃陆小路肩膀,“小路,我以?后再不说你蠢了,你绝对是暮阳山庄除我以?外最聪明的人!”<br />
然后陆小路就?看见李渭南跟癫狂了似的,又是大笑又是暴跳,前一刻还萎靡不振,下一刻就?精力?充沛,颠颠儿地?往外跑,要牵马出门。<br />
可算把小祖宗哄好,陆小路怕他?路上伤口崩开,准备回隔间?拿点膏药,结果后颈一痛,被人整个提起来扔到马背上。<br />
李渭南站在月光下,双目灼灼发亮。<br />
“从现在起,本少?爷封你为军师,我们一起打下这一仗!”<br />
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小路:“……”<br />
他?永远不知道李渭南什么时候会突然热血,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癫。<br />
陆小路严重怀疑李渭南先前根本就?是装的,不过是差个借口罢了,好死不死自己就?凑上去?了。<br />
也罢也罢。<br />
“客人打尖还是住店?”<br />
店小二打量着眼前如仙人般的二女一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br />
他?们这一地?带,因是靠近码头,贩夫走卒偏多,哪里有这般面皮白净,衣着不凡的人,更何况这三人还生得各有千秋。<br />
就?说那最高的女子,肌肤莹白,身姿纤细,如雪中绿梅,冷极艳极,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br />
另一个女子看着年纪小些,眉眼还未长开,但眼睛亮如明星,看人直愣愣的,一看就?是心无城府之?人,天真不失明媚。<br />
二美?在侧,中间?的男子便?更让人有探究欲。究竟是何许人也,能有两位不同凡响的女子相伴?<br />
店小二多瞟了几?眼,这一看便?愣住。<br />
这位公子虽不及旁边人明艳,却自有一股灵韵,男生女相,极富阴柔之?美?,泠泠然如春夜急雨,被他?瞧上一眼身上又酥又刺,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真真是个妙人儿。<br />
店小二不意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为男子所倾倒,一时羞臊难耐,疑心这三人都?是妖怪所化,恐小命不保矣。<br />
前些日?子龙王发怒,淹没许多村庄,于是便?兴起祭拜河神的习俗,搞得人心惶惶。又想到夜里码头边阵阵的怪声,店小二悄无声息摸出备好的朱砂手串戴上,脸上赔着笑,实?则出了一身冷汗。<br />
他?的眼神过于露骨,沈姝心中生厌,长眉皱了皱。<br />
一连找了几?家都?客满,天渐渐黑了,不好带着苏渺和小桃奔波,沈姝只好将两人护到身后,冷声道:“要两间?上房,另备些清淡吃食送到房里。”<br />
女子高挑的身影挡住烛光,瘦长的影子垂到地?面上,店小二瞟了一眼,攥紧的五指不由松开。美?则美?矣,就?是这管嗓子差了些,莫名给人白玉有瑕之?感。<br />
知晓此人不是那妖精一类的以?后,他?瞬间?换了副嘴脸,殷勤道:“得嘞,恰好还剩两间?挨着的上房,看在和姑娘有缘的份上,便?只收你二两银子吧。”<br />
“就?你这破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臭哄哄的,也值二两银子?”小桃从沈姝后面探出头来,指头粗的眉毛挑得高高的,“见我们是外来的,坐地?起价是吧!把你们掌柜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这小人故意吃油水,想贪客人银子!”<br />
听?她这么一说,苏渺也意识到这大堂里是有些汗臭味,悄悄环顾一圈才发现大堂里坐满了人,清一色的男人,露着光裸的手臂,身材健硕,皮肤黝黑,这季节就?已经穿单衣了。<br />
她第一印象这些人看打扮是做苦力?的,但又注意到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武器,看似都?在吃饭喝酒,但有些过于安静,竟无一人闲聊,还有几?个余光连连瞟向柜台这边。<br />
苏渺疑惑一会儿就?转过头来,把小桃的手牵过来,轻轻捏她带着薄茧的手心:“小桃不气。”<br />
小桃反手握住她,然后把苏渺身边的臭气往背后扇。<br />
此举一出,店里众人都?有些不满,店小二笑眯眯地?从中调和道:“姑娘勿怪,他?们都?是在码头以?搬货为生的汉子,卖苦力?挣点血汗钱罢了,这几?日?上岛的货多,天黑了才散工。歇不了多久,过两个时辰又要上工,能眯会儿眼都?不错了,哪里有时间?去?沐浴?您放心,他?们不过是在大堂歇脚,味儿再大也传不到楼上客房里。二两银子是不少?,但吃的住的都 ?是上品,值得起这个价。您要是嫌贵,在大堂里找个位置将就?一晚也成,端看您介不介意了。就?是叫掌柜的来,小人也是这个话。”<br />
这店小二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两头都?照顾到了,小桃哪里对付过这种滑不溜秋的人,登时跟个哑炮一样不说话了,只眼珠子还愤愤地?瞪着。<br />
沈姝虽也觉贵,但她万不可能让苏渺在这大堂里让那些臭男人看了去?,便?懒得争辩,从荷包掏出一锭银子,落到柜面上发出轻响。<br />
店小二嘿嘿笑了两声,正要抓起那银光闪闪的白银,哪知那闷不吭声的小公子从一个破旧囊袋里掏出碎银子,然后胡乱在柜面摸了一通,转眼就?将那快到手的白锭换了。<br />
他?诧异地?打量了下苏渺,惊讶于这般清澈的一双眼竟然是个瞎子。<br />
沈姝微微挑眉看向苏渺,苏渺踮脚到沈姝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羞涩道:“我有钱的,不是你给我那些。我们现在扮的是夫妻,哪有让妻子花钱的道理。”<br />
沈姝将苏渺面上一闪而过的怅然看在眼底,却不动声色,只蹲下身与她齐高,温声道:“奴家谢过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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