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br />
苏渺躲在被子?和?李渭南之间, 藏了个严严实实,视线正好对着?他光裸的胸膛。<br />
她的脸就贴在上面,甚至唇边刚好就是她最为喜欢的那处。<br />
若是在之前,苏渺定然是欢喜得不得了, 但因为沈姝的意外到来, 她所有的兴致消失不见, 只剩下被抓包的恐惧,连呼吸都放平放轻。<br />
李渭南暗中?拍了拍怀里人的背部,不动声色道:“沈小姐怕是没睡醒, 我?这屋子?可没有第三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小姐也不怕名?声受损?你?现在速速离去, 我?可以饶恕你?擅闯一事。”<br />
沈姝的声线平直中?带着?僵硬, 隔着?薄纱能看见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虚空,脸比纸还白,过于黑的瞳孔占据大部分眼睛, 宛若一具才成形的木偶。<br />
“我?来找我?的渺渺。”<br />
帷幔被人挑动,李渭南斜目望去, 将那只惨白的手?打开, 低斥道:“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人丢了, 你?应去寻船家,而不是在这里扰我?清梦。”<br />
沈姝长睫眨动, 精致的面孔有微弱的变化,她扯动唇角,一句话?便让被子?里躲藏的苏渺汗流浃背。<br />
“我?在门?外听见有女子?哭声,你?二?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李渭南,识相就让我?带走她,否则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暮阳山庄出了个畜生东西。”<br />
李渭南反唇相讥道:“你?就是好东西了?不一样把将苏渺引入歧途?你?们难道就见得光了?不见得吧。有婚约在身还去勾引良家女子?, 呵,你?是什么货色你?我?二?人心?知肚明,都是烂人,就别比谁更?烂了。”<br />
沈姝脸色不变,甚至颇为愉悦地笑了一声。<br />
“我?再不好渺渺也喜欢我?,我?们早已心?意互通,只差一纸婚约而已。若非家中?相逼,我?根本不可能踏进你?李府一步。真要说起来,你?才是那个后来者。你?一个靠卖弄身体引诱有妻女子?的下贱胚子?,也配与我?相提并论?”<br />
李渭南舔了舔后槽牙,向她回以一笑。<br />
“我?卖弄身体,难道你?就没出卖色相了?你?往脸上划几刀,你?看苏渺还看不看你?一眼?瞧你?瘦得跟竹竿一样,也难怪苏渺跑了。我?要是她,跑得更?快!你?可千万别穿绿衣裳,小心?被孩童误以为是竹节虫捉了去。”<br />
“渺渺最喜欢我?的腰,每日都要搂着?我?睡。我?也奉劝你?一句,年节之时最好别出门?,不然一个不小心?被人抬上桌,那就闹笑话?了。”<br />
沈姝呛回去后,脸上笑容收敛,一道利光闪过眸底。<br />
“你?说里面不是苏渺,那就掀开被子?让我?看一眼,若是我?认错了人,随你?处置。若是你?撒谎,哪只手?碰了她,就剁哪只手?做赔礼。”<br />
李渭南将人搂紧了些,一脸冷峻。<br />
苏渺吓得嘴唇微张,因这一下,刚好怼上去含住。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这么呆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br />
李渭南浑身僵硬,轻咳一声道:“在我?的地盘,凭什么听你?的?退一步说,我?的娇娇,岂能让你?看见?比阴险我?甘拜下风,但正面对上我?不一定输你?。要是想硬闯,可以赌一把到底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手?快。葫芦岛的事,我?李家已不欠你?沈家什么,你?再敢出手?,我?绝对追究到底。”<br />
他一掌拍到床沿放着?的长刀上,锋利的刀刃反射出冷光,照亮他自信的双眼。<br />
李渭南十几岁便名?声大噪,打遍天下无敌手?,论用刀他是一绝。沈姝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她还没打算立刻去拼命。即便是拼命,也要把苏渺带出来以后。<br />
无论如何,她都要先听苏渺解释,哪怕残酷的真相已经摆在面前。<br />
至少?,她要听苏渺如何骗她。<br />
只要能将她骗过去,骗一辈子?……<br />
她也认了。<br />
沈姝闭眼片刻,无数的情绪翻涌而过。再睁开眼时,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软化几分,甚至带了几分哄意。<br />
“渺渺快到姐姐身边来,只要你?现在出来,姐姐还是像以前一样爱你?,也不追究你?今日之事。我?数三个数,三……”<br />
被窝里,苏渺死死咬住下唇才止住哭声,她几乎已经动摇了。<br />
既然错事已经犯下,她便出去认错好了,哪怕沈姝打她骂她,她都甘愿受着?。<br />
可是她真的要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沈姝面前吗?<br />
她身上那么多痕迹,都是她背叛爱人的罪证。<br />
不,她不能让沈姝看见这么恶心肮脏的自己。<br />
苏渺恨自己的懦弱,也恨自己经不住诱惑,竟然辜负了这么好的女子?。<br />
最为讽刺的是,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打心底里想和李渭南云雨,他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只要和?他肌肤相贴,她就忍不住想有进一步发展。<br />
沙哑的声音还在继续。<br />
“二?。”<br />
苏渺起了一层热汗,纠结地快要昏过去。<br />
脑子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想法在碰撞,一个在说收手?吧,跟姐姐回去好好过日子?。<br />
另一个在说,才只吃到一半就走了,多可惜呀。<br />
就在她久久难以下定决心?时,李渭南添了一把火。<br />
被褥之下,他按住她的后腰,让她得以完全纳入。<br />
前前后后的顶撞很快让苏渺意识涣散,全然听不见沈姝在说话?,只是回抱他的脖颈,难耐地咬唇。<br />
“一。”<br />
最后一声落下,沈姝冷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哭。<br />
她的语气冰冷、麻木。<br />
“苏渺,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跟了你?三年,居然比不过别人几天。”<br />
心?脏似被人反复打碎又捏好,苏渺痛并快乐着?,对自己的唾弃已经到了极点。<br />
她目中?闪过自厌,拼尽全力去推李渭南的腹部,含着?泪摇头,然而手?却因为这一下的触碰开始发?痒,明明想拒绝,竟然不听使唤地勾住他的脖子?,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低低的喘息。<br />
李渭南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略作安抚。<br />
他慢慢停下动作,转头道:“沈小姐,与其耗在我?这里,不如去你?那婢女房里看看,或许有你?想找的人。”<br />
沈姝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自顾自道:“若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离开,成全你?们。”<br />
她当真拂袖而去,不拖泥带水,很快消失在门?口?,细瘦的身影在黑夜里显得那般落寞,孤单。<br />
李渭南吐出一口?热气,抽身而出,背心?全是汗水。来势汹汹的欲念并没有得到释放,但事已至此,不可能再做下去。<br />
他们的第一夜就这么被人破坏,李渭南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只能安慰自己在船上属实太仓促,后面再找个舒坦地方弥补苏渺。<br />
女子?爬出被褥,疯狂摇晃他的肩膀,焦急道:“快,带我?去小桃房里,一定要赶在姐姐之前!”<br />
李渭南只是随口?一说,打发?沈姝离开而已。不料苏渺真有这个想法,他虽不愿,但见她这么着?急,只好穿好裤子?,捞起被褥将人从头到尾裹住,不露出一点。<br />
他抱着?人从窗户跃出,在船外的栏杆上飞檐走壁。<br />
反正苏渺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大方些,给她点时间处理好和?沈姝的事。<br />
总要断个干净。<br />
初春的天气已回暖,夜风习习,沈姝走在空旷昏暗的走廊里,白衣被吹得翻飞,长至脚踝的乌发?在背后飘扬。<br />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宛若一朵盛放的白昙,在夜里散发?幽光,美极艳极,但毫无生气,脆弱得转瞬即逝。<br />
柔和?的风吹不暖她凉透的身体,不过是扰人心?烦。<br />
沈姝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过这一段路的,恍恍惚惚,如坠噩梦。<br />
若真是噩梦就好了,至少?有醒过来的一天。<br />
不像此刻,她站在小桃所在的船舱外,听着?里面七零八碎的声音,即便隔着?扇门?,也可以想象里面三人是如何慌乱,必然是从窗口?翻进去,然后手?忙脚乱地和?小桃解释,请求她帮忙圆谎,再然后为了遮掩痕迹,苏渺会和?小桃躺到一张床上。<br />
苏渺很了解她,有小桃在,她必然不会掀被子?。<br />
除此之外,还会撒个小桃睡不着?觉,所以让苏渺陪伴的谎,用以解释她上半夜的去处。<br />
而奸夫将人送到后便逃之夭夭,即便他有那个胆子?留下,苏渺也不会允许。<br />
咔一声,室内响起窗户合拢声。<br />
沈姝又站了一会,待里面的窃窃私语停下,她才面无表情地敲门?。<br />
“小桃,是我?。”<br />
咚咚咚的脚步声靠近,略显惊慌。门?拉开一道缝隙,女子?探出头来,打了个哈欠。<br />
“小姐,你?是来找姑娘的吗?”<br />
沈姝点头。<br />
“是。”<br />
“姑娘在我?房里,我?半夜睡不着?,所以让她来陪我?。”小桃歉意地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闪,“让你?担心?了。”<br />
沈姝继续点头:“原来是这样。”<br />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捏紧,问道:“你?要进来看看姑娘吗?”<br />
“看吧,无论如何,总是要见的。”<br />
轻飘飘的一句。<br />
小桃拉开房门?,看着?沈姝慢慢跻身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她迅速跑过去,赶在她之前钻入被窝,与苏渺并排躺着?。<br />
熟悉的清香近了,苏渺竭力维持着?镇定,藏着?被褥下的手?却紧握成拳。<br />
沈姝的脚步向来很轻,她难以分辨她走到了哪里,于是越发?忐忑不安。<br />
她闭着?眼平躺在床上,随着?时间的拉长,呼吸渐渐急促,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汗水。<br />
先前有李渭南在场,她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之下当个缩头乌龟,而现在她没了庇护,要与沈姝单独对上,苏渺根本想象不到她会是什么表情。<br />
失望,痛恨,还是恶心??<br />
不管是什么,她都能接受。从始至终沈姝都没做错什么,是她不知廉耻,不甘寂寞,佳人在侧,却要去招惹他人。<br />
苏渺心?中?的自厌浓到压制不住,她腹部抽动,差点干呕出来,憋得脸色通红。<br />
终于,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br />
一双手?抚上她的面,如往日般温柔,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br />
她一动不敢动。<br />
就听沈姝道:“既然她无事,我?就放心?了。夜已深,我?也该回去歇下。”<br />
声音远了些。<br />
“小桃,替我?照顾好她。”<br />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打开又合上。<br />
室内一片死寂。<br />
苏渺睁开眼,迟钝地盯着?天花板。<br />
沈姝没有来掀被子?,也没有把她拉起来询问,只是静悄悄地来,又轻飘飘地走,没有一点留恋。<br />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br />
但苏渺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只剩下一片凄凉。心?里空空的,有什么东西随着?沈姝的离开而被挖去。<br />
她扶住床沿开始呕吐,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得快要窒息。<br />
待呼吸平复,她呆呆地躺回床上,哑声道:“姐姐她……走了吗?”<br />
小桃轻叹:“走了。”<br />
苏渺蜷缩起身子?,拉高被褥挡住下半张脸。<br />
“她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吗?”<br />
“没有。”<br />
“没有吗。”一滴泪从眼角溢出,苏渺喃喃道,“原来姐姐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