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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br />
今日可以称得上是李渭南近几年最幸福的一日。<br />
早晨起床时, 苏渺主动亲吻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神温柔如水。<br />
用饭时,苏渺会弯着细细的眉毛看向?他,给他夹菜盛饭, 哪怕什?么都不说, 也足以令他头晕目眩, 如坠云端。<br />
李渭南受宠若惊,抱着苏渺不撒手,恨不能和她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 哪怕只是说说话?、看看书也不错,只要和她在一起, 心里便很松快, 有种温馨的美好,流水般的日子也有滋有味。<br />
还不止这些,接下来发生的事, 让他彻底坠入甜蜜中?。他们共骑一乘,漫步于河边, 看波光粼粼的水面, 感受扑面而来的花香, 连风也变得温柔,吹乱他本就不算平静的心。<br />
今日种种, 给他一种他们已经是夫妻的错觉。<br />
因自小定了娃娃亲,他从前没过多思考过成婚的事,只因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对方是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反正身边长辈都这么过来了, 至于男女情爱更?是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外。<br />
过于飘渺的东西对他来说总是缺少细究的意义?,直到?他遇见苏渺,他方知晓其?中?滋味如何令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喜怒哀乐都跟随一人而动,不见时想她,见到?了又觉时间过得太快。<br />
回忆起石头村的那段时光,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回暮阳山庄的路上,便开始期待下一回的相见了。<br />
诚然苏渺有很多优点,但具体是哪一点让李渭南倾心,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喜欢。<br />
这样的日子就算再来一辈子也不嫌多。<br />
越到?最后?李渭南越是沉溺其?中?,明明知道好得有些过头了,但他就是不舍得戳破幻影,只想牵着她的手去做更?多的趣事。<br />
直到?苏渺笑吟吟地看向?他,搂着她的脖颈道:“李渭南,我好喜欢你。”<br />
李渭南心中?一沉,这句话?他等了太久,真到?了这一刻,他高兴到?颤抖的同时,心口似被人狠狠揪了一把。<br />
他们坐在草坪上看日落,夕阳的余晖打在女子美丽的面容上,增添几分瑰丽,眸中?碎光点点。<br />
他捧住她的脸颊,虔诚而认真道:“我亦心慕你。”<br />
女子脸蛋浮上薄红,人比花娇,明艳动人。<br />
“渺渺。”李渭南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道,“你愿意嫁……”<br />
女子很快出声打断,平静的眸子掀起涟漪,有雀跃的光在里面闪现。<br />
“太阳快落山了,我们还没去春晓山呢,你答应过我的。”<br />
李渭南嘴角有些僵,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br />
“好,我带你去。”<br />
腰间一紧,苏渺被人抱到?马背上,背后?是男人温热的胸膛,他两手圈在她身前,给人极大?的安全感。<br />
苏渺靠在李渭南怀里,轻轻握住他拿着缰绳的手。<br />
春晓山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不算远,顶多一刻钟就能到?,但这条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好几次李渭南突然停了下来,靠在她耳侧呼吸,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口。<br />
每每这时苏渺都会心跳加速,装作没察觉他的欲言又止,只沉默以待。<br />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他不问,她就不答。<br />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当远远看见山门前那条线时,苏渺才对自己?的决定有了实感。<br />
她从马上下来,没有立刻转过身去看李渭南。<br />
深呼吸几下,苏渺扬起一个笑,蓦然转身。<br />
天色越来越暗,李渭南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宛若一座石雕。<br />
苏渺顿了顿,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你闭上眼睛。”<br />
男人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落。<br />
“我不想要什?么礼物,我只想要你。”<br />
握在腕间的力道渐渐收紧,苏渺拉开他的手,脸上笑意消失。<br />
她一时无言,过了很久才道:“可是我想送给你。”<br />
李渭南轻轻抚摸她柔软的脸蛋,呼吸有些不稳:“决定好了?”<br />
“是。”<br />
“非去不可?”<br />
苏渺顺势靠在他掌心,强颜欢笑道:“又不是不回来了。”<br />
李渭南:“那我呢,我怎么办?”<br />
苏渺看了眼天色,默默往后?退了一步。<br />
“你可以回暮阳山庄,那里有你的家?人。遇见我之前,你不是一样过得很好吗?李渭南,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离开另一人活不下去。”<br />
一席话说得毫无留恋,几乎是下了最后?通牒,李渭南自嘲地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懦夫,有什?么扎了心口一下,冷风顺着破洞贯穿他的身体,阵阵地刺痛。<br />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如你所愿。”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苏渺,我从十开始数,倘若你跑慢了些,在我数到?一时没有进?山,那就怨不得我把你抓回来。”<br />
苏渺一愣,紧接着便听到?他开始倒数:“十、九……”<br />
她飞快往他唇上亲了一口,拔腿便往后?跑,鞋底踩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br />
“六、五、四……”李渭南猝然睁开眼,看着她全力奔跑的身影,竟然不带丝毫犹豫,忽然就有些理解沈殊了。<br />
苏渺每接近一步,他的身体就冷一分,眼看着她已经逼近,只差最后?几米,李渭南眸色深了深。<br />
空中闪过一抹残影,快得惊人。<br />
终于快进?到?梦寐以求的地方,苏渺心提到?嗓子眼,谁知此时背后?响起重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踩在她心间。<br />
不等她反应,一股巨力袭来,她被人从后?面搂住,双脚很快离地,天旋地转间就被打横抱在怀里,抬眸便是男人冷峻的脸。<br />
“一。”李渭南翘了翘唇角,“抓到?你了。”<br />
苏渺简直不知说什?么好,又无奈又生气。<br />
她就知道会变成这样。<br />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临了又变卦。<br />
“李渭南,放我下来。刚才不算,你中?间都没数。”<br />
李渭南早就想到?说辞,笑道:“我只说从十开始数,又没说要数完十个数,怎么不算了?”他抱着她往外走,语气轻快,“你输了,所以我们现在回家?。”<br />
“李渭南!”<br />
苏渺使劲锤他的胸口,是真的动了怒,这种无限接近又破灭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br />
李渭南一如既往的讨打,声音都带着愉悦。<br />
“再重点,舒服。”<br />
人至贱天下无敌,苏渺对他没办法?,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机会溜走,怒火已经烧到?眉头,她懒得顾忌那么多,一气之下将心底话?说了出来。<br />
“你现在这样和沈殊有什?么区别?”<br />
李渭南脚步顿住,上一刻还如沐春风,下一刻便阴云密布,他眼神闪躲,竟像是不敢看她。<br />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苏渺错愕片刻,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间,原本开始愈合的伤口被人生生撕开。<br />
她一直以为他不懂,原来是她错了。<br />
“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去吗?”<br />
“因为你想学剑。”<br />
“不止是这个原因。”苏渺语气低下去,还没说出来就开始难受了,她哽咽道,“我看见你就会想到?沈殊,想到?你曾经扮作他骗我的事。李渭南,我有时会想,我们到?底是怎么闹成现在这个局面的?你当时如果不来找我,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这段时间我流了太多眼泪,我真的不想再为这段烦人的关系伤心了……”<br />
李渭南慌乱道:“渺渺,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说开了吗,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是,我不该骗你,但我从不后?悔假扮沈殊,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你……我和沈殊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对你不好就让他滚!”<br />
趁着他分心之际,苏渺挣扎着跳下来。<br />
“我知道翻旧账不对,但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从前我对你没什?么期待,你即便骗我,我也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不同了,我越喜欢你,就越忘不掉你当初扮作沈殊的事。这段时间我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不是在为你伤心,就是在为沈殊伤心,我像个物件一样被你们争来夺去……明明你们两个都说喜欢我,爱我,可是我的生活被你们搞得一团糟……”<br />
苏渺擦了擦眼角,原本还有些不明的地方忽然就豁达起来,她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一定要在你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br />
李渭南怔怔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劈。<br />
苏渺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但此刻她心如明镜,忽然就抛去了所有枷锁,只想做回自己?。<br />
“李渭南,多谢你这一路的照顾。我们……有缘再见。”<br />
她跨过地上的线,头也不回地跑进?山里,小小的身影模糊在夜色中?。树上跳下来一个带剑女子,将小黑点揽做一团,两人一起消失在尽头。<br />
李渭南遍体生寒,浑身血液凝固。他哑然失笑,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了……”<br />
如果他当初同意他们三个一起,苏渺还会离开吗?<br />
李渭南想过追进?去,但把人追到?有什?么用,难道他真的要步沈殊的后?尘,为了心中?的占有欲,自私地将苏渺牢牢锁在身边,最后?落得和沈殊一样的下场吗?<br />
只要苏渺不愿意,就算日夜相对,她的心也会越飘越远。<br />
李渭南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他翻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学宫。有崔莹在,苏渺的安全可以保证,但他还是不放心。<br />
必须有一人陪在苏渺身边才行。<br />
没学过武的眼前便有一个。<br />
李渭南掀开被褥,将熟睡的陆小路拖出来,然后?扔到?马上就往山里赶。<br />
“少爷,我们去哪儿?”陆小路还没清醒,揉了揉眼睛。<br />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小厮。”<br />
陆小路困意顿消:“少爷,你别不要我,我做错了什?么我立马改!”<br />
“放心,不是赶你走。”李渭南抓着他利落地扔进?线的另一边,沉声道,“进?去以后?找到?苏渺,代替我照顾好她,她便是你的主子。”<br />
“啊?!”<br />
陆小路目瞪口呆。<br />
“少爷你别走,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你去哪里啊?”<br />
李渭南怒道:“老子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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