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吃辣 “请shawn总来跟我当面对质……<br />
林晚橙胸口遽然急促起来, 别开脑袋。<br />
她不敢看他——因为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昨晚那条信息。<br />
“嗯？”席准挑眉。<br />
林晚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怎么会呢？”却抹不去脸颊那抹昳丽，只将将挤出个小酒窝，“…我们做客户服务都是很真诚的。”<br />
“是吗？”男人低头。<br />
林晚橙不能再深想昨晚的事。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佯装意外地转移了话题，“——您怎么会找到这儿了呢？”<br />
frank从后面走过来：“是我给shawn总发的消息。”<br />
“…哦。”<br />
林晚橙不知席准低着头到底在看什么, 又抹了下脸, 她觉得自己看上去一定不够得体，有些轻促地撇低眼：“那您和frank先聊, 我去换双鞋。”<br />
她不想在席准面前穿袜子, 便拎着球鞋跑到树后面换, 换完又拿纸巾擦脸上身上，可怎么也擦不掉裤边上星星点点的泥点。<br />
捣鼓半天才出来，frank瞧她扎了个丸子头，用白色薄羽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说，“定好餐厅了, 我们现在去吃饭。”<br />
“好的。”<br />
jane和施云帆是下午到的，正好也一起。郭总有事在忙，让刘辉和coo代为请客。餐厅随便定了个围桌农家菜，没想到老板们都很接地气，这么朴素的餐食也吃得习惯。<br />
jane和施云帆已经热络地聊上了，抬头看到席准：“shawn总来了？”<br />
“嗯。”席准在对面款款落座。<br />
林晚橙默不作声, 她低头在施云帆旁边蹭了个空位——lynn的经历有多传奇，名校出身, 一路平顺，听说不到三十岁就被选作智米手机业务的当家人，还上了福布斯30u30榜。<br />
这年头谁说女人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她想起那天施云帆在会议室落地窗前打电话的模样, 穿一身白色交领休闲商务装，阔腿裤，很干练，又有一种杀伐果断的知性。<br />
是和老板一样，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的女人。<br />
林晚橙侧耳听她们对话，偶尔夹两口菜。她举止很得体，眼看着那盘红彤彤极诱人的叮当小海虾转过去，也绝不多夹。可脑袋稍稍一抬，视线就不小心随转盘飘向了对面。<br />
coo正在对席准敬酒：“席总，这次展会多亏有您支持。不然很多事我们初次办没有经验。”<br />
“小事。”<br />
男人扬着下颌，吃相极有风度。偶尔漫不经心喝一口黄酒，喉结淡淡翕动。他好像有点喜欢吃辣，她看到席准往面前的姜汤面里加了小半碟辣椒，那份量令人暗暗抽搐。<br />
还在悄悄打量，倏忽对上那双捉摸不透的黑眸。<br />
林晚橙心尖一跳，捂着唇差点呛出声。<br />
不知是不是师傅自己的独特癖好，居然用辣椒油炒的小海虾。她毫无防备吃到辣子，脸颊都烧了起来，赶紧拿过旁边的水，结果是热水，越喝越呛了。<br />
“听说您喜欢吃辣。今天这桌菜我特意加了辣菜，预祝咱们这次购物节红红火火。”coo正加酒，笑着问席准，“您还想喝点什么？”<br />
“酸奶。”<br />
“啊？”<br />
“来瓶酸奶。”<br />
席准看着对面那张红艳艳的小脸，居然笑了：“是有点太红火了。”<br />
大家这才注意到林晚橙的表情，都善意地笑出了声。<br />
“勤州人不太能吃辣是不是？”<br />
她们顺势聊到勤州的风土人情，刘辉说：“这儿的人都质朴，小伙子爽朗俊俏，姑娘们么，软声软调的，特别娇。”<br />
他这话本身是夸奖，但江湖气太重，说得变味。气氛刚有一分凝滞，施云帆忽然转头看林晚橙，“不然怎么说吴侬软语呢，看看chloe就知道了。”<br />
林晚橙没想到lynn会打趣自己，连带着轻巧解了围，更没想到话题会顺势落到自己身上。以往俏皮话都很会说，在这样的场合竟然接不住，忙端起杯酒：“谢谢施总。”<br />
满座都看见这姑娘偶然泄露的青涩，更稀罕了。<br />
熟一点了，便觉得年轻也是很可爱的特质。coo坐在对面笑问：“小林是还没有男朋友对吧？”<br />
“啊？”<br />
“我儿子和你年纪相仿，不介意可以认识一下。”<br />
林晚橙不知怎么回答：“…好的。”<br />
她低下头，自己都不知在躲桌上谁的目光。<br />
还是jane笑着打住话头：“我们chloe聪明、勤快、又有能力，各位老板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当然欢迎给她介绍。”<br />
他们很快就吃完了。席准还有下半场，先行离开。郭成凯让司机送剩下的人回统一安排的酒店。是当地最好的招牌，叫勤州大饭店。<br />
林晚橙注意到施云帆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跟车。她心中微动，一把拿上小背包追了出去：“施总！”<br />
施云帆想散散步：“嗯？”<br />
林晚橙小跑过去和她并肩：“我陪您在镇上走走吧。”<br />
施云帆看她片刻，笑了：“行啊。你对这里很熟？”<br />
“是。”林晚橙觉得有戏，“前面那个路口，绕过去就是扬桥，我家也住那附近。”她顿了顿，“…其实勤州的景点不少，天台山和幽竹岩洞都很漂亮，您要是感兴趣，等这几天有空时我可以带您去玩。”<br />
“好啊。”施云帆松弛地踩着石板路，头发随晚风扬起。<br />
林晚橙还没来得及高兴，倏忽听到她来了这么一句：“我在方信开过户了，你可以省点功夫。”她的眼皮烫了起来，原来自己的心思早被施总看了个透。施云帆又笑了，“是不是后悔浪费时间陪我了？”<br />
“没有。”林晚橙顿了两秒，像棵很顽强的小草，再紧促也撑住了，“能有和您闲聊的机会我也觉得很开心。”<br />
施云帆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喝了酒，情绪更外露一点，慵懒地扬扬眉：“那你有什么想聊的吗？”<br />
“嗯…”这么好的机会，简直算个人专访了，林晚橙大胆了些，“我想知道您有没有过很艰难的时候？”<br />
“嗯？”<br />
“就是不太顺利的日子，我想知道您那时是怎么度过来的呢？”<br />
施云帆看到她被路灯烘得莹亮的眼睛。<br />
她顿了下，才答：“升任手机业务负责人的时候，算是遇到了一点波折。”林晚橙侧过眸，听她说道，“跨部门和我平级的同事也要参与竞争，对方是男性，伪造了我的桃/色丑闻试图拉我下位。因为在公司内网和高层间大范围传播，造成不良影响，那时我连工作都差点没保住。”<br />
竟这么严重。林晚橙心中震动：“可是新闻上说……”<br />
“说什么？”施云帆好像能猜到，新闻总爱塑造平步青云的女性领导形象，她笑起来，“那都是假的，是写给理想主义者的。真正的职场和社会残酷着呢。”<br />
光是这么一听，林晚橙都觉得那一定是段很灰暗的时光，轻声：“那后来您是怎么解决的呢？”<br />
施云帆的目光有些茫远，淡淡勾唇：“不要忘记自己究竟是谁。”<br />
林晚橙的心好似泛起一层涟漪。<br />
“没有做过的事，我不认，任谁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会成真。只要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你是什么样的人，时间终会证明一切。”<br />
晚风静谧地吹拂，也许有点冷，可林晚橙觉得特别温暖。她送施云帆慢慢地走回酒店，到大堂时，林晚橙又问：“施总，请问我可以加您个微信吗？”<br />
这姑娘挺让人矛盾。总觉得她有些地方太过柔软，想逼她到绝境，却又隐隐知道她不会认输，想看她触地反弹的模样。<br />
她的话术并不圆融，仍能让人看出一些未经修饰的慌张，但无论在什么境地里，都坚持着没放弃，施云帆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这瞬间有片刻的心软。<br />
年轻姑娘想往上爬，缺的总是一点机缘。<br />
她温和地掏出手机：“我很忙。”<br />
“我平常不会打扰您的！”林晚橙听懂她的意思，飞快扫了二维码，郑重又感激地说，“谢谢，也祝您晚安。”<br />
-<br />
这一晚她在家中久违地睡了个好觉。<br />
并不算多大的房子，一想到隔壁就是严妙春女士，梦境都更香甜了。<br />
——出差能回趟家，也是挺幸福的事。<br />
一大早起来，林晚橙在妈妈的监督下匆匆扒了几口早饭，赶到开幕式地点——是中心区的大型体育馆，总共三层，工人里里外外地搬运钢材和器械设备紧锣密鼓进行搭建，眼看着会场就要逐渐成型。<br />
他们有个工作群，她和得萃那位高级女经理加了微信，得知尚慕的事也都打点好了。因为新消费属性较浓，所以被安排在上海会场。也已经有大批进货，都存放在仓库里了，就等展会时一抢而空。<br />
林晚橙同杨歆言汇报了这件事，她晚上就到上海了，这会儿正准备登机。杨歆言笑道：“等活动结束，姐请你吃饭。”<br />
“应该的。”林晚橙语调轻盈，又关心起尚慕被收购的事。那头也算坦诚，“我就告诉你吧，是碧丽诗想收购我们。开价不低，但我拒绝了。”<br />
那可是华南靠渠道发家的本土品牌，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林晚橙有点惊讶。<br />
碧丽诗深耕化妆品赛道许久，能在国产里排到前三，只是听说行事比较无忌，她想了想小心问：“那现在没闹出过什么不愉快吧？”<br />
“他们那个副总来纠缠过几次，看我态度坚决，估计也放弃了吧。”杨歆言没说什么，爽朗道，“你专心忙，有什么随时知会我。”<br />
挂电话时林晚橙看到郭成凯同席准从不远处经过。<br />
还想再问问shawn开户的事儿呢，可哪有机会？她没有多看一眼，小跑到指定位置，轻声问博源那边的人：“71号展位到140号展位定点检查完毕，没有问题。请问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br />
博源是甲方，投后管理是为资本增值，金昂则是得萃的乙方。<br />
甲方的初级员工也是精英中的精英，看乙方多少有点轻飘飘。正悠悠然检查到一半：“正好我们300-400号之间的展位还没来得及看，不如你再帮我们分担点吧。待会儿我们还要去联络品牌方确认更多流程细节。”<br />
林晚橙听懂了他们的潜台词。<br />
位置定点这种活儿枯燥又累人，和品牌沟通才是更有意义的事。<br />
但枯燥的工作总要有人去做。<br />
“好。”她抿唇好脾气地应下。<br />
有时吃点亏没什么，事儿能办成就行。300-350号横跨了两层，林晚橙挨个进行核对，检查每一个品牌的搭建面积和分配位置是否正确。<br />
她早上出门着急，忘了会在体育场里走动，穿了双有跟的鞋，渐渐的脚跟磨得有点疼。<br />
可却顾不得许多。林晚橙全身心都投在场地上，水都没来得及喝几口。<br />
期间邱启宏打了个电话过来：“小林，你建不建议我把腾越的股票买一些回来？”<br />
林晚橙想了想：“腾越最近跌了，技术面走线上是可以考虑的，公司基本面还是挺稳健的。看您想法。”<br />
腾越和得萃有合作，一旦消息公布，股价肯定多少会涨。但这仍是内幕消息，她有职业道德，不可以透露，不过若只进行客观评价，这股票也是值得给客户推荐的。<br />
邱启宏说：“好，那麻烦你帮我先买回两百万吧。”<br />
“好的！”林晚橙笑道，“不过我现在在出差，可能要几天。我跟交易同事交代一下帮您下单。”<br />
邱启宏多关心一句：“哦，去哪里出差？”<br />
“勤州。”她回答，“是我老家，之前是不是跟您提过一嘴？”<br />
那头似是顿了下，“噢噢，是有印象。”<br />
放下电话，林晚橙盯着蒋晨把单下了，继续在场馆里跑上跑下。<br />
她看得很细，结果还真给她查出两个小问题。一个展位名字和品牌不符，另一个展柜摆放要求没有按照最新版本更新。<br />
周围人头攒动，到了中午放饭，人家都领完了盒饭，林晚橙才将将检查完五十个展位。结果到领餐处一问，才知道饭都发完了。<br />
工作人员个个忙碌，林晚橙问了一圈都没找到哪里还有饭领。<br />
刘辉在微信群里看到她发的消息。他正和席准一起巡视场地。从二层台阶向下看到林晚橙。姑娘正坐在角落里默默低头擦汗，显然是刚刚脚不沾地转个没停。刘辉自责地一拍脑袋，“怪我，份数没备够。”<br />
席准低头在看手机，并不显声色。刘辉看了眼他的表情，赶忙说：“晚上的饭我让他们多买一点。”<br />
……<br />
林晚橙饿得要命，但她脚跟更疼。问东问西，问到薛佳就在附近，她拜托薛佳给自己送双球鞋。穿高跟鞋实在顶不住，要是这么走一天，这双脚怕是得废。<br />
也就十分钟，薛佳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这双鞋送得太及时，林晚橙感谢地抱着她贴了一口：“爱你嘿嘿。”<br />
薛佳笑着帮她把换下来的小高跟放回袋子里：“一会儿我帮你送回家给阿姨。”<br />
薛佳当数学老师，恰巧和严妙春在一所学校里任职，只不过一个教初中，一个教高中。薛佳父母离异，她从小只有爸爸，就一直很喜欢往林晚橙家里跑。<br />
两人缩在角落里聊天，薛佳抬头看到席准从不远处遥遥经过，步伐迈得迅疾：“那是你老板吗？”<br />
男人身高腿长，背影分外挺拔，气场一看就不寻常。<br />
林晚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私下里工作时的模样她还没见过，极锐利，沉稳专注又意气风发。指尖一顿：“…不是。”<br />
席准这会儿在和人聊天。对面是个清爽的短发女人，正盈盈笑着同他说话。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女人频频点头以示认同，神情很迎合。<br />
大概率是得萃的高管，可林晚橙不知是谁，为了这场活动来了太多人了。<br />
她突然低下睫，“是甲方那边的老板。”<br />
“派头这么大。”勤州话里派头大就是长得好看，薛佳新奇地多看了一眼，整个场馆里声势浩荡，那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她不便多留，又坐了会儿说，“那你先忙，我走啦。”<br />
“哦哦，好吧。”<br />
刚送走薛佳，林晚橙看到有人拎着几袋外卖放在旁边分发盒饭的桌上，里面餐盒装得不少，袋子上依稀写着“江淮小厨”的字样，竟还是她挺喜欢的一个本地连锁店品牌，在对街就开了一家。<br />
“这是？”林晚橙问。<br />
“午餐餐盒少了几份，是老板刚掏钱让我们多补的。”得萃的人说。<br />
“哦！”郭总请客呀？<br />
香喷喷的热菜色味俱全，看得林晚橙食欲昂扬。<br />
菜还挺多，都是不加辣的，竟然还有甜品。她心满意足地选到了一碗姜汤面，一小份甜松糕和糯米麻糍。刚美美坐下来，博源的人又来了：“chloe，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350-400号的展位？”<br />
林晚橙还没吃饭，有点为难：“可我……”<br />
那男生觉得向她施压不难，嬉皮笑脸的：“你细心，更擅长做这个，这样也节省大家的时间嘛，正好让我们也多做点别的事儿。”<br />
林晚橙脾气好，可也绝不是软柿子，她在努力想拒绝的说辞：“是这样，leo。”<br />
“郭总当时有做清晰的任务分配，博源和金昂的任务相当，我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划比较好。”<br />
leo说：“都是合作方，何必计较那么多呢？”<br />
这会儿倒开始抬举她了。<br />
林晚橙很快抬眸：“你也说了是合作方，我们都是得萃的左膀右臂，当然要对得萃负责。我相信郭总这么分配，也是为了大家各司其职，不会忙中出错。”<br />
leo想说什么，又被她堵住：“我更相信博源作为合作方是值得信赖的。所以改变任务分配的事情，在郭总重新批示之前，恐怕我这边不太好直接越权配合。”<br />
简直劈头盖脸一通输出。姑娘语气看似柔软，实则伶牙俐齿，寸步不让。<br />
jane教她的，高端服务业最忌低眉顺眼，一步让，步步让。<br />
她很有骨气，想了想又义正辞严补了句狠话加码：“当然，如果这是shawn的意思，也请shawn总自己来跟我当面对质。”<br />
男生张张嘴，表情好像有点微妙起来。<br />
林晚橙心尖一跳，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听到身后有道低沉嗓音落下，幽幽的。<br />
“怎么个对质法？”<br />
“？”<br />
席准低头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那气焰像是被忽然浇灭了一样，有种翻车后的心虚感。<br />
“怎么回事？”<br />
林晚橙真是傻眼，头回狐假虎威还被逮个正着，她抿着唇咬死不认，脸颊却淡淡地发热：“——没什么，您听错了。”<br />
可席准明白了，转头问leo：“我有说过你们可以把不想做的事随意丢给合作方么？”<br />
男生在旁边已然讷讷闭了嘴，林晚橙看到他对自己背后局促地低了头：“…对不起，老板。”知道席准不喜欢犯了错还狡辩，也对林晚橙低头，“抱歉chloe，也感谢你早上的帮忙。”<br />
她的指尖有一瞬间紧了紧。可不知怎么有点别扭，没有回头，“没关系。”<br />
男生在旁边不敢走，他只是耍小聪明，其实也刻苦，确实做了些事情，也还没有吃饭。<br />
席准插着兜走上前来，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辛苦了，吃饭吧。”<br />
leo看他拆开双筷子径直坐下来，“老板，您也没吃饭？”<br />
“还没有。”<br />
林晚橙被堵死在两人中间，觉得很莫名：“您也要坐在这吃吗？”<br />
席准坐在林晚橙右手边，侧眸看了一眼她耳尖的颜色。这一眼有点轻浅不明，又似含了点笑：“我自己买的饭，不可以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