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别哭<br />
这边, 殷晚枝正在喂宋昱之喝药。<br />
她从进宋府那日起就知道宋昱之的身?体情况,最初她希望他活得久一点,原因很简单, 她一个冲喜新娘, 没了丈夫, 在府里会活得很艰难。<br />
如今她还是希望他活得久一点, 这世上能对她好的人不多,宋昱之算一个。<br />
京城的大夫确实比江宁的强。<br />
只?是可惜,这病药石难医。<br />
不知为何?,一夜过去,宋昱之的精神似乎比前一天好了些, 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 连说话都有了点力气。<br />
“母亲那边,阿福会处理好, 你不必担心?。”<br />
殷晚枝没想?到他会考虑得这么周全。<br />
她还没开口, 他倒是先替她想?到了。<br />
“多谢。”<br />
宋昱之垂下眼,没有再?说下去, 他欠母亲的, 这辈子还不完了。好在母亲还有江家, 手上也握着?不少宋家的产业, 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br />
喝完药, 帕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血已经洇了出来,暗红色的格外刺眼。<br />
殷晚枝不是爱哭的人, 多数时候落泪只?是为了达到目的,此刻却忍不住红了眼眶了,但?她忍住了, 没让眼泪落下来,她不想?在宋昱之面前失态,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可怜他。<br />
宋昱之放下帕子,偏头看?她。<br />
他那双被病气蒙了许久的眼睛,此刻竟有几分清明。<br />
“……别哭。”<br />
殷晚枝有些恍惚。<br />
她想?起进宋府的那年,也是这样的场景。她刚冲喜进门,人生地不熟,怕被江氏为难,当场表演了一个说哭就哭,他当时靠在榻上,也是这样说了一句“别哭”。<br />
那时候他的声音比现在有力气多了,虽说态度淡淡的,疏离又客气。<br />
殷晚枝当时心?想?,她这位夫君看?着?不像难相处的人。<br />
后来的事情如她所料,他没为难过她,也没给过她什?么特别的关照,两个人就这么不冷不热地过了三年。可这三年里很多次凑巧,她需要人手时,阿福就被派过来了,她铺子周转不开时,账上正好就多一笔银子。<br />
也许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br />
宋昱之从始至终也没打算告诉她。<br />
正在这时,外间的阿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啼哭起来,打破了屋内的沉闷,青杏连忙去哄,可阿鲤越哭越大声,怎么都哄不住。<br />
殷晚枝正想?起身?,宋昱之忽然开口:“我?抱抱他吧。”<br />
她愣了一下。<br />
他的身?体状况,抱个孩子还挺受累的。<br />
可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团哭闹的襁褓上,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光。<br />
殷晚枝把孩子递过去,她怕他抱不住,手一直没有真正松开,托在孩子身?后。<br />
宋昱之的手还算稳。<br />
他抱阿鲤的姿势甚至不算生疏,像是早就想?过很多遍,该用多大的力道,该托在哪里,阿鲤到了他怀里,先是抽噎了两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一双水汪汪的浅色眸子就这样盯着?他的脸看?。<br />
宋昱之低下头,和那双眼睛对视。<br />
片刻后,阿鲤冲他笑?了笑?。<br />
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住了他垂下来的一缕发丝。<br />
宋昱之怔住了。<br />
阿鲤在他怀里蹬腿,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br />
他逗了逗孩子,阿鲤竟配合地玩了起 来。<br />
殷晚枝怕他累,想?让青杏把孩子抱走。<br />
“他想?玩就让他玩吧。”<br />
宋昱之拦了一下,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可那截瘦削的手臂横在孩子身?前,难得多了点活气。<br />
他们玩了好一会儿。<br />
直到宋昱之的手开始微微发颤,殷晚枝还是把孩子接了过来。<br />
他没有再?拦。<br />
“能不能……给我?再?做碗面?”<br />
宋昱之咳得难受,说起话来也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歇一下。<br />
殷晚枝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进府那段时间,为了讨好他,苦练了一阵厨艺,后来他总躲着?她,她便再?没下过厨,只?有每年他生日的时候,她会做一碗长寿面。<br />
算是难得的默契。<br />
可他的生日,还有两三个月才到。<br />
她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好,还想?吃什?么?”<br />
宋昱之摇了摇头。<br />
面端上来,就是一碗素面。清汤寡水,点缀几粒葱花,闻着?倒香,她的厨艺这些年没什?么长进,做来做去还是那个味道,可宋昱之觉得好吃。<br />
一碗面吃了很久。<br />
收碗时,宋昱之开口:“杳杳。”<br />
殷晚枝脚步一顿。<br />
他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这样叫过她,从前他只?在病中?昏迷时喊过,含混反复。<br />
她转过头,对上他那双清亮的眼睛。<br />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这些年管理宋家,你辛苦了……咳咳,你有自己的路,一切朝前看?,不必挂念。”<br />
帘子半掀,殷晚枝站在那里,鼻头那股涩意又涌上来,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最后只?是道:“宋昱之,多谢。”<br />
她似乎除了多说几遍谢谢,再?没有其他可说。<br />
屋内安静下来。<br />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宋昱之从窗内望出去,只?能看?见一片雪色。<br />
他拿过匣子里那条祈福带。<br />
忽然想?起三年前,风刚好将这条红绸吹落在他脚边,他捡起来没有还回去。<br />
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br />
起初只?是好奇,后来便生了私心?,托顾逢舟去打听,辗转数月,才寻到她的下落,他那时不知道她是否婚配,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他只?是想?着?,若能找到她,若有缘分,他便试一次。<br />
后来真找到了,她没有许人家,孤身?一人在码头讨生活,吃了很多苦,他让阿福去提亲,以宋家在江宁的名望,原不该娶一个跑船的孤女,族里反对,母亲也反对。<br />
可终究拗不过他。<br />
他不愿让这些心?思?叫她看?见,可偏偏还是看?见了。<br />
到了最后还是叫她为难。<br />
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br />
宋昱之闭上眼。<br />
身?体的难受让他早就已经无法久坐,他只?能半躺在榻上,可那碗面暖了胃,甚至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连身?子都好了许多。<br />
他靠着?软枕,呼吸慢慢平稳。<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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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br />
冷风灌进来,嘉宁立刻闭上眼。<br />
靖王的目光扫过车厢,在顾逢舟那张惨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嘉宁身?上。<br />
“把人看?好了。”<br />
侍卫应声,脚步声退开几步。<br />
车厢里重新暗下来,嘉宁悄悄睁开一条缝。<br />
她心?跳快得飞起来。<br />
这群疯子!真的要谋反!!<br />
嘉宁虽说平时胆子不小,但?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眼下也慌张起来。<br />
好在外面人开始说话,没有人继续注意车厢里的他们。<br />
她偏头去看?顾逢舟,试图将人摇醒。<br />
没有反应。<br />
她使劲拧了他一把,顾逢舟总算皱起了眉,嘉宁心?下一喜,又拧了一下。<br />
靖王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停下。<br />
陈国公策马从队伍后面赶上来。<br />
“殿下怎么停了?”<br />
靖王蹙眉,从这里到宫门,骑马不过一刻钟,走得太?顺了,他的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br />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br />
“探子报,一切如常。”<br />
陈国公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他等这一天等太?久了,从他扳倒姜家和萧家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终有一日,他要站在这座皇城的最顶端。<br />
皇帝算什?么?太?子算什?么?只?要手里有兵,这天下就是谁的。<br />
陈家前朝也是辉煌过的,只?不过后来改朝换代又衰落了,到了他这一代才又重新辉煌起来,前朝那场夺嫡,陈家就参与过,死了七个皇子,最后登基的不是嫡长,不是圣心?所向,而是最敢动?手的那个,先帝驾崩时连太?子都没来得及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是武王带着?五百私兵杀进皇城,刀架在群臣脖子上,才坐上了那把龙椅。<br />
靖王没有立刻应声,他看?着?那扇敞开的宫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从消息传出来到今夜调兵,一切都太?顺了。<br />
“舅父,你不觉得奇怪吗?”<br />
陈国公眉头一皱。<br />
他最烦靖王这点,临到头了还要犹豫。<br />
他耐着?性子道。<br />
“殿下,机不可失,太?医们被全部控制在承乾殿外可是咱们的人亲眼所见,至于太?子。<br />
他就算有底牌,也来不及调了,京畿大营那边可都是咱们的人,但?凡有异动?,早就报了,殿下还在怕什?么?<br />
当年武王能成事,靠的不是圣眷,是兵,如今殿下手里的筹码,比武王只?多不少。”<br />
陈国公声音里是掩不住底下的志在必得。<br />
他这些年早就飘了,特别是姜家和萧家都是因为他在先帝面前出谋划策才覆灭,更是让他对自己的手段和判断深信不疑。<br />
至于景珩,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虽说前段时间陈家被参得不少,但?是陈国公觉得更多是因为皇帝想?要打压陈家,这也是他着?急推着?靖王谋反的原因。<br />
皇帝开始想?要动?陈家了,他怕走上姜家覆灭的老路,这是陈国公不能接受的。<br />
但?要是靖王上位,名分来得不算正,就必须要一直倚靠陈家,那他便和摄政王无异。<br />
靖王当然知道陈国公打的什?么算盘。<br />
陈家想?借他的手爬到权力的顶峰,想?让他成为陈家的傀儡,可他不得不用陈家。<br />
嘉宁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借着?雪光往外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朱红色的宫门已经隐约可见守门的侍卫,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br />
靖王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身?后的队伍无声地停在百步之外。<br />
“开门。”<br />
靖王亮出令牌。<br />
“本王奉旨入宫侍疾。”<br />
守将接过令牌,低头查验,随即侧身?让开:“放行。”<br />
宫门缓缓打开,沉闷的声响在雪夜里听得人心?下发慌。<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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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起来其实我最开始的设想是把宋昱之的生死在正文写成oe线来着<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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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oe线就是开放结局,生死的话不明写(正文结局1v1哈,oe的不是感情线!!怕被误会,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