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br />
东四街大院门口附近有一家修表的店铺, 平时客人不多,老板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小憩,忽听一声门响。<br />
看清来人后,他起身?迎上去, “您又来修那只表吗?”<br />
吴少维应声, “嗯, 麻烦了。”<br />
老板戴上眼镜,拧开?表盘螺丝。<br />
这位客人近半个月就来了三次,眼前这只表起码也有十?余年头了,不知客人为何如此执着。<br />
“我说句不中听的话,看您也不像缺钱的人, 怎么不考虑换只新的?”<br />
老板也是实?在,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br />
“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表。”吴少维淡淡解释一句。<br />
这时又有人进来, 也是个熟人,只是不是来修表的, 他冲屋里喊一嗓子,“少维, 好?了没?”<br />
“马上, 再等几分钟。”<br />
张桢没往里走,就在门口杵着。没一会儿, 不知看到了什么, 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差。<br />
另一头的吴少维刚结完账, 出?来时正好?看到一辆黑色宾利车从眼前飞驰而过, 脚下顿时卸了力。<br />
“我本想?提醒你的, 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过来了。”<br />
“无所谓,已经?跟我没什么关系了。”<br />
吴少维冷着一张脸去开?车,两人今天约好?一起打球, 没想?到刚出?来就遭了两回罪。<br />
一是他不小心摔坏了表盘玻璃,二是撞见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br />
看出?他内心的忧伤,张桢挺无奈地说了句风凉话:“你现在后悔也晚了,要怪就怪自己没抓住机会吧。”<br />
“我抓住机会也没用,她根本不喜欢我。”吴少维自嘲道。<br />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都不动动心思追人家,等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br />
吴少维不说话了,张桢以为他被自己气?到,刚要安慰几句,就听他又开?口:“因为我害怕越用力抓住,投入的感情?越多,到头来对方只会把我踢得更远,就像我母亲一样。”<br />
“她付出?了多少心血在我父亲身?上,最后得到了什么?”<br />
这次轮到张桢沉默了。<br />
吴少维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或许原生家庭的影响,注定让他无法?在感情?上付出?全部真心。<br />
“其实?你比较适合找一个更爱你的人,让她来主动追你。”张桢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br />
-<br />
钟缊酌已经?很久没再去过古玩馆,她很想?念冯伯,想?念小虎,也想?念那一屋子写满历史故事的古董。<br />
今日得了空,便恳求秦拂清带她再回去一趟,“冯伯肯定背后说我是白眼狼呢,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去看望他老人家。”<br />
“我看你这分明是在提醒我,怕我不肯带你去。”秦拂清双腿交叠,笑着放下文件。<br />
钟缊酌见他暂时撂下工作,一把扑过去搂住男人的腰,使?劲儿往他怀里钻,也不顾还有外人在。<br />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嘛。”秦拂清以为她在撒娇,声音也温柔起来。<br />
可钟缊酌还是没放开?,“跟这个没关系,我就是想?抱着你。”<br />
这会儿季昌已经?自觉地放下了隔离板。秦拂清咳嗽一声,以前都是他主动求欢,今天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怎么了。<br />
“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吧?”秦拂清半开?玩笑道。<br />
“什么乱七八糟的呀。”钟缊酌撅起嘴,“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想?亲近你而已。”<br />
“这么点儿小事就感动成这样,还以为以前我对你多不好?呢。”<br />
“你一直对我都很好?,特别特别好?。”<br />
钟缊酌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傅沅宗那天晚上说过的话。<br />
秦拂清为她冒过那么大的险,她为什么到现在才知道呢?<br />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到古玩馆外,冯盛披着一身?厚厚的棉衣,早已在胡同里等候。<br />
“冯伯——”钟缊酌呼哧带喘地跑过去,打量一番,“您白头发?又多了几根,是不是没有我在不顺心呀。”<br />
“我一头白发?,怎么看出?多几根的?你这小丫头啊,越来越会逗人玩儿了。”冯盛嘴里在批评人,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钟缊酌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br />
自从她离开?之后,馆里也没再招来新人。秦拂清工作忙,还要陪女朋友,已然无心顾及其它,便将这里全权交给了冯盛。<br />
“小虎还好?吗?最近挑没挑食呀?”<br />
“好?着呢,你快去看看吧,它肯定很想你。”<br />
几个月不见,小虎又壮实?了一些,已经?不是当初来时那个小不点了。<br />
钟缊酌揉着它的后背说:“快快长大,以后再有野猫来,你就不会怕它们了。”<br />
“对了冯伯,这是我给您带的香烟,按照您以往的口味儿来的。”钟缊酌从包里掏出一条黄金叶,是她选了一下午的礼物。<br />
“谢谢丫头。”冯盛乐呵呵地接了过去。<br />
秦拂清酸酸地看过来,故意噎了句,“我怎么就没这待遇啊。”<br />
“我要监督你少抽,怎么能给你送烟呐。”钟缊酌拜过他的脸,“别看了,我们去展览室看看古董吧。”<br />
要说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在乎,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br />
钟缊酌以前在这里做兼职,从来没认认真真欣赏过那些古董,只会背课文似的给客人们做介绍。<br />
可一走了之后,又怀念起它们的样子,总觉得哪儿哪儿都好?看。<br />
走到最里面的那排博古架旁,一处空出?来的格子格外显眼。<br />
“咦,我记得这里有件青花瓷来着,怎么不见了?”<br />
“上个月我让冯伯捐赠给博物馆了。”秦拂清了然道,“那是产自元代?的瓷器,现世间存量不多,捐给博物馆能让更多的人欣赏。”<br />
钟缊酌刚想?要赞扬他几句,可没等这顶高帽戴下来,他就一挥手,“走,我带你去看一个新鲜的东西。”<br />
会客室一角的玻璃柜里,赫然出?现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仔细观察,上面还布满了复杂的纹理和沟壑。<br />
钟缊酌好?奇地盯着看一会儿,问他:“这是什么呀?”<br />
“陨石。”<br />
“陨石?”钟缊酌嘴巴微张,惊叹这样的天外来物竟然真的就在眼前。<br />
秦拂清耐心给她讲解:“现在市场上能买卖的陨石有限,有些具有文物属性的稀有品种就要交给国家,这种属于?是个人野外勘探获得的铁陨石。”<br />
“个人勘探来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br />
那天在古玩馆,钟缊酌意外学到了一个新名词——陨石猎人。<br />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追随陨石的脚步,发?现来自天外的陨石。像猎人一样,寻找来自天外的猎物,游走于?戈壁,荒漠。[1]<br />
钟缊酌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职业,只是发?自内心感叹着好?浪漫,好?自由的一段话。<br />
......<br />
平安夜前夕,京市下了场大雪。<br />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中,不少同学兴奋地跑出?教室,在操场上打起了雪仗。<br />
钟缊酌回到宿舍,看到宋黎若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既没看书,也没玩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br />
“若若,若若。”钟缊酌晃了晃她,“该醒醒了,外面下雪了。”<br />
宋黎若恹恹地说:“我醒着呢,你看我眼睛,睁得多大。”<br />
钟缊酌笑了下,“你人在这儿,可魂没在。别以为我看不出?来。”<br />
宋黎若“哦”了声,接着冥想?去了。<br />
“所以到底怎么了嘛?”<br />
宋黎若这人是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前面闷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吼出?一句,“谈勉那个混蛋,把我送给他的相机给别的女孩了!”<br />
钟缊酌懵了,“啊?不会吧?”<br />
“怎么不会?我亲眼看见的......”宋黎若滔滔不绝地控诉着,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br />
她看了眼名字,没接。<br />
对面似乎不死心,接着又打来,一直连续轰炸七八次,宋黎若忍无可忍,终于?将人拉黑才彻底安静下来。<br />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钟缊酌小声嘀咕一句。<br />
“什么误会啊,我算看清了,他就是一花花公子!气?死我了!”<br />
“若若,你是不是对谈勉——”钟缊酌的话没说完,就被宋黎若打断。<br />
“我对他什么呀!我从前拿他当好?朋友,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跟他那些红颜知己玩儿去吧!”<br />
她张牙舞爪地凶得厉害,钟缊酌不敢说话了。<br />
但很快,她也顾不上再给宋黎若做心理辅导,谈勉的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br />
钟缊酌小心捂着屏幕,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宿舍。<br />
一直跑到楼梯拐角,她才把电话接起。<br />
“缊酌,抱歉打扰你一下——”谈勉的语气?很急,“宋黎若在没在你身?边?她不接我电话了。”<br />
“在呢,我刚听完她讲你们的事,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br />
谈勉吁了一口气?,“那你帮忙跟她解释一下行吗?我真没把那相机给别人,就是我一同事跟我借用两天,现在已经?还回来了。”<br />
“好?,我尽量去跟她讲,但看她的状态,不一定会听我的。”<br />
谈勉又说了些拜托的话,钟缊酌应诺之后,返回到宿舍。<br />
结果她刚要张口,宋黎若就没好?气?地阻止了她,“你别替他说好?话了,我知道他找你帮忙求情?,对我来说借和给没什么区别,他那么多相机,偏偏把我送的借人,什么意思啊?”<br />
钟缊酌苦笑了下。<br />
心说看来她这个中间人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希望等若若冷静下来之后,能再好?好?听谈勉跟她解释。<br />
下午上完课,昌叔来接她去往西山壹号院。<br />
秦拂清那边有工作没忙完,要晚些才能到,钟缊酌跟季昌商量:“昌叔,可不可以先?送我回大院呀,我要拿些东西。”<br />
“没问题。”季昌说。<br />
钟缊酌跑进屋里,把提前烤好?的面包塞进书包。<br />
想?着他最近忙得都没跟她讨过面包吃了,也不知道想?念这口没。<br />
秦拂清进门那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他身?上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光,周遭寒气?凛冽逼人。<br />
钟缊酌帮他脱掉大衣,“大厨刚把饭菜送过来,趁热吃。”<br />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工作餐。”说完,秦拂清又解释一句,“闻董非要请客,我简单吃两口就赶回来了。”<br />
这时候,钟缊酌变戏法?似地,也不知从哪端出?一盘子面包来,“那你要不要吃点这个?”<br />
秦拂清抬眉,“你做的?”<br />
“嗯。”<br />
“那我得尝尝。”<br />
晚上,一阵荒淫缠绵过后,钟缊酌的睡裙被蹂躏得不像话,她脱掉扔在地上,披着毛毯去了淋浴间。<br />
待她冲洗完,秦拂清已经?从另一间浴室出?来,人模人样地坐在沙发?上吃着剩下的面包。<br />
“有那么好?吃嘛,都快被你吃光了。”<br />
秦拂清擦了擦嘴,一脸的餍足,“好?吃,不过没有你的好?吃。”<br />
“什么?”钟缊酌没反应过来。<br />
“因为你有奶油。”<br />
她脸上的颜色像刚煮过的大虾,手指一圈圈绕着半湿的发?尾,“整天没个正经?,影响多不好?。”<br />
秦拂清很坏地笑笑,“那现在可以答应我,以后只给我一个人烤面包了吗?”<br />
钟缊酌扭过头,把脸捂住,“答应了答应了,你别再说了。”<br />
嬉闹完之后,钟缊酌跑去落地窗前看外面的雪景。<br />
灯影交错,暮色渐浓,天地间染上了一层月白,让她蓦然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雪。<br />
那时两人还没在一起,秦拂清和她面对面站在阳台上,用手指在玻璃上为她写下了新年祝福。<br />
“秦拂清,你记不记得去年过年时,你怎么给我写的新年祝福呀?”<br />
“当然记得。”<br />
“后来你搬走了,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为我做这么浪漫的事。”<br />
钟缊酌在那儿自言自语时,秦拂清已经?走到了窗边。借着玻璃上那一层薄薄的霜,伸出?长指在上面划起来。<br />
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浮现在眼前:我、爱、你。<br />
她的眼底弥上了水雾,似有万千情?绪涌出?。<br />
钟缊酌调整了下呼吸,“你曾经?说过我字好?看呢,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最好?的水平。”<br />
她站在男人身?旁,接着那一行字下面,认认真真地,用飘逸隽秀的行楷写上了一句话——<br />
秦拂清,我也爱你。<br />
作者有话说:【1】来自百度百科。<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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