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夜里的寒气冷寂,陈墟青又是一个人在家里,爷爷下午打过一次电话回来让他自己注意添衣保暖。<br />
他自从昨日起就心情极差。<br />
现如今,他质问出“他是谁”这句话后,姐姐那边突然“嘟”的一声,挂了他的电话。<br />
脸色更黑了。<br />
时间回到昨日,周五下午。<br />
陈墟青在校门路边等车回家,单肩背着书包一悠一晃,低头捏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忽而被一个女生叫住。<br />
陈墟青抬眼睨向一旁的人,白裙子,一脸明艳浓妆,扑来一阵香水。<br />
陈墟青皱眉,把手机摁灭了。<br />
“陈同学,我是方小麦,我们之前见过的,你在等车回家呀?待会不如坐我爸爸的车一起吧,会路过你家镇上的路口。”<br />
“不用。”陈墟青覆低头,直接拒绝。<br />
方小麦并不退缩,将书包里的东西掏出来。<br />
“那你可以收下这个吗?”<br />
陈墟青往那一瞧,额角一跳,染上不耐烦之色。<br />
这是一盒巧克力跟一封粉色的信封。不用想就是如同过去无数次收到很多女生塞过来的情书和礼物一样。<br />
后果就是被他拒绝,或者扔掉,一眼都不想多看。<br />
方小麦递过来,“这个巧克力很好吃,酒心的,你尝尝。”<br />
陈墟青没接,“不用。”<br />
她也不尴尬,又补了一句:“或者你姐姐喜欢什么呀?我舅舅去日本了,可以带点外国的东西,送给姐姐当礼物。”<br />
陈墟青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这下彻底冷了。<br />
她也配叫陈西荔姐姐?<br />
“不好意思,不需要。”他把头撇向一边,转身就上了班车。<br />
要不是梁大虎那几个人一直提起方小麦,他耳朵都快起茧子,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记住她的名字,更不会跟眼前的脸对上。<br />
“诶,陈同学———”<br />
方小麦堵人没个结果,跺跺脚,把怀里的情书和巧克力又捧回去了。<br />
*<br />
因着周五晚上陈西荔刚好要去补一节课,下课后就没跟陈墟青打电话,回去洗漱完很快就睡。<br />
而周六,也就是今晚,她刚刚从宋启那里接过奶茶,想要找个地方继续跟弟弟讲视频的,却被陆呦呦叫走,才不得已摁断了电话。<br />
忙完,陆呦呦跟她一起回宿舍,一路上寒风彻骨,陈西荔把手揣在厚外套里,陆呦呦在一旁话说个不停,陈西荔没怎么听进去,心不在焉地回话。<br />
回到宿舍,陈西荔才向弟弟发消息解释。<br />
【我前段时间加入了志愿社团,刚刚那个是社团负责人。】<br />
【晚上因为大家一起帮忙,他请我们喝奶茶。】<br />
陈墟青一个电话打过来,陈西荔宿舍里有个舍友明天有事要早起,已经准备睡觉了,陈西荔只能在阳台接听。<br />
陈墟青看到姐姐发来的的解释,一股无名的火在煎他,愈煎愈烈,滚烫烧心。他的第一反应是想质问她。<br />
字句干硬,像冻僵的碎石渣。<br />
“姐,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参加了社团。”<br />
“你认识了别的男的,也从来没跟我说过。”<br />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br />
陈西荔被他几乎是嘶哑的高声调吓了一跳,耳膜震动,更疼了。<br />
秀眉皱起,没有立刻回他。<br />
“姐,我要你承向我诺,不要交男朋友,好不好?”<br />
有一股失控与无助在蔓延,陈墟青几乎是祈求出声。<br />
外面那些男人是贱坯子,会蛊惑勾引他的姐姐,这一切都是那些男人的错。<br />
他们卑鄙无耻。<br />
虽然陈墟青也不认为自己是个道德高尚之人。<br />
姐姐是他一个人的姐姐。<br />
“……好。”<br />
许久,陈西荔回了一句。<br />
她把眼皮闭上,很累,空气中冷风把她的头发刮在脸侧,刺辣辣地拍扇她的皮肉。<br />
尖锐的冻痛。<br />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br />
她想说“你凭什么管我”。<br />
她想说“我没有交男朋友”。<br />
她想说“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br />
但她都没说,最后只是微叹了口气,“……墟青,我今天很累,挂了,早些睡吧。”<br />
她在阳台吹了好几分钟冷风。<br />
陈西荔知道自己挂断弟弟的电话过于干脆,他会很不好受,只是她不敢真正面对两人的感情,不敢深思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意味着什么。<br />
有只沉浮的鲸在她海面挣扎,不属于陆地,也不属于海洋。<br />
是鱼,又不是鱼。<br />
是爱,又不是爱。<br />
仰俯之间,她是血缘高位的长姐,却在感情里惯常地做一个胆小鬼。<br />
像以往很多次,偷来的欢愉之后,是无法直面日光般的灼眼锥心。<br />
“姐——姐!”<br />
“嘟”的一声,挂断。<br />
再拨过去,没人接听,陈西荔去浴室洗澡了,手机在学校全程都是静音的。<br />
陈墟青只听见很长很长的忙音。<br />
姐姐不肯再接他电话了。<br />
他早在喊完后,就生出一种怯懦。<br />
他后悔了。他后悔用这种恶劣的语气跟姐姐说电话。他凭什么去质问姐姐是不是结识了其他男性?他以什么身份去质问?<br />
以弟弟、以情人、还是以炮友?<br />
姐。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br />
疯狂繁殖的怯懦里,又带着越发汹涌的愤怒。<br />
姐姐,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普通的姐弟。很久之前就不是了。可是你不说,你不说!<br />
陈西荔,你一句话都不肯说!<br />
陈墟青把枕头用力甩在蚊帐上,枕头卡在后围子与墙壁缝隙之中。不上不下,悬吊在半空。<br />
他整个人匍匐在被窝里,握拳锤了好几下被子,把那处锤出一点凹陷的痕。<br />
呼吸急促,很久很久才回神。<br />
陈墟青烦躁得不行,抓抓凌乱的头发,躲在被窝里,翻看手机日历。姐姐之前说过校历上放寒假的日期。<br />
还有五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