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br />
薛怀瑜脸色沉了沉, 苏韶音吃了几颗白子,神色从容语调平静,“并非我交浅言深。”她又落下一子, 对白子围追堵截, “旧日的恩情总是要还的。”<br />
她说的是上一世薛怀瑜对她的教导之恩维护之义,但听在薛怀瑜耳中却是对他母亲旧恩的回馈, 这个认知让薛怀瑜的脸色略略好了些。<br />
“听我母亲身边的老人说, 当时家父因公务在身未能及时赶来。”<br />
苏韶音轻嗤了声, 又吃了几颗白子,“是公务, 还是私情,公子有查实过吗?”<br />
应当是没有的, 一则父为子纲,薛怀瑜对薛母的死没有存疑, 自然不会想到去查自己的生父,二则, 他那继母也是亲母闺中密友,从幼时照看他成人,在他心里也是慈母般的存在, 无人点破,他如何会怀疑至亲之人?<br />
苏韶音就是这个点破妄像, 让薛怀瑜灵台清明的人。<br />
“昔年,我只感怀夫人红颜薄命。”苏韶音的语气里满是唏嘘, “夫人那样好的一个人。”<br />
“后来我就知道了, 有些时候不是天命而是,人祸!”话落,她落下最后一子, 棋局胜负已分!<br />
“薛公子身边最信任的人已经被你继母收买。”终于可以示警了,“今日他会在你饮的茶水里下足足量的春情散。”<br />
她拿起已经凉了的茶泼到了地上,脸上仍带着些微笑意,声音却很冷,“之后你便会失态冲撞女宾。”<br />
“刚刚谢世子说要清查普拓寺,他查的是京城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采花贼。”<br />
薛怀瑜不蠢,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很自然接话,“我会被怀疑?”<br />
“没错。”苏韶音开始整理棋局,将黑子一个个捡起来放入棋盒,“风言风语自然不能伤公子根本,但若之后公子至亲现身说法,证实公子人品有瑕呢?”<br />
“又或者,她甚至不需要亲口说些什么,只需要在旁人问起的时候语焉不详两句,等待公子的,又会是什么下场?”<br />
“魏玉生案并非没有疑点,为何圣上不再详查?”<br />
“无非是担心查得太细太深会牵扯出二皇子罢了。”<br />
苏韶音说道:“皇后娘娘陪着皇上从草莽到九五至尊,人品贵重,臣民皆服,但若此时公子出事,受牵连被诟病的会是谁?”<br />
“公子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宫里如履薄冰的皇后娘娘着想。”<br />
“叮!”最后一枚黑子放入棋盒。<br />
薛怀瑜神色愈发凝重,他忍不住发问:“苏姑娘从何处得来的消息?”<br />
“公子无须知晓,只需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害你!”苏韶音说完站起身,福了福,“言尽于此,还请薛公子千万保重,切莫受了陷害。”她走了几步,转过身,又加了一句,“若公子被疑品行有瑕,孔姑娘又该如何自处?”<br />
“孔师乃天下文人共师,二皇子还未婚配。”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却让薛怀瑜白了脸。<br />
他郑重起身作揖,“多谢苏姑娘!”<br />
苏韶音回了个礼,转身离开。<br />
“姑娘,你没事吧?”白苏见苏韶音闷闷的,担心问道。<br />
苏韶音摇头,“我没事。”就是有些怅惘,以薛怀瑜的心智,有她示警,必然能躲过算计,之后应该还会联合皇上与大皇子反杀舒妃与二皇子一脉。<br />
今上属意于二皇子其实并不难看出来,但今上春秋鼎盛,皇后也好朝臣也罢,总觉得新帝继位是件很遥远的事情。<br />
苏韶音今儿就把这层表现给挑破了,继位这事先不说,今上为了给二皇子扫清障碍怕是会用上雷霆手段,而皇后大皇子一脉便是那个承受雷霆手段的障碍!<br />
夺嫡这事,不是今上说了开始才会开始的,而是在诸位皇子出世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br />
苏韶音常常感叹京城的人办事实在拖沓,这要是她,当下知道了今上要清算,下午她就集结人手,晚上就逼宫让今上禅位了!<br />
算了!她就一光杆,不操那份心!<br />
苏韶音看着远山,为了不让二皇子有得到孔师襄助的可能,皇后应该会很快下懿旨给薛怀瑜和孔词赐婚,这一世,他应当会得到圆满。<br />
还是有些惆怅啊!<br />
“苏姑娘与薛公子聊完了?”谢执从林间走出,与苏韶音并肩看着远处的松林。<br />
“说完了。”苏韶音收敛思绪,笑着行了礼,“世子可查出了什么异常?”<br />
谢执摇头,“除了今日女眷特别多之外,没有旁的不对。”<br />
“女眷特别多?”这倒是苏韶音没有想到的,莫不是薛怀瑜那位继母的手笔?但她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脸面才是。<br />
很快谢执就替她解了疑惑,“过几日是三公主生辰,她放出话来,这几日会来普拓寺祈福,京中有意与她交好的人家这几日都会过来。”<br />
苏韶音皱眉想了想,低声对谢执说道:“那位采花贼很有可能还潜伏在寺中,世子可以多留意出现在薛公子身边的人。”<br />
“薛怀瑜?”谢执眉头皱得比苏韶音还紧,怎么哪里都有他?还有苏姑娘对他也太关注了吧?<br />
可惜,他与苏姑娘如今交情还不深,有些话,能想不能问。<br />
他看了眼贺三思,贺三思正想着普拓寺斋饭也是一绝,下意识问道:“世子是要与苏姑娘一道去吃斋饭吗?”<br />
谢执扶额,苏韶音直接笑了出来。<br />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放下点别的吗?”<br />
“能啊,放着世子爷的安危呢!”贺三思说完瞥了眼苏韶音,心说,我还知道世子爷你对苏姑娘有心思,但我不能说,嘿嘿!<br />
“你去跟着薛公子,若他有危险,及时搭把手。”<br />
苏韶音有些意外,转头看向谢执,谢执摸了摸鼻子,“我知道你担心他,放心,别看贺三思人不着调,但在这京城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的,几乎没有。”<br />
“多谢!”<br />
虽然得了个谢,但谢执很郁闷,忍了忍,他还是没忍住说道:“听说他与孔师的孙女是师兄妹,彼此性情相投,很谈得来。”你别一脚踏进去,到时候徒留伤感,可以看看别的优秀的公子,比如说我。<br />
苏韶音点头,“我知道,他们应该好事近了。”<br />
“啊?”谢执呆了呆,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难道苏姑娘对薛怀瑜没那心思?那她为何那样关注他?<br />
还有薛怀瑜,别看他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其实对人挺冷淡的,可他对苏姑娘好像跟别的姑娘都不一样。<br />
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怪怪的,但你说他俩有什么吧?那肯定是没有的,两人也就在旁人家里的宴席上有个点头之交,最大的交集怕就是今日了。<br />
这也是堂堂正正的以棋会友,没人能说什么闲话的。<br />
“薛公子的母亲途径江宁府的时候曾帮过我。”苏韶音准备用这个理由直到天荒地老。<br />
谢执忽然长长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眉宇疏朗了很多,“苏姑娘人品贵重,在下感佩,你放心,我一定保薛公子无虞。”他日薛怀瑜成亲,他必然送上重礼!<br />
虽然不知道谢执为何突然开怀,苏韶音还是陪了个笑脸,今日是个好日子,不若择日不如撞日,跟谢执把末帝宝藏的事情也说了?<br />
这么一来,她身上的担子就都放下了,往后,她便一心一意做好苏韶音就行了。<br />
她正欲开口,一小沙弥疾步朝他们走来,他打了个佛偈,“两位施主恕罪,寺里出了些状况,请二位去大殿一趟。”<br />
苏韶音双手合十回礼,“请问小师傅,是所有人都过去,还是只有我们二人?”<br />
“是所有人。”<br />
苏韶音闻言和谢执对视一眼,笑着应下,小沙弥忙着去通知其他人,苏韶音与谢执便结伴往大殿走去。<br />
苏韶音脚步很快,虽然相信薛怀瑜不会再中算计,但到底还是有些担心,早知道把人留在后山下棋了,只若旁人有心算计,没了这次还会有下次,终归要薛怀瑜自己去面对的。<br />
“放心,有贺三思在,即便真有什么变故,他也会护住薛公子的。”<br />
苏韶音点点头,二人没再交谈,快步到了大殿,他们一到,薛怀瑜和贺三思就迎了过来,双方见过礼,薛怀瑜先把情况跟二人说了一遍。<br />
“说是有狂徒冒犯了女眷,如今那狂徒不知所踪,所以大师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一是避免再有女眷受骚扰,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狂徒。”<br />
薛怀瑜边说边冲苏韶音点了点头,示意他没事,苏韶音松了口气,安心在大殿待着。<br />
没多久,大理寺和锦衣卫就都到了。<br />
在场众人窃窃私语,“竟然惊动了大理寺和锦衣卫?那女眷是何等身份?”<br />
苏韶音眉心一跳,为着女子清名,上一世薛怀瑜并未对她说出对方身份,看来,那女子身份不简单!<br />
也是,若是寻常女眷,如何能将薛怀瑜这个皇后内侄拉下马来!<br />
苏韶音看到娄长善迎了过去,“爹,您怎么来了?”<br />
娄长善确定苏韶音无碍后长舒口气,低声说了句:“三公主受了惊扰,普拓寺封了寺,在找到狂徒前,谁都不能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