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关键时刻整这死出。也不对,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唉——”<br />
梅杰夫这条路被堵死,维恩真不晓得该找谁了,举目四顾,竟无一人可以求援。<br />
既然学院里最亲的叔叔都一副拒之千里之外的態度,那其他人非亲非故更不可能施以援手,如今之计,惟有自力更生。<br />
维恩打起精神、重新振作,口中念叨著那句气破山河的诗:<br />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br />
……<br />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br />
他从床上的软垫底下掏出一块貌不起眼的收缩袋,解开倒出了数枚金幣。<br />
『全部家当了,再加上学分,应该够了吧?』<br />
维恩將金幣银幣悉数收起,塞进巫师袍的內袋,感受到沉甸甸的一坠,心里稍安。<br />
其实只是巫师袍也不咋重,听上去很霸气,梭哈了——但他的钱早用在了买精神力稳定药剂上,由於情况特殊,他在未入门的候补学徒阶段,就花了比绝大多数新生更多的钱。<br />
这令他十分拮据,若非加入了两个组织勤工俭学,他早就身无长物了。<br />
负债?<br />
维恩可不敢,这里的规矩纯粹丛林法则,还是在校园*贷整顿以前,若债台高筑,他连能躲的地方都没有,必死无疑。<br />
据他了解,在死去的新人里,固然一部分出自“被自愿”实验,还有一些是被债主逼死的。<br />
本来他们也没必要沦落到彻底的走投无路,只是学院给的压力太大,而那些放贷的人在和你交易时一副你再生父母为你计长远的和善姿態,初出茅庐的少年少女总无法抵抗种种诱惑,以为每个人都是表里如一,谁知社会上往往笑里藏刀活得更好。<br />
不过当你展现相当价值,巫师学院还是很象牙塔的。<br />
维恩不能在得到正式巫师委以重任前暴露他异化的险恶情况,否则巫师翻脸不认人,就算是苏埃伦、邦德尔她们,也无计可施。<br />
他也不愿拖累同伴,好在仍处於方兴未艾阶段,即使掐灭火苗,这片草原还能保住。<br />
维恩走到街角的魔药店前,刚好有人推门进去,掛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噹响。<br />
这是一间很不起眼的店铺,但却是学徒最常去的地方之一,每日来此的人总是不计其数。<br />
而它有如此火爆的生意,全在於其实用定位。<br />
不开玩笑地说,几乎所有巫师都无可避免最终走上“嗑药”的不归之路,听上去很可怕,像是一群癮君子,唯一区別是喝药不是因为上癮,而是因为不想被淘汰。<br />
或者更近於健美和体育行业。<br />
魔药店的设计类似工业革命后兴起的“钢铁为框,玻璃为眼”的潮流,採用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橱窗,本来是一种对採光的极致追求,吸引路人的眼球,为他们展示店里最棒的商品,但是你即便站上魔药店前的台阶,將脸贴在大玻璃上,也无法看清里边到底是卖东西的还是做屠夫生意的,虽然本质上都是买卖交易就是了。<br />
灰暗模糊的玻璃,倒反而符合药剂的神秘。<br />
维恩曾在此买过数次精神力稳定药剂,他相信凭藉自己“老顾客”的身份,以及青涩老实少年的可人长相,必定能够取得店家的优惠待遇。<br />
他信心十足地推门进店,头顶剎那叮噹作响。<br />
“咦?”双方同时愣住了。<br />
维恩看见了苏埃伦,苏埃伦正將一包东西交给柜前的客人。 “埃伦,你怎么在这?”<br />
维恩一怔,隨之又一阵欣喜,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熟人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br />
见维恩脸上带著惊喜的笑,苏埃伦也笑了,“真巧啊。”<br />
维恩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吐不快”的衝动,他快步走向柜檯,与另一名女性学徒擦肩而过,但是当他再次听到身后风铃的清脆声响后,他的脑子冷静了下来。<br />
这个秘密可能会害了她,自己既然兜不住为何又要连累一名无辜的朋友。<br />
苏埃伦侧过脑袋,头髮垂落,“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br />
维恩勉强笑了笑,“我没事,话说你在魔药店帮忙呀?我都没听邦德尔说过。”<br />
“喔——这个呀,”苏埃伦似乎早猜到他会这么问,因此不假思索地解释道:<br />
“是住我们隔壁的贝莎啦,她今天有事就拜託我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要做的,”苏埃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br />
“就是客人要什么,我拿给他,再按照价钱收就好了。”<br />
『能者多劳啊。』维恩感慨。<br />
“你要买药剂?”苏埃伦关切道。<br />
“嗯,”维恩犹豫了一会儿,“是净化用的。”<br />
“喔,好。”<br />
苏埃伦浅答了一句就转过身去了。<br />
维恩老大鬆了口气,幸好对方没问他是拿来干嘛的,记忆里,由於苏是寄住在城堡里,儘管父亲对他视若己出,可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女陡然失去了父母的庇护来到陌生环境,还是无法避免地將自己小心地藏起来,对所有人和事都非常谨慎,甚至表现得过分成熟。<br />
女孩该有的好奇心、活泼个性全都被一副认真的面孔所替代,喜怒哀乐不形於色……<br />
维恩忽然觉得苏埃伦的身世实在值得同情,但那样的怜悯只会伤害少女的自尊,所以他也很少去问,俩人的关係说不上多么亲密,但或许同龄的二人早在心里把对方摆在了个很重要的位置,只是嘴上无论如何是不能表达出来的,身份地位、童年经歷、独立骄傲的性格,成了走近的阻碍。<br />
晃神间,苏埃伦已將几支顏色各异的药剂推到了维恩面前。<br />
“你要哪种呢?”<br />
维恩也不確定到底是否奏效,可一来他无法向人求助,二来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或许他应该先去图书馆查查资料的。<br />
“额,”维恩斟酌地开口,<br />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有个朋友,”一抬眼,发现苏埃伦正睁著布林布林的大眼睛看著他,真诚、认真、友好,还有点小疑惑,但是非常有耐心,仿佛是无论你此刻说出啥话来,她都会完全地当一回事,不会大惊小叫、也不会失声晕过去,更不会出言嘲笑。<br />
那股衝动再也抑制不住,维恩语速飞快,“假如我有一个朋友,因为触犯了诅咒还是误食了东西而变得像头野兽,可以用净化剂解除吗?”<br />
呼呼呼…维恩喘著气,胸腔处似在打鼓。他既希望苏听明白了,也不希望她听明白。<br />
到底会怎样呢?<br />
咦?没反应的?<br />
维恩悄悄地抬起眉梢,瞟了一眼,苏埃伦秀眉微蹙,<br />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说的话,可以再麻烦你复述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