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明媚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在草地上留下点点金光。<br />
学徒宿舍区的某个房间內,空荡荡地躺著一名少年。他的黑色短髮压在枕头上,侧著身子向窗口一边。在窗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只鸟儿像对冤家世仇,嘰嘰喳喳,吵闹不休。<br />
维恩醒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对鸟儿振翅飞向远方的扑扇声,脑子还是懵懵的。<br />
感觉金光刺眼,他慵懒地翻了个身子,却觉得不太舒服,便又翻了过来,正躺在床上。<br />
他猛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旋即又摔了回去,头磕在柔软的枕头上。<br />
咦?他用手去摸,发现居然有两个枕头垫著,难怪这么舒服,起先疑惑,但是没有答案,他也就懒得追索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床铺的召唤,乾脆就那样舒舒服服地躺著罢。<br />
可是当他的意识因为这一番折腾稍微清醒些后,现实的记忆驀然涌来,就像是等在门外准备匯报事务的管家得到了领主的应允,开门走进来开始一本正经地搅乱这个清閒的早晨。<br />
“对了,我当时是被那道光束击飞了。”钢铁护甲被击碎剎那的彷徨、惊慌、恐惧、绝望仍歷歷在目,仿佛就发生在前一秒。自己下意识地將手边唯一称得上坚硬的兵器挡在身前,可依旧无济於事,手腕骨碎裂的剧痛令他无法再作他想,无助地撞上了一棵大树,这好像是最后一刻的情景,连危险都来不及顾虑,只记得从手腕处和后背传来的剧痛,然后……便到了这张床上了。<br />
『得救了吗?』维恩简直不敢相信,他本以为死定了。<br />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一线生机。<br />
两世的经歷也从未有过的痛苦,似乎是来自地狱的鬼爪,曾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br />
“啊!埃伦!邦德尔!”<br />
维恩陡然“惊醒”,战爭还没结束!自己不能就这样躺在后方静候天命!<br />
走廊上传来脚底擦过地板的声音,宿舍的活板门倏然被打开。<br />
“维恩!”一头晃眼的金髮灿灿得犹如早间明媚的阳光,“你醒过来了,精神很好嘛。”<br />
“莫兰姐——”维恩意外地看著身穿斗篷的莫兰和另外两名年纪相仿的青年走了出现在门口,从他们的身后探出个可爱的小脑袋,正冲他眨巴著好奇的双眼,维恩想起,那是他在交接蘑菇虫的屋子里见到的小萝莉,此刻她的脸上稚气褪去,多了些小大人的气质,不过依旧让人忍不住想rua一下她灵动摇摆的双马尾。<br />
“你是伤员喔,维恩,这是准备去哪呢?”莫兰漫不经心地走过来问道。<br />
“啊,我、我已经好了!我要战斗!”维恩坚定地喊道。<br />
莫兰笑了,就连门口处的三人嘴角也噙著含蓄的笑意,好像他刚讲了个冷幽默。<br />
“怎么了?”维恩不解。<br />
莫兰伸出一根素指,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处,维恩本就虚弱的身体,顶不住这灵犀一指,顺势躺倒,眼神里仍是一副不明不白的疑惑样子。<br />
金髮学姐给了他一个暴栗,“我说你啊,难道伤不够你受的?”<br />
“不行!我必须回去!我——”<br />
维恩一惊,莫兰陡然揪起他的领子,二人的脸近得能看见鼻尖的毛孔。<br />
“你给我听著,维恩·斯托克,猎巫公会已经死了五个人,我不允许再有成员牺牲,哪怕是现在!”<br />
莫兰双眼紧盯著维恩,声色俱厉,他从没见过学姐这幅严肃的面孔,既陌生又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br />
他脑子一片混乱,只嗅到了一阵扑面的幽幽香水味,倏然惊觉学姐柔软的嘴唇就在咫尺,胸前传来奇异的挤压感,霎时间脸红耳根热。<br />
“你要是没事就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你的朋友吧。”<br />
莫兰忽然鬆开维恩的衣领,语调柔和了些。<br />
“她们怎么了?!!”维恩慌张地追问。 “你大可安一百个心,她们比你强多了。”莫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不要让其他人为你提心弔胆,这才是你该做的,明白吗?”<br />
维恩咬牙攥拳,然而回应他的力道並不理想,的確,就凭这个样子回到战圈,自己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徒然给其他人增添不必要的负担。他不甘心地垂下眼眸。<br />
莫兰严肃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温和,“守卫战结束了,我们活下来了。”<br />
结束了……<br />
!!!<br />
维恩抬头,不可思议地望著莫兰。<br />
“你的伤势恢復得差不多,但不要妄图施展术法,那只会让事情更糟糕。”莫兰忽然狡黠地一笑,“除了一条,你的心跳频率很不正常,眼睛也不守本分,关於这点,我会如实上报的。”<br />
“学姐,你好卑鄙!”维恩挣扎地试图解释。<br />
是你突然不吭一声就靠了过来啊喂!不流鼻血我已经算钢铁意志柳下惠了好吗?!<br />
“咯咯咯,逗你玩的啦,纯情小少年~”<br />
维恩窘迫地发现,旁观的三人中只剩下了一人,但那小女孩却肆无忌惮地笑得花枝乱颤,维恩撇撇嘴,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br />
女孩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莫兰將门带上了。<br />
…………<br />
鬱鬱葱葱的森林外围,一长条高高的围墙拔地而起。<br />
一名身穿巫师袍的矮个子手握魔杖,对著残垣指指点点,如老人牙齿般参差的石墙残跡转眼间又恢復如初了。<br />
矮个子多罗忧愤地嘟囔道:“一百年没有的浩劫,啐!混帐黑堡,什么臭鱼烂虾!”<br />
在他旁边的高个子高级学徒也正用法师杖修復断壁,却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不住地用眼角余光朝某个方向瞟。<br />
“杀千刀的,死了这么多人,巫师大人们为什么不乾脆將留下来的黑法师都杀了;要我说,就该凌迟示眾,那才是他们应得的福报。”<br />
多罗的朋友死在了这场战役中,他对此非常恼火,尤其还不允许泄愤,这更令他抱怨不休,一个巴掌拍不响,得不到同伴的回应,多罗愈发鬱闷,“喂,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你在看什么呢?”<br />
多罗顺著同伴的视线,看见了那个一言不发、像尊石雕塑似的站在学院外墙处的盔甲战士。<br />
“欸,你不觉得,那傢伙身上有股可怕的杀气吗?”高个子比多斯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