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途遥远,冬日藏在了深厚的云层之后,一块块铅灰色的云压在离地面不远的半空中,密实得犹如心事重重般,预示著隨时降下的暴雨。<br />
邦德尔有些担忧地蹙眉,“可千万不要呀!我不想淋成个落汤鸡。”<br />
“现在的气温更有可能会下雪吧?”俩人都是骑士出身,因此还不感到十分冷,但在行动时总希望天气晴朗些。<br />
如今愁云惨澹地罩在头顶,寒风颳起,他们正向著这块文明之地的边境走去,倒像是给押送上刑场般,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邦德尔也话少了。<br />
当他们走过第三个小镇时,遇见了回来的雷纳一伙,一行四人,都著简单装束,其中强壮的雷纳和戴眼镜的科尔文是猎巫公会时见过的,另外俩人生面孔,但马上就得到了引见。<br />
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的艾薇是学院的高级学徒,另外的那位著皮甲、中等身高的男子是一名自告奋勇的冒险者,扛著一支长枪,脸上掛著热血的灿烂笑容。<br />
“忙了一晚上,这边的洞穴清理乾净了。”<br />
邦德尔解释说是莫兰教他们来的,雷纳隨即友好地告知了己方取得的不斐成绩。<br />
“没发现黑巫师的踪跡吗?”<br />
“很遗憾,的確如此,艾薇也为此提心弔胆了一宿呢。”<br />
艾薇温柔地微笑回应邦德尔的目光。<br />
“你们要去灰岩镇?”<br />
“是啊,別担心啦,莫兰学姐她们已经出发了。”<br />
“必须得多加小心啊,如果撞见了黑巫师,保全性命紧要。”雷纳提醒道。<br />
“这么说,那些都是……”<br />
维恩好奇地打量著雷纳拖著的麻袋。<br />
“啊,是的,臭得很,不过得算头,积少成多了。而且兴许巫师大人们会需要的,別看它们骯脏矮小,但也有用处哩,不过必须是死的。”<br />
雷纳开了个有点冷的玩笑,隨即乾咳一声,与二人挥別。<br />
“唔,看样子会很顺利呢。”<br />
“不,光是找到位置就够烦恼的了,今晚估摸得在灰岩镇借宿。”<br />
邦德尔忧心忡忡地仰望天空,惆悵地嘆了口气。<br />
“虽说到了晚上更有机会撞见啦,可是它们不一定啥时候来,而且有黑巫师助阵,就很难寻踪躡跡,人少的话又很危险。”<br />
“別担心,我可是很强的。”维恩自得地拍了拍佩剑,於他而言,剿灭小鬼並不止有面对黑巫师的危险,比较在意的是,斩杀哥布林后,是否会造成愈加严重的疯病发作。<br />
与其害怕地退缩,倒不如迎头直面、战个痛快。<br />
赶到灰岩镇时,很不幸地降下了小雪。<br />
邦德尔带维恩转进一间双层的客栈,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兼作小酒馆,平时的流量可以想见也不会太多,只不过一些冒险者和偶尔到此的巫师学徒而已,最多算上间或来此喝上几杯的当地居民。<br />
至於平常的商贩,少有能跨越高山密林来到这偏僻的小地方的。<br />
总的来说,若硬要挑较为安全的一条路通向外界,便只有这里了,朝东可到海港城镇,大凡要走这条道出去的,都得至少有两名二等学徒或是一名高级学徒陪同,是条充满危险的贸易通道。<br />
麻烦得很,巫师学院建在这么个山旮旯的地方。<br />
相信很多学徒都曾这么暗自吐槽过。 小店坐落在主道中间位置,从这里能笔直望见入林的路径,就在开著的木柵门外。<br />
有两名樵夫正在从推车上往下卸货,张望了他们这两个客人一眼,就又埋头於手上的活计了。<br />
维恩跟邦德尔走进温暖的堂间,当他视线余光就要被门框挡住的剎那,却意外地察觉到来自那边怀有恶意的一瞥,这令他脚步一顿,不太明白。<br />
“怎么了?”邦德尔好奇地別过身。<br />
“没什么。”维恩皱眉道,他在犹豫,不过还是算了吧,大概是看错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绝不会看错,可打草惊蛇也没啥好处。<br />
邦德尔没有在意维恩的古怪反应,因为她已经走到柜檯前,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灰色衬裙外罩著色彩稍微鲜艷点的长围裙,在已显眼角纹的圆脸上可以依稀辨认出当年的风韵,年轻时是个美人。<br />
维恩不禁想,话说回来,在镇上看到的人里,普遍顏值都不太普遍,他想起了关於弗拉斯夫的一段歷史,若是真的,那么这里的人多数与巫师们有渊源,外携的伴侣,以他们的身份地位,追求容顏好看自然不是难事。<br />
店家热情地接待了邦德尔和维恩,並告诉他们,那位金髮的魔法师已经来过了,留下了嘱咐要转交。<br />
妇人用魔法师而非学徒的字眼,十分尊重。<br />
“是这样,谢谢。”邦德尔看向维恩,“要在这等消息吗?还是……”<br />
“远道赶来,可不是为了坐著的。”从进来时,就闻见了烙饼的香气,维恩付了两枚铜幣,妇人直推却,但拗不过还是收下了,给他们用布包了十张新鲜的热饼。<br />
“边走边吃吧。”维恩谢过,便隨邦德尔从客栈的院子后门出去,路过几块规整的经冬荒芜的农田,他们来到了一个侧门前。<br />
旁边是个遮棚,有一名农夫正在裹著衣服午睡,一个铁锄头倚靠在旁边。<br />
维恩轻轻推开柵栏门,望出去灰濛濛一片,惨白的枝干略显诡异。<br />
有一条踩开的土径就在柵门不远,枯黄的草向两边压开,蜿蜒上山,都是些低矮的丘陵,不过这也或许会成为哥布林入侵的路径,它们就藏在那看不见的角落里伺机而动。<br />
维恩和邦德尔检查了下身上的装备,这才提著那包绑好的饼袋踩上硬实的丘地。<br />
雪花如撒盐般落下,气温降得更低了,时间推算已值下午,冬天太阳不会在水平线上待太久,这个世界也一样,因此过了中午很快就进入了不想再出门的时段。<br />
“维恩,给你,小心烫。”邦德尔是个利落的傢伙,在吃东西方面也是一样,一路吃一路掉渣。<br />
一口咬下去,表层酥脆,里面並不软熟,口感生硬、粗糙,远比不上前世。<br />
维恩对此已十分满足,烧饼实在是个方便的隨身食物,他本不抱有期待的。<br />
“哥布林不足为患,可我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维恩倏然回头,適才定是有人在窥探,然而那里只有几丛乾枯的灌木。<br />
扭过脖子,正对上邦德尔想起什么地微笑道:“还记得上回合作吗?”<br />
“啊,两个人的话,就可以实现了。”维恩眼中闪过明悟的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