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br />
舟下水面猝不及防拱起,速度快得犹如乘坐火箭起飞,儘管此前已对沼泽里近在咫尺的动静有所提防,但冒险者们均没料到竟又出现一头同样巨型的泥沼怪,蠢动著將五个人托离安全区。<br />
“抓住船舷,別掉下去了!”<br />
莫兰学姐清冷严峻的声音响起,眾人仿佛落水找到了浮板,慌乱中定住了神。<br />
然而危险远未消失。<br />
『我真的服了!』<br />
维恩在心中咒骂著这只阴湿的怪物,这怪物进攻前居然不会怪吼,就像给人冷不丁拍了一巴掌,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另一半的脸上又传来火热的痛楚。<br />
啪!!<br />
一声巨响,头上落下了腐臭冲鼻的淤泥雨,小舟中抢在千钧一髮之际亮起了薄薄的白色光幕,將第二击几乎完美地挡了出去。<br />
可是五个人里,四人已是沾上了污泥,船上也是落满了討厌的內容物,臭气熏天,粘腻噁心的也就比掉入粪池里好那么一点,一样地令人作呕,隔夜饭吐出来的程度。<br />
莫兰学姐的庇护光幕罩住了五人,她没法再维持守护之风,在第一次自下方突然袭来的猛烈拍击发生前,她已催动风流吹散了本就非完全固状的泥手;邦德尔虽及时撑起钢铁护甲,但初级学徒毕竟无法在短瞬之间把防护墙构筑得完美无缺。<br />
维恩在舟体受到猛烈衝击时,被身后的邦德尔撞得前仆向船外,他攀住船舷没掉下去已是万幸了。<br />
两个兄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br />
或许是出于谨慎,选择小舟就不会过分引起响动,也更好把控船速和方向,可当真面对意料之外的怪物,就显得过於逼仄,简直是丝毫无转圜余地,尤其身处半空,脚下绊蒜也只有恨天长嘆。<br />
似乎是对感觉到了拍击没有奏效而因此恼羞成怒,维恩不確定它到底有没有除了破坏以外的情绪,可船已经被从空中甩了出去,宛若断线纸鳶,无助地落向谁也没法控制的方位,並且可以预见的是,小舟掉入池沼中会再次掀起带毒的深色水花。<br />
麻烦,麻烦极了。<br />
这一趟若是如此收尾,没有人会甘心的。<br />
稍微缓过神来的几人,带著怒火发起了反攻。<br />
莫兰念动法咒,施展出了【羽落术】。<br />
本来是以无可救药的速度落下的小舟忽然浮了起来,缓得一缓,再度落下,如是数次,卸去了重力势能带来的风险。<br />
期间,邦德尔接连射出了犀利的箭矢,虽然必定是有去无回未免心痛,然而如今之计,以自己掌握的零环术法,最多也就起个辅助照明的作用,別说是伤害阻击泥沼怪,连挨近都难以办到。<br />
伊索兄弟也纷纷动手射箭,霎时间箭雨掠过。<br />
“找它们的晶核!”莫兰昂首提醒道。<br />
所谓构装,就是偽生命体。<br />
维恩不明所以,但是也依稀认为普通的物理攻击打在咕噥咕噥的泥沼怪身上,和打在一团棉花上本质没什么区別。<br />
棉花湿水变形,泥沼怪的要害是藏起来的晶核吗?<br />
这大概理解成心臟会比较好接受,不过显而易见,人失血过多会死,非心臟部位受重创也一样致命,但这两头东西,它们的血从浩渺泽藪中汲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br />
箭射入先袭击小舟的那只,它前进的步伐因此受阻,原先发现的另外一头在此间隙已大大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但仍未侵入到攻击范围之內。<br />
莫兰在同伴的掩护下,沉稳地停住了落船,这时小舟正被行动中的巨物推起的水波盪得左右摇晃。<br />
“莫兰学姐!没有办法找到晶核,实在太大了!” 伊索兄弟中的一人慌言道。<br />
弓箭只能阻止一时的行动,这是否意味著它们也有痛的感知?<br />
维恩心念一动,此地沼气瀰漫,当用火攻。<br />
“莫兰学姐,点火?”<br />
维恩询问领队,却遭到了断然的否定。<br />
“不行!爆炸不可控制,这里不是敌人的巢穴,非要破坏殆尽,且需要满足浓度,眼下的开阔水面不具备对应条件,先撤!”<br />
她最后这句不是解释,而是明確的命令了。<br />
泥沼怪虽身具近於不死之能,但在速度上就笨拙而好欺了。<br />
五人退出了沼泽地的爭夺,也远离了危险中心。<br />
可这一点没解决问题,时间宝贵,都是怀著完成委託领取佣金的目的来的,怎么可能就这样空手回去?<br />
“先稍作休整吧。”<br />
莫兰自然也不愿意半途而废,她作为领队,必须同时考虑收益和安全,加以平衡,那是个伤脑筋的活儿,维恩与邦德尔靠在一棵櫟树下啃起了碎饼。<br />
他们这时候已远远地离开了会有毒气笼罩的水域周边,在一处洒下日光的空旷枯草地上休整。<br />
这儿既无难闻的气味,也不必担心会遭到莫名的侵袭,沐浴在温暖的冬日下,整个人都身心放鬆了。<br />
莫兰学姐突然起身,“我去走走,你们就在这里休息吧。”<br />
“学姐。”<br />
“不用跟来。”她脸上没有笑容,秀眉微蹙,似是在思考,维恩等人也就不好再干预。<br />
两兄弟沉默地吃著东西,坐得远远的,还在介怀先前的兄弟之爭。<br />
维恩收回视线,发现邦德尔正看著他,薄唇轻启,<br />
“喂,我说,维恩,帮我清理下后背啦,我还是觉得好臭。”<br />
巫师学徒的净化术並没那么好用,其实也就相当於是代劳手部活动而已,效果也视掌握程度参差不齐。<br />
维恩认为邦德尔的请求是理所当然的,无任何不妥之处,因此快速地咽下手中的乾粮,便绕她的身后。<br />
邦德尔的后背好像剎那挺得更直了,维恩见到附著在猎装短款外套上的泥浆,施展净化术,隔空祛除了污渍,视线下移,那是个双面的交叉系带束腰,依旧如故,不一会儿就结束了作业。<br />
邦德尔嗅了嗅,笑容重现,“吶,作为交换,你转过去吧?”<br />
“不用啦。”维恩推辞,反正又得弄脏。<br />
但是邦德尔態度异常地强硬,维恩无奈地让她侍弄后边的脏污。<br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与邦德尔的关係拉近了许多。<br />
也许只是错觉吧?但维恩有时心头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br />
不过想到邦德尔没心没肺的爽朗笑声,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