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魔导巫器一直握在少女的掌心里,魔杖由特殊材料製成,刻有对新人极为友好的符文迴路,即使是刚入门的初级学徒,只消注入魔力,便能启动並施展出二级学徒以上的中阶术法,绝对是居家旅行之必备。<br />
但是,保险起见,邦德尔藏在了少年的身后,若对方骤起发难,按照计划,邦德尔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將聚焦在手部的魔力灌入魔杖的魔法迴路中。<br />
“太惊险了,女士优先来著,该开门的是你呀。”<br />
邦德尔神情一肃,明亮的杏眼在黑暗中依旧炯炯有神:<br />
“严格意义上,我比你高一级,是你的学姐,保护学姐,是学弟分內之事。”<br />
两人说笑一回,已点燃了小火堆,不敢燃烧太久,匆匆地整理了行囊,取出物资在帐篷里摆成人的躺臥轮廓,拉上拉链,二人则悄然退至帐篷后的洞窟深处。<br />
此人居然在最易下手的时刻都忍住不发,可见其耐心非常,不是庸碌之辈,是在等同伴,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险恶企图?种种不明,如迷雾罩眼,但见其诡异的身影,徒增不安。<br />
作为只掌握了不到半数零环术法的初级学徒,他们一次能使用的魔力又少之又少,依仗的仅仅是一点点可怜的战斗经验和凡人武具,说不害怕是假的。<br />
“邦,你还是离我远点吧。万一,”<br />
邦德尔没有犹豫地退至更远处,没心没肺地对他比了个拇指。<br />
“啊,好歹说两句呀,你也委实不客气。”<br />
“拜託,我也担负重任好吧?若是超出预料,我们要想安然,只能靠这把用之则废的魔导巫器。”<br />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br />
少年绿瞳流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道了声晚安便將小火堆呼的一声吹熄了,洞內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宛如黑潮涌来,迅速就將孤独无助的躯壳淹没了。只能听见邦德尔挪动脚步的轻响,知道自己背靠队友,维恩被一根头髮悬起的小心臟稍微跳得没那么快。<br />
敌人有几个?手段是什么?他们的计划能否奏效,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维恩无法静心冥想,实际上他紧张得要命。<br />
就跟嘴上喊著“为理想牺牲在所不惜!即使上刀山,下火海,眼睛也不会眨一下!”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却在被尖刀颳了一道血痕清晰感受到冷冰冰的刺痛后,胆气缩小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对將面临的危险疼痛出於生理上的畏惧。<br />
压根没办法恢復魔力。<br />
维恩盘算著自己能用上几次零环术法,同时对方又將採取何种方式突入洞內。<br />
邦德尔显然也是千思百转,待在后方躁动不安,频繁发出警示前方的响动。<br />
潜伏者不会马上行动。<br />
埋伏的两人只有耐心等待,这可真是一个煎熬的时段,维恩以为过了一宿,侧耳倾听,不放过一点动静,也因此即使是风灌入洞穴內的声音也会令他心跳加速。<br />
然而,当那该死的摸索声真的在外面传入时,维恩还是禁不住咒骂一句,果然该来的总会来。<br />
也许邦德尔未必能听见,因而维恩將手背到身后,用硬实的指骨敲了敲石壁。<br />
少女以靴底的摩擦回应。<br />
身处洞內洞外的一大区別,也是维恩算计在內的信息差:<br />
对声音的感知,百分百是避风港占优。<br />
接下来,就是帐篷了。<br />
虽然很多地方还没想明白,譬如对方既知开启阵法的方式,为何还要苦苦等待?<br />
这个疑惑让少年不免揣测,会不会是增加他们反伏击成功率的信號?<br />
对方也不过是个初级学徒,到顶也只是一般二级。 然而究竟能否从超过十米的距离外探知魔力,维恩还不太清楚,失去了学姐、学长的庇护,对峙敌方阵营法师而非低级智慧物种,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情报方面存在严重缺陷,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认知,以至於连稍微沾边的猜想雏形都难以构建,还真要命。<br />
祈祷魔导巫器能正常发挥。<br />
维恩一边戒备著外边小心翼翼的试探,胡思乱想的症状却是愈发地严重。<br />
但就在这时,隨著一道蓝色的秀髮甩动,在脑海中丝毫未见徵兆浮现的一张清丽疏离的脸蛋上,儘是对生灵的冷漠决绝,在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了几分轻视,那是蓝发少女给他刻印下的无法磨灭的刀痕。<br />
『灵前辈绝不会临阵畏缩,她会像个死神一样冷静地迎接迫不及待送死的不速之客。』<br />
一念即此,手中的剑柄仿佛一瞬间变得有分量了,而心臟的负重却减轻了,少年眼眸中迸现锐气,嘴角紧抿,特殊复合符文在识海勾勒。<br />
那块遮蔽洞穴口的岩石本称不上固若金汤,只是法阵给了个能够激活进入权限的便利,既然暴露了,理论上从外方用炸药也是可以强行打开的,只是放在巫师世界,有能用魔力通入的地方与世俗的爆炸物还是不太搭。<br />
对峙间,少年终於確认对方已放下警惕,预备闯入行险,该说是有恃无恐吗?<br />
倒映在绿波眼眸中,那道挡风的石墙上漾出魔力波动,微光瀲灩,人形初现。<br />
露头了!<br />
若手里有把现代兵器,维恩恨不得就给他一枪了。<br />
但是现在,只能压住心头的激动。<br />
看清了来者,果真是巫师学徒打扮,从其谨慎的態度推测,是个相当於那日俘虏的一类蟊贼,可究竟掌握多少术法手段,维恩像在打开一本天书,上面儘是辨不出字意的墨渍,不由地蹙眉屏息。<br />
那人身长近五尺,应当是个男性,在瞬间魔力波动散逸的波光中判断其手上没带魔器。<br />
稍缓紧张心情。<br />
只有一个人,而他也正照预料的情形向帐篷悄然挨近。<br />
会考虑呼吸声吗?<br />
睡著的话,完全不出声应该是不可能的吧?何况是两个人?<br />
少年额头不觉流下了热汗,他紧紧盯著那道被视为宿敌的鬼祟影子,仅能从脚底不可避免的轻微移动声分辨远近。<br />
似乎等了有好一会儿,若非確定其声音最后消失的位置离这边还有超出五步之遥的距离,维恩的心臟就快憋不住跳出胸腔了。<br />
嗞——<br />
拉链响动了。<br />
这个超出时代的发明。<br />
很好,再往前两步吧!<br />
邦德尔的手紧了紧魔杖,魔力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