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飘飘,鸟儿成对鸣叫,原是引领期盼的休暇日,因为交流赛显得不得不加把劲。<br />
学院里充斥著热闹的空气,反倒比过去更像周末了。<br />
午餐时分,隨意地坐在角落里的两人,百无聊赖地望著来来往往的学徒。<br />
“所以,你就那样恬不知耻地输掉了?”<br />
邦德尔率先发难,维恩眉毛一挑,旋即对这种强度的交流举白旗投降了。<br />
“別说得那么难听,我的冥想效率比不上多萝西婭,纯比拼法术,会输也就理所当然了。”<br />
“为什么?一晚上不够吗?”邦德尔那双明察秋毫似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维恩,面对如审讯般的质疑,少年不无痛苦地皱起眉头,回忆起当晚自己可耻地安不下心来,乾脆放弃挣扎,成了偷懒者——这一切源於某人的惊鸿一瞥,他一整晚都抱著名为“恐惧”的东西入睡。<br />
“出了点意外……”维恩语焉不详,为了能儘快揭去这一页,他找补地说道:<br />
“多萝西婭的姐姐请求我教她骑士呼吸法。”<br />
“喔?怎么找你,我也会呀!看不出来吗?”<br />
维恩扫了一眼少女浑圆结实的臂膀,和儘管同样性感但比寻常少女大一圈的骨架,以及超出十四岁该有的傲人三围,果断地点点头:<br />
“你——不像是人…”<br />
邦德尔飞起一脚,踢了他膝盖一下,杏眼圆睁,正欲望发作来著,忽然又促狭地一笑,变幻莫测:“可是,教授呼吸法很色情耶,你居然接受了?大色狗。”<br />
“只是誊抄而已啊!又不会肢体接触。”<br />
“学不会吧?你的呼吸法不是传自家学吗,你父亲知道了不得给你个不肖子发大火?”<br />
“唉,如今手头拮据,莫说是一套功法了,即便要卖宝剑,只要价钱公道,有何不可?”<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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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恩一副迫於生计的世故模样,明明只是个未长开的傢伙,却似承受了无数的负担,怪模怪样的,惹得少女轻笑了一声,<br />
“真奇怪!我没听其他人对稳定药剂需求有你这样夸张的,实在不行我借你点应急。”<br />
维恩编了个谎,邦德尔没有深究,大抵是向苏埃伦求证过了,毕竟高烧多日確有其事。<br />
“奇怪的可不是我,呼吸法从普通品质到精良,要求是攀峰逐级高升,我固然能给她写出复方精油的配方,穴位標记及顺序之类的,但若无知情者在旁指导操作,失误率极高。”<br />
“得啦,就是说,你家承的呼吸法比別家要好唄~”<br />
维恩没理会邦德尔的打岔,一脸困惑,“她不介意,並塞给我了三枚魔石。”<br />
“唔,会是参考记录吗?秘学部总鼓捣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会拿出什么新东西也不要太大惊小怪了。”<br />
邦德尔如是说,她的兴趣跳得很快,一会儿在东边,半晌不到也从北面冒头,但维恩是越说越感觉自己成了个无良商人,三枚魔石的分量也压得他呼吸不畅了。<br />
只要是给钱,啥都能干。<br />
下午,二人动身抓获豪野猪,傍晚就赶回了猎巫工会交割,踏著沉重的步子,维恩绕过宿舍区后方的墓园,走到了学院东南角的一排类似修道院的石头建筑前。<br />
搞不懂为何会选在这个鬼地方,跟臥底碰头似的。<br />
一如所料,清冷系的女子双手环抱胸前,细身弯刀就慵懒地挎在腰间,与其一身黑色的学徒袍一般泛著冷冽的气息。<br />
但她的眼睛不是红色的,也没有及腰长发,与妹妹风格迥异,姐姐是个令生人畏近的学姊,即使不自报姓名,全身上下无不散发与神秘的研修会相当的可怕氛围。 好在不过一场交易,你情我愿,因此,当得知对手是多萝西婭时,维恩真的由衷有股强烈的改信上帝的衝动。<br />
艾拉眉眼下视,忽而抬起脸凝视著少年。<br />
维恩手里安静地躺著三枚紫色的魔石。<br />
“后悔了?”<br />
“嗯。”维恩思虑再三,若因贪图蝇头小利害了人,再多一百倍的魔石也填不平心中的沟壑。<br />
“维恩·斯托克,你觉得秘学部是傻子吗?”<br />
“啊,不——”<br />
“那就当作没发生过好了,我就原谅你一次任性。”<br />
等等,场面不该是以这种方式展开的呀!<br />
“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办法。”学姊抿唇笑道:“你还蛮有良心,我就告诉你吧,乃父传承的呼吸法,並非独有,我只是出於好奇一问,个人的一点兴趣罢了。经你讲述,则確信无疑,正为我一直追索的范本,两相结合,互为参照。”<br />
“你是指,我一直以来学的骑士呼吸法竟是残缺的?不可能!”<br />
维恩按捺不住激动脱口而出,气息紊乱,胸膛起伏。<br />
子爵勇猛劈砍野兽的雄姿犹在眼前,他所享有的声誉亦绝非沽名之辈可比;维恩一向引以为傲的骑士家学,为此付出了不懈努力,骤闻自己只是在照猫画虎,这个真相被无情戳破实在令人一时难以接受。<br />
“我理解你的难过,然而事实就是事实,之所以不可动摇,正如太阳东升西落而非西升东落,即便你再不情愿,也无法改变的。”<br />
艾拉以同情却又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br />
“你倒也无需觉得受了多大委屈,这种品质的呼吸法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儘管非全本,你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错过窗口期、再想拾起已是回天乏力,你应该知道的吧?为何要选在十岁以前就开始修行,可不止是出於严苛而已。”<br />
这番话以极其平淡的口吻说出,但是內涵义理却冷冰冰的。<br />
成年的辉煌,基於童子功夫者不胜枚举,十岁算放宽了,毕卡索七岁习画,早年扎实的绘画功底为日后抽象画打下了丰厚的基础;贝多芬四岁接触音乐,年少成名,不辱其父教育。<br />
系统学习得趁早。<br />
骑士呼吸法亦然。<br />
打破人体极限的系统训练,远不是在骨骼完全成型后才开始的。<br />
处在敏感期的人类孩童,宛如未成形的麵团,怎么揉怎么有,25岁之后就彻底成了一块生铁,非重大事故无法改变,说起来是地狱风格的笑话,人生一大遗憾。<br />
浪子回头固然可贵,可浪费掉的青春是跑断双腿也追不回来的了。<br />
维恩静思片刻,其理昭昭,惟有坦然接受。<br />
“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