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瑞斯似乎修行的是偏向於力量型的呼吸法,或者其他体系流派的功法,充分暴露出零环术法的弊端,进攻手段极其依赖体术、身法,若没能在对方组织起有效防御前贴近施展法术,那么其魔法效果將无限接近於零;这是为何维恩、邦德尔能屡次获胜的底牌。<br />
即使名为“术法对练”,禁止使用骑士战技里的拳、剑、箭、枪和马术,日积月累的步法训练也无法一夜抹除。<br />
在名为耐心的理智耗尽后,出手就开始无可救药地颤抖。<br />
泰瑞斯眼眥欲裂、急火攻心,步步生风,却挨不近维恩灵动飘忽的学徒袍半寸,对方的意图清楚地像自己在做开卷考试面对的题目,全部答案收卷前都瞭然於胸,自然不可能出现低分的结果,泰瑞斯的魔力急剧流散。<br />
“邦邦,黑皮的动作漏洞太多,维恩捡了个大便宜。”米婭对泰瑞斯散发的敌意感到不满,嘴上也就不留情面了,她抬起脸转向闺蜜。<br />
邦德尔无聊地闭上眼瞼,吐出两个字,“没——劲——”<br />
失去魔力的泰瑞斯剑走偏锋,维恩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比赛的胜利,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第四轮。<br />
论观赏性实在是糟透了,泰瑞斯大概能体会到多萝西婭的痛苦,拼尽全力也无法实现的目標,仅仅是因为对手的动態反应稍胜一筹,而非正面击败。<br />
泰瑞斯拍开了维恩向他伸出的手,脸撇向一边:<br />
“以这种手段贏的傢伙,就別假惺惺地握手了。”<br />
维恩不气反笑:“连规则都不了解,一味地感情用事,难道就是你的作战方式?”<br />
泰瑞斯斩钉截铁地转过背,大踏步离去。<br />
这使得本来是开心的胜方情绪也没办法高涨。<br />
欢呼声也未如开场时那般炽烈。<br />
倒像是自己的確做错了似的。<br />
维恩虽非內耗的人,可在前后落差极大的氛围里,想要置身事外、不受影响也是办不到的。<br />
邦德尔冷淡道:“撤了,没得意思。”<br />
米婭良善的大眼睛看著维恩,迎上他的目光后,又默默低下头。<br />
望著不带感情色彩的少女的马尾辫,有股衝动从喉头涌起,“喂!邦德尔,你也认为我的贏法很不光彩吗?”<br />
“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呢?”<br />
少年目光一滯。<br />
灰色的阴霾不知何时笼罩住了心头。<br />
脑中的画面不断闪过,以不带任何退路的决心勇往直前,邦德尔每次的贏法都让对手心服口服,她贏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因此得到了尊重。<br />
安慰自己,只要能贏、稍微阴暗点又有什么关係?<br />
莫非是源於可鄙的自卑?<br />
她小麦色的肌肤耀眼得令人不住后退,躲开的却不是女孩,而是无限缩小的丑陋的黑髮镜像。<br />
可不论逃向何方,天涯海角,星空深渊,无可迴避的人始终如影隨形,因为人是没法躲开自己的。<br />
胃痉挛地揪起,维恩忽然觉得曾经並肩作战的两人离他好远、好远,去到了拼命追赶也触不可及的山的那一头。<br />
不是她们跑得多快,也许,安於舒適区太久了。<br />
少年嘴角抿起、牙关紧咬,带著这副姿態去面对朋友吗? 嘲笑泰瑞斯,有资格吗?<br />
『我该怎么做?』<br />
他不禁这样发问,当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br />
“这位学徒,谢幕了就不要杵在那里碍著下一轮的参赛者。”<br />
连一向给人公正严明感受的裁判的语调听起来也冷冰冰的,似是在以鄙夷的眼神说出那番话。<br />
两名少女闻言回过头来,侧方的目光亦伴隨低声议论刺痛著维恩的心。<br />
『我该怎么做?』<br />
几乎是拖著步子,维恩脑海里迴荡著邦德尔的话,“既然知道了,又何必问?”<br />
“为什么不选更聪明的方式?”<br />
“因为那样会很无聊,我不会想要走重复的道路。”<br />
你明明喜欢对方,却因自卑默默退出了,认为那样的光彩配不上,这份感情到底算什么?<br />
类似那样的纠结,前世有过。<br />
迴避、躲藏,积攒的负面情绪如无情的手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终於是作茧自缚。<br />
明明不是信奉钻漏洞的,依然选择那种便利的作战方式。<br />
泰瑞斯一脸的愤恨,成为某种责怪的印象挥之不去。<br />
只能以胜者高高在上的姿態说一些漂亮话来掩盖不快,到头来就连胜利的喜悦也没法基本地享受……<br />
確定无疑地贏真的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br />
嚮往的是太阳,却偏要假装內心是月亮。<br />
少年骤然醒悟,是啊!答案一直在那里,有且只有一个,从来没改变过,害怕失败、担心受伤,违背了心愿去做,后悔莫及。<br />
不,绝不是那样,无法就此终了!一切还来得及!<br />
想通彻后,某种名为“生命之源”的能量自脚底直灌入四肢百骸,前一秒沉重如铅的身躯霎时间鼓起了蓬勃的生命力,奔跑!<br />
他发足狂奔,这一刻的决心成了一把利刃,切开了压在心头的所有重石,宛如热刀划过一块黄油,维恩坚定地冲向了泰瑞斯孤独投下的黑影。<br />
“维恩?”米婭喊了一声,“他还要来一场吗?”<br />
这句话是问邦德尔的,但得到的只是不变冷淡的回应:<br />
“谁知道呢?”<br />
嘴角却不察地勾起了。<br />
我不会看错人。<br />
归还呼吸法的事,明天再说好了,咭。<br />
邦德尔牵起米婭的小手,柔嫩如初生的婴儿,破壳的鸡蛋,五官看起来是十一二岁的少女,但手依然显得过於娇小。<br />
“你喜欢维恩?” 冷不丁的一句,米婭嚇了一跳,“不是啦。”<br />
“那就不要管他了,自己会解决好的。”<br />
米婭感受到邦德尔手上传来的炽热温度,渐渐烤红了脸,低低地应了声,脑子里只有一些迷糊的想法了。<br />
听见后面迅速接近的脚步声,泰瑞斯並没有如预期地回头,维恩叫出了他的名字:<br />
“不甘心,就说啊!”<br />
激动导致的气喘,十分明显。少年不顾被风吹乱的头髮,隨意地黏住了细汗贴在额头像是无精打采的海藻。<br />
“將失败归结於对手,可不是你的风格。”<br />
“邦德尔和我只是朋友关係,我不想同时失去两个朋友。”<br />
“再来一场,別跟个死人一样。”<br />
刺激性的话语终於起到了作用。<br />
决绝的影子顿住了,微微侧过半边脸,粗浓的眉毛挑起。<br />
“我不需要你的教训。”<br />
“你误会了,我这是挑衅,谁管你啊!”<br />
“呵——”泰瑞斯气笑地转过脸,该说不说,这是维恩今天第一次见他笑。<br />
“好啊,正有此意。”愤怒之下理智丟得没影了,泰瑞斯果断接受了心声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