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二月的寒冷已不足以令自己难堪,一举一动都为季节造成的感受掣肘,睡醒下床、洗手、坐在教室冰冷的椅子上前,得作一番心理准备,凛冬已过,但酒馆內的温暖仍使人流连,不过……<br />
“米婭婭,”维恩的声音在喉头变调。<br />
走在前头的妖精困惑地转过身,这撒娇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年仅十二岁的米婭不会將其认为是僭越友情的尝试,只是不解地看著低下头的少年,想要从下方窥见他的眼睛里写著什么表情,很模糊。<br />
“抱歉,”维恩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这个请求果然还是有点强人所难,可若要一个人承担狂风骤雨,也是件十足的大恐怖,因而艰难地开口了:<br />
“能否请你帮个忙?”<br />
“咦——?”<br />
灯红酒绿位於【希尔】酒馆的斜对面,隔开五间店铺,是科林镇数一数二的热闹场所;灯红,是暗指曖昧;酒绿,就与当时的酿造工艺有关了,以草本植物酿出的苦艾酒,在市井阶层流行;平价果酒如葡萄酒、梨酒、苹果酒等,由於未完全发酵,会残留绿色的色泽,是很常见的现象,此为酒绿。<br />
妖精居然对这些非森人的情况如此了解,倒是出乎维恩意料。<br />
“因为是学长告诉我的啦。”<br />
“你学长对你还真关心呢。”维恩语中夹炮,只是妖精似是没能听出来。<br />
欺骗少女是罪过,维恩没有隱瞒,儘管那绝对是件糗事,可也没答应要替甩手撂下担子躲起来的库特擦乾净屁股,这到底跟我有何关係呢?维恩不止一次后悔,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br />
仿佛是为了顾及维恩的朋友也是同班同学的脸面,不太懂的米婭不多询问就很义气地答应陪同维恩,即使將危险告诉了她,也仅是得到“不会吧?真的会这样么……我会注意的,不说话不犯错。”这样单纯的答覆,就愈发加重了少年心中的罪恶感,利用善良友人的自我谴责迴荡著。<br />
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紧张是没可能的,脑子里也未存个准確的概念,唯一清楚的是,他本人首当其衝,米婭打个酱油,只消把口信带到,彼此相安无事,你走你路,我过我桥,嘿,就那么一回事!<br />
那是维恩最初的设想。<br />
走进第二家酒馆,入目的首先是刺鼻的酒水味,有种劣质感,不愧是镇上玩乐的圣地,大声吆喝、性感的媚眼、暴露在外赤裸裸的你来我往的粗俗笑话,如一股海潮忽地打来,湿透了维恩的学徒袍,这简直是两个世界,走出去望见巫师学院肃然的围墙,势必会恍惚:这是哪里?<br />
而从外面进来,也同样让人一时困扰:我走错了?<br />
各种意义上,这家酒馆都与名字十分匹配,身后少女的气息几乎为之一窒。<br />
从以前听说压力大,那方面的需求也会惊人地膨胀,一夜快活、醉生梦死,的確是库特会来的地方,但约在这里真的合適吗?虽然不理解,可大受震撼,少年的脸霎时红了起来。<br />
“小哥哥~~”娇嗲的口吻,配合扭动的腰肢,一只白晃晃的手如游蛇搭上了维恩的肩,剥葱也似的手指灵活地绕上少年的耳垂,长长的眼睫毛几乎就要碰到眉角,近距离暴击——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好像要拉不知所措的初级学徒进入到某个世界。维恩此刻半分也不想迎接,他一把推开了女人。<br />
这才看清,居然还是角色扮演,就差一对黑丝便完美復刻兔女郎了。<br />
米婭在观眾席目睹了这尷尬的一幕,她朦朧地了解那是不堪直视的前奏,导向少女羞於启齿的天地,她逃也似地跑了出去。<br />
维恩態度强硬,有些懊恼的美女撇下了这个不解风情的小鬼,去招呼意欲调情的汉子了。<br />
毕竟是面对巫师学徒,也只能做到这一步,若真有意愿,大概就不会保守地穿著一袭无趣的学徒袍了吧?<br />
维恩暗叫侥倖,他快步地绕过几张狼藉的木桌,虽说是个风流去处,也有不受打扰的角落,以比宿舍帆布材质稍差的粗麻帘隔开了几个空间,上面绘著猎人倚树独饮的图案,已经拉上,与隔间洞开的情景截然不同,是“请勿打扰”的警告信號。<br />
有人。<br />
维恩走到黄色粗糙的帘幕前,压低声、抬高调子道:“打扰了,请问是迪塔小姐吗?”<br />
身后的嘈杂恼火得盖住了极力想辨別的关键声音,维恩的耳朵里像是蝉鸣在聒噪,一伙人喝醉了酒正在吆五喝六地高声喊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词语。<br />
少年皱起眉头,不全是由於糟心的环境,帘子拉著,他既不好意思从缝隙窥探,也无法拉下脸装作若无其事地痛快地一把拉开,然后摆出爽朗的笑容像粗鄙汉子一样大声呼喝:“哟,这不是迪塔小姐吗?!”做不到。<br />
这是第三声,他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三十遍,一字一句的:<br />
灯红酒绿…对,是在靠右侧,你没去过?啊、也对,你还小,不该去那种地方,虽然法无禁止……这次是例外,传个话而已,帘子上,一般会拉起,末尾,离正门最远……叫迪塔,可別喊错了,你要用敬语,切记!敬语! 维恩就差没用上面见女王的规格了,拜託,你好歹支个声,虽然不是你日思夜想的男人,很抱歉,但也不至於如此冷淡吧?就算是上菜,你也得回“好”或者“再等等”。库特,我恨你!<br />
窘境下,热气就尤显得难耐,维恩感觉后背的刺痒开始作妖,他有股强烈的衝动——此时此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脱下巫师袍,跳进凿开的冰河里,然而就在这时,身边意外地传来人的气息,分隔开了酒色之徒,仅存在於二人之间,就是在对他说的,带有试探性的惊讶语调:<br />
“你是——蟊贼?”<br />
少年闻声转头,<br />
迪塔小姐,是个漂亮的女人,可脑子似乎不太好。<br />
库特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