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不会有人来拯救,走出泥淖靠的是自己。』<br />
维恩噩梦连连,脚下粘腻湿冷的触感、手腕和脖子的摩擦出血,种种反人类的极不舒服的体感,牵扯著他的四肢,已阻止不了瞌睡虫对大脑的袭击了。维恩终於明白,人在极度睏倦时,是真能站著睡著的,哪怕像他这样不是因为工作劳务受的罪,也统统叠加形成了足以令人忘记苦痛现实的安眠药剂量,一发就入魂。<br />
“唔……好睏——”<br />
“…歉,打扰你……咯!……,你和刑架…和睦相处了嘛~”<br />
她在说什么啊?<br />
维恩半睡半醒间,黑暗中亮起了光。<br />
宛如是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夜幕笼罩下,骤然腾起的一束烟火,照亮了半片苍青色的天空。<br />
维恩忍著痛抬起了眼皮,好重,视野模糊,脑子一片浆糊,然而他下意识地想到,该死的,又到了“放风”的时间了。<br />
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你是真会磨人啊!<br />
失焦的眼眸逐渐清明,风姿绰约的影子重新出现在视野里,维恩咧嘴抬起了头,脖子僵硬得仿佛是一折就断的木柴,<br />
只见女子手中魔杖一点,咔噠咔噠不绝於耳,一会儿的功夫,少年便脱离了限制,但他的大腿不堪重负地弯折,如灌注了铅,一旦失去铁环的支撑,就不受控制地朝一边倾覆,柔软的背硬成了块铁板,除了加速下跪,提供不了任何辅助。<br />
脏兮兮的地面迅速靠近,他本能地手掌下撑,缺乏缓衝的反作用力贯入掌心,手腕几乎也在瞬间失去了活性,机械地朝旁弯折,就在要折断之际,一剎那针扎般的刺痛令维恩一把抓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喘著粗气,还好。<br />
“被绑三天能有这个状態,你贏下战技赛就说得过去了。但是,再不站起来的话,我就不留情了喔?”<br />
女人的语气像在逗弄一条宠物狗,她也暴露本性了吗?就是只恶毒的蝎子,维恩这样想,心底舒坦了些,只是三日,斯托克不能丟这个脸。<br />
他深吸口气,扶著墙勉强地站了起来,只是双腿在不住发抖,这是无可避免的,就好像穿著短袖短裤被扔到气温骤降的零下世界,那非意志可抵御的战慄。<br />
很难看吧?<br />
维恩咬紧牙关,但这回痛的是脖颈了,应该说,全身上下的肌肉都陷入了麻木与痛楚的二相性状態,表情控制也顾不著了,单是维持站立已接近於极限。<br />
“嗯,今天表现不错,我给你带了点吃的,稍微缓解下吧。”<br />
她根本不了解这远非一顿简餐能够抚平的伤痛,但在听到有吃的后,却是禁不住咽了口唾沫,那是渴望的信號。<br />
维恩蹣跚地走出地牢,挨近莉娜时,对方毫不掩饰地皱眉道:<br />
“好臭!”<br />
“这该怪谁?!!”<br />
若是可以,维恩真希望就这么扑上去,將莉娜压在身下,这不是情慾作祟,而是对抗长时间痛苦折磨的宣泄,出於报復心理,可他就连迈出一步都疼得不行,那个念头转瞬即逝。<br />
由於缺水,可以想见小解时也不会多舒服,那算为数不多的安慰了,如今也成了奢望。<br />
女子的气息就在身后。<br />
她身上的玫瑰淡甜香气,稍微紓解了少年心中的烦闷。<br />
已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而且也一刻未曾坐下,骨头跟散架了没两样,想的是往前迈步,可別说將腿抬起来了,就是提脚也费劲,只能是磨著地走,没穿靴子,脚底碰到什么也无力去闪避,真难受啊。<br />
然而背依旧挺著笔直,斯托克子爵曾为了少年能在任何环境下都维持著家族的尊严,三令五申必须像棵樺树一样站著,即使折了也不能是弯的,此非想做就能做到的,必须有持之以恆的对背部力量针对性锻炼,因为那个部位是一般人很少会去用到的,做苦力,也只集中在手臂、和腿,因此一上了年纪,原本就孱弱的后背肌肉失去活力后,就偏向於弓腰,一看就是老头子,再帅的面孔、再整洁崭新的著装,也绝掩盖不了弓背的丑態;然而反之截然不同——<br />
“就算烧光了外衣,头髮被汗水浸染得一塌糊涂,伤痕累累,但只要你挺直腰板,就没人会看不起你,我也会为你骄傲。”子爵拥有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是实实在在自战阵杀出来的硬汉,说出来的话就非常带有说服力了。<br />
望著少年倔强的背影,看出硬梗著脖子的艰难步態,莉娜淡粉色的嘴唇微微上扬,『你还能坚持几天呢?维恩·斯托克。』 这果然是个有趣的实验,莉娜早就晓得,即便看起来再不屈的汉子,於惨澹的现实前,也终有败下阵来的一日,斯托克並不是她钟意的类型,他既不够强硬、对话中也没显出多少聪明,而且,绝对算不得强壮,可是,这样的人竟然能碾压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的三年级学生取胜,必然能收穫出乎意料的乐趣,自己大可以好好地把玩一番。<br />
至於承诺?人如果死了,就死无对证了吧?<br />
打从一开始,莉娜就没打算兑现那种虚无縹緲的口头诺言。<br />
凭你的身份,也配?<br />
不过,若是坚持下来,没准心態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莉娜对自己云淡风轻外表下的阴晴不定的本性,也颇有探究的兴致。<br />
到最后会变成怎么样呢?<br />
猜不到结局才有趣啊。<br />
就在注目的少年跌进净室时,某个影子自值守处边的灌木丛闪了出来,脸上带著討喜的明朗笑容,“学姊!”<br />
一年级的邦德尔么?<br />
这也是设计的一环。<br />
人在绝望之际,若不能给点甜头,让他產生些挣扎的渴望,那么下次的挫折就缺乏力度了。<br />
“你是来给斯托克送食物的?”<br />
“嘿,当然了;学姊,你要么?我多买了一份。”<br />
隨著马尾少女走近,莉娜嗅到了诱人的香气,但对她这个半素食主义者而言,那只是增加赘肉的玩意儿罢了,比起摆弄死的吃食,她更喜欢玩弄生者。<br />
“学姊,维恩还要关多久啊?猎巫公会缺人呀。”<br />
“这你就不必问了,在开学前会出来的。”<br />
“啊——那还有七天呢……”女孩双肩下滑,显得很是失落。<br />
莉娜饶有兴致地盯著她富有生气的侧脸,从內到外散发著活力的女孩,也很有毁灭的价值。<br />
她默默盘算起新计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