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分隔开了三处,拉了灰色布帘遮挡视线,空气中有浓重不散的血腥气,日积月累的气味,“二层是解剖魔物的场所,在那些封闭的空间內,我们会剖开一头头猛兽,研究它们的身体构造、魔力存储器官,分割保存,部分用以魔药的製作,另一些会做成標本、实验反应材料,当然……”<br />
拉雯妮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某些魔兽肉是上佳的食材,处理得当去腥保鲜,贵族老爷们趋之若鶩,就是巫师大人,也有特供的要求。”<br />
离开空气沉重的一层,拉雯妮情绪恢復了不少。<br />
但绝口不提注射针,让维恩有些鬱闷。<br />
英雄救美的戏码固然老套,可他也並非全然是在响应正义超人的召唤,既然剑术、魔法能计入经验条,多积累知识不是坏事。<br />
抱著实验的態度。<br />
可是拉雯妮不信任一个新人,打算自己想法应付,像个成年人那样,维恩也无计可施。<br />
虽然他对该法好奇,不仅是新鲜感的探究,主要他或许有朝一日也將走上血脉改造的路线,这条道上人跡罕至、又迷雾重重,把握在手的底牌越多,內心的焦虑不安才能减轻。<br />
“是了,镇上也有卖魔兽肉套餐的,价格高昂得惊掉下巴,原来从巫师塔运过去的。”拉雯妮微笑回应邦德尔的联想。<br />
“三层,会是你们常驻足的地方,多熟悉一下。”<br />
只有一个秘密房间,视野倏然开阔。<br />
墙面掛了几幅人体全身图,女人和男人,动静脉血液循环系统瞩目,肌肉纤维、骨骼构造都標註得一清二白,好似医学院问诊室的人体构造图,“你们介意吗?每个人的外表千差万別,但揭开的秘密却是出奇地相似,说到底,人不过是血肉混合物而已。”拉雯妮落寞地垂下眼帘,顾影自怜地囈语般感慨。<br />
邦德尔揭开一张盖在桌上的纱布,露出底下的一张张头骨、肩胛骨、生殖器等具象绘图,用不同墨水涂色,惟妙惟肖,“我们的身体就长这个样子吗?”<br />
邦德尔歪著脑袋,马尾却忠实地垂落,形成一个钝角。<br />
“很神奇吧?若是没有实证的解剖图,是无法做改造实验的。”<br />
“啊——得切开?”少女后知后觉地惊嘆,声音发颤。<br />
虽然风气已开,可是宗教將死尸看作“不洁”、“污染”又来已久,在大陆王国,藏尸、剖尸都被严令禁止,保留了野蛮的处刑方式,绞刑、火烧、断头台,足以令有探索之欲的画家、医生望而却步。<br />
“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br />
邦德尔摸了摸完好的脑袋,“好可怕。”<br />
“是尸体啦。”<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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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很可怕好不好?!!”<br />
维恩不置可否,抬头望向柜子上保存著的各式器官,包括牛子……这层显然凉快得多,不如说进入巫师塔后,就仿佛回到了初冬。<br />
第四层,一个大大的標牌悬掛楼梯口正上方,红字醒目:<br />
超凡生物培育区。<br />
四足野兽图警告靠近者,眼观四路耳听八方。<br />
“检疫区,很简陋吧?”似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拉雯妮语气轻鬆,但对邦德尔与维恩两个外来者则是充满著新鲜感,封闭的两面石墙把三人锁在了狭小的细长的空间內,尽头上方开了个小窗,透进来午后的柔光。<br />
“从左进,里面分別是…”她一边说,一边推开木门,维恩以为会上锁,略犹豫便跟著踏入,邦德尔紧挨其后,不时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脊背强调自己的存在感。<br />
也许是单纯多动症犯了,维恩一把抓住她灵巧的手指。拉雯妮恰好迴转身,诧异的眼神转瞬消失,维持著学姊……的风范,但维恩已尷尬地自觉放开“狩获”,“笼舍,里面气味蛮重的,养了老鼠、犬科、猫科还有蜥蜴与蛇,我想你们应该不太感兴趣吧?”<br />
“这倒没有,只是初来乍到,也没带点礼物,怕惹大小傢伙们不高兴,所以还是下回吧。”邦德尔飞快地说道。 维恩听她语调古怪,別过脸去,邦德尔棕白分明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嘴角轻抿地侧开视线。<br />
“嗯,也不急著一时半会儿。”拉雯妮轻笑一声,指著第二道紧闭的铁门,“这儿是培育超凡生物的试验区,导师的重大成果都从这里诞生。”<br />
大概类似於巡礼的圣地。<br />
维恩心道,阿戈米是个狠人,不止诱变生物超凡化畸变,据说將自己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变体种,魔力因此一举突破正式巫师,九死一生的冒险求得了一线生机,自此平步青云,在巫师界打响了名声,成了拥有一座专属巫师塔、人人敬仰的南域二阶巫师。<br />
他走的路线不啻於豪赌,但得知真相的维恩,却觉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烟花绽放,也许导师当时的心境就是如此,既然必死无疑,何不奋力一搏?<br />
想到三十五未能晋级的高级学徒难逃暴毙的下场,维恩悄悄地观察著邦德尔,也不知道她对这个秘密是怎么想的。<br />
痛恨巫师隱瞒真相,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命由我不由天”?<br />
“这儿还有个小门呀,”邦德尔指著超凡生物诱变试验区与另一边小室之间的窄道,那窄道比这层的检疫区还要窄小一些,走廊尽头有一道铁门,铁门上方开了方形小窗。<br />
“清理的废料会从这儿运出,而且若是直接来第四层,走外边的悬梯会更方便,但这里严禁运输活物材料。”<br />
“那这个空间呢?”<br />
维恩问道。<br />
位於环形走廊的另一侧,“繁育间喔,培育后代的,当下的主要科目是闪电豹。”<br />
维恩心念一动,“学姐,维持注射莫不是血液融合?”<br />
拉雯妮苦笑:“嗯,你很敏锐,我身上流淌著闪电豹的嵌合因子……但每隔半个月就必须分別注射一次靶向基因抑制免疫针、活性注射和因子稳態维持剂。”<br />
“好复杂。”维恩与邦德尔听了內心咋舌不已。<br />
“这已经算好的了,早期是一日一注射,前辈牺牲,才有我们这些后来者。”<br />
拉雯妮提振精神,看向两名新人,“代价虽大,不过你们一定很想了解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改造?”<br />
四层上面…就是名为“巫体改造”的核心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