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黑色的老鼠,棲息在学院与小镇地下纵横交错的水渠中,將废水匯聚排入河水中,春冻一解,水流便將秽水排入大海。<br />
它们沿著潮湿的渠壁一路向上,在检修口与管道岔路內稍作停留。最终,从庭院石板下的排水口,民居墙根的出水位置,一只只地钻了出来。<br />
飢饿刺激它们潜入各家各户,带去了可怕的动盪。<br />
“【清洁一新】!”<br />
邦德尔將魔杖点向目標,轻风拂过,带走了残留的污渍,变得有下手的空间。<br />
维恩俯下身,食指扣住了井盖口的圆洞,轻轻朝上提起,不费吹灰之力地挪开了,霎时间一股气味从下方冲鼻而上,三人都禁不住皱起了眉头。<br />
“最近总有一阵阵恶臭拱上来,怕不是有老鼠死在了里面,尸体发臭了……”<br />
维恩回头,一名长相朴实、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对他们说道:<br />
“巫师大人们,请务必提防,这些老鼠性情残虐,不比往常;只可惜我这根老骨头,已经不起与野物搏斗的消耗了。”<br />
“此话怎讲,老伯?”<br />
邦德尔与莫兰也引起了注意。<br />
一路走来,听到的无非是老鼠的数量激增、狡猾无影,可这也还在一般的生物范畴,只是因为其携带病毒、普通人与庞大群数的它们周旋容易受伤,这才教巫师学徒出手剿灭,最多是速度快一点,还称不上性情暴虐的野物吧?<br />
然而恶臭无孔不入地钻进耳鼻,维恩忍不住地想要將盖口重新盖上。<br />
“是异变种。”<br />
老先生浑浊的眸中惊恐的情绪在扩张。<br />
“不管怎样,若不下去,是怎么都说不清楚的。”邦德尔率先走向梯口,维恩却猛然想到了什么。<br />
真正害人犯瘟疫的並不是老鼠。<br />
它们皮下藏著的鼠疫蚤,才是致命的黑死病的散播源头。这种微小的生物,所到之处,污秽、腥臭与死亡气息如影隨形。<br />
邦德尔惯常的劲装著束,凉快的穿著將大部分肌肤裸露在外,具备强大运动能力的跳蚤,能轻而易举地从老鼠身上脱落,並几不可察地跳到少女的肚脐眼上叮一口,而且往往不止一只。<br />
维恩伸手一把拉住了邦德尔,少女一怔,望著维恩。<br />
“我先下去。”<br />
维恩將邦德尔推开,探头望了眼底下,在光照下,地面湿淋淋的,泛著反光。<br />
“维恩,你人真好。”<br />
“不要滥发好人卡啦。”<br />
维恩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將一只脚试探地伸下。<br />
適才一瞥確认了没有討厌的老鼠挡道,虽说是凶残的害鼠,但总不至於出现动静还不懂得避开吧?<br />
靴底踩在了横杆上,鞋底的花纹增强了摩擦力,以铁铸造的短梯也刻意增加了表面的纹路,这使得常年不见光、受地下湿气侵染的通道打滑风险大大降低。<br />
梯子的距离並不长,三步就到了地下沟渠世界。<br />
不像前世四通八达的超大拱渠,开採魔矿打通的渠道起初只是用以排地下水,並无生活废水排放的功能,维恩猜测大概如此,毕竟数千不到上万人的聚居地还不至於费大量人工在修建地下通渠的程度。<br />
他只能猫著腰,因为实在抗拒匍匐,肉眼可见的青苔上像是留有黑色的粪便,上方流下的污水构成了昏暗的地下大部分的水分,每个分子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骯脏的成分。 尤其无时无刻不提醒著少年,交织的腐臭与潮气,使得这地方成了讲求基本卫生的正常人的噩梦地狱。<br />
“【萤光闪烁】!”<br />
光球从杖尖倏然亮起,几道黑影从两边躥去,吱吱的叫声令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br />
“笨蛋维恩,你碍著我啦!”<br />
维恩想起后面还有人,赶忙走开两步,视野中,前方十几米外是个水道的匯聚点,光线自然地向上移动,四边拱起,高度比之入口这边要宜人得多。<br />
“你跟紧我。”<br />
“不要擅自说些肉麻的话。”<br />
“亏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股跟死了人似的臭味还得我们去处理,小虫子被踩扁爆浆就够噁心的了,与腐烂掉的尸体打交道…yue——”<br />
维恩说著,恶寒忽然涌上喉头。<br />
该死的前世经验,尸水、爬来爬去的蛆虫,密密麻麻地,从鼻子里钻出,又从嘴里钻入,臥槽,我怎么会想到这种画面?!!!<br />
即使是平均每集死一人的《柯南》,照理说作者已经够强心臟和无所顾忌的了,也从不敢踏足尸体腐烂多日真实景观復现的领域。<br />
“好挤…”后面女生的抱怨传来片刻,忽然两只手就按在了少年的侧肋,他猛地一缩身,头顶嘭地撞上了渠壁。<br />
一定是故意的……<br />
邦德尔抓得更紧了,“维恩,我们往前面去,速战速决!我今晚一定要好好洗个香澡。”<br />
只有对未来的憧憬才能抵抗此刻的糟糕心境。<br />
潮湿、逼仄、黑暗、难闻的臭气,这里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br />
巫师学徒不该是坐在明亮的实验室里、穿著白色素净外服的群体吗?怎么干起了这活来了?<br />
只是刚走几步,维恩就觉得鬱闷难受了起来。<br />
邦德尔的情绪比他高不了多少,蔫巴的少女不住埋怨著造成恶劣环境的臭鼠、脏鼠、混蛋鼠,若非莫兰学姊在后面,怕是要將脏话词典搬出来了。<br />
“维恩,前面的路况怎样?”莫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四面压抑的渠壁內迴荡。<br />
“我们得去另一边。”<br />
维恩看著前方的路,觉得地下水道的设计只能用“偽人”来形容:<br />
他不得不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脚边就是平静但散发脏味的水流,不知深浅,这条仅1/4宽的水道两边,各有一条容单人通过的人行道,可由於必须弯腰俯身,因此本就不宽敞的人行道更显得危险十足,一不注意就会滑入水中,饱尝各家污水的滋味。<br />
那一定是堪比屎坑里挣扎的体会。<br />
“跟我来。”莫兰发话了,维恩但见一道光束掠过,前面的两条人行道之间,凭空出现了一条半隱半幻的小径,横亘在水道之上。<br />
3环变化系,修桥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