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素不相识,看见那般亲人痛哭的场景,也难以不流下眼泪。<br />
心情因此而变得沉重,如是埋头行了四天。<br />
这日,终於见到了一个小镇。<br />
坐落在山谷之间,规模比起先前的村庄大上不少,一条行车道蜿蜒向东北方,从山丘上已能望见那片黑色哥特风格的建筑群。<br />
“黑堡,南域森林的三大学院。”<br />
邦德尔登高望远,咬牙切齿道:<br />
“就是它们主动找麻烦来,真是一群杂碎。”<br />
“镇上有黑堡的势力耳目,谨言慎行。”诺艾尔冷静地说道。<br />
“老师,如今梅尼亚克已被剷除,您也解开了诅咒,我们没有目的要前往圣都吧?”<br />
这个疑问由於几日前的死亡人数衝击,维恩到此时刻方才提起。<br />
“这只是前奏,一位预言智者,描述了几年后的情形,还待在象牙塔成长太慢了,届时你们只会被杀死。经验、实战能力、法术和见闻处事,最好还是在路上培养起来。”<br />
“……老师,真的会有那种能算准几年后大事件的高人吗?”<br />
身为半个唯物主义者,维恩对此半信半疑。<br />
“这是【预言学派】的大师,他曾预测过几次大灾难,得益於他的贡献,拯救了数十万人民,被延为【奥瑟兰王国】的首席圣諭官。”<br />
与王国的生死存亡相系啊…那得参预多少人的因果,万一失误了影响到民生经济,也將被视作“妖言惑眾”,罪罚极重。<br />
肩上的担子这般沉重,却仍自信地上告对未来的预判,已是非同一般了。<br />
“老师,您之前说选中我们,是因为对抗恶魔,体术也非常重要?”<br />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恶魔习惯用直接的方式杀人,又拥有著凌驾绝大多数普通百姓的身体素质,若过於依仗法术,很大概率在施法完成前就毙命於其毒爪之下。再强大威力的魔法,若不能確切施加在目標身上,也徒劳无益。”<br />
诺艾尔事无巨细地讲述,维恩怀著感激的心情倾听,被大人物认为有价值培养,已是莫大的荣耀。<br />
人之成作,天赋性格固然重要,后天的培养和明师的栽培,也在五五之上。<br />
一个废材,经过严格的训练也能在社会占有一席之地,虽很难大富大贵、名声崢嶸,但是活在当下,他们也可以积累下相当的“资本”。<br />
而纵是天才,沉溺於放纵、哄骗的抬举中,成年后照样废掉,泯然眾人,由於落差甚大,心理稍微脆弱的他们,混得甚至比不上天赋远不如他的同期。<br />
被曾瞧不起的人超越,又悔恨对时日的浪费,是很难再调整过来心態的。<br />
迎接这些本有希望一展宏图却给击溃的陨落骄子,也许就是落寞的一根绳子而已。<br />
於此有惨痛认知的维恩,很希望对老师说一句听起来很变態的话:<br />
“请狠狠鞭笞我吧!”<br />
自制力满分的人是如何出现的呢?<br />
不能说没有,可从“懒惰为人之天性,而非勤奋”这点来判断,还是不要將个人代入超人视角会比较实际。<br />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说的可不是喊“义父”、“爸爸”这类玩笑抑或调情的话。<br />
幼时的习惯没打好,长大就麻烦了。 而由於人性难控,因此“严师出高徒”非空穴来风,而是人类多年以来流传的智慧。<br />
师父之重要性在於此,何况是个温柔的长辈。<br />
“老师,那如果当今就业问题与『驱魔』的事业紧密相关,以军功来定收入、地位,请以最严苛的要求来指派我。”<br />
“就业?好新的名词……”邦德尔似是未曾考虑过,因而发出了不解的轻噫。<br />
“学习到头来便是求生存,若掌握了杀魔的技巧,那接狩猎魔物的工作也就更轻车熟路,至少討口饭吃。”<br />
“呵,虽然你这番认识很现实,可还是不要低估了它的艰辛与危险才好。”<br />
维恩差点没说“安稳无聊的生活我已经度过一回了”,这辈子好不容易出身在贵族家庭,又进入了巫师学府,还碰上了超牛的导师,而且——<br />
她还不搞压迫,有事是真上,有东西是真教!<br />
以及—漂亮!<br />
这一手牌不捲踏马地都对不起上帝的安排!<br />
看少年神情认真,像是在瞄准敌人,诺艾尔不置可否地轻笑道:<br />
“怎么,我原来就打算將你们培养成我的护卫,难道不明显吗?”<br />
护卫这词,不大体面,倒似屈居人下。<br />
可给四阶巫师当保鏢,也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br />
那表示,得有个四阶平级以上的水平!<br />
“谢谢老师!”<br />
维恩深深鞠躬。<br />
见状,机敏的邦德尔霎时间醒悟。<br />
那意味著,一种承诺。<br />
教人,也是很耗费精力的。<br />
第一,她肯解囊传授;<br />
第二,她还肯花时间;<br />
第三,非亲身父母,本无义务。<br />
综合以上三点,知恩图报仅仅是片面。<br />
教人立足之道,与再生父母其实无异。<br />
邦德尔弯腰鞠了一躬,將头埋在了腰线以下。<br />
“哎,太繁文縟节了咯。不要搞些虚头八脑的嘛。”<br />
“老师,你明明流眼泪了嘛。”<br />
“喂,这么快就拆我台,真太过分了。”<br />
诺艾尔还是一副很年轻同辈的姿態。 但维恩见识过她的手段,並亲身体会过面对恶魔的力竭无奈,只有倍添钦佩。<br />
山头半腰处修建了瞭望塔,一个头顶铁盔的男人扫了他们一眼,大概是觉得无甚危险,很快將审视的目光移了开去。<br />
小镇两边山体陡峭,三人绕路转下,正接在了一队马车之后。<br />
木柵栏开了个刚够车队过去的口,有两名穿戴齐整的士兵在检查入镇的货物。<br />
维恩与邦德尔在要求下出示了弗拉斯夫学院的铭牌。<br />
“哟,你们弗拉斯夫的人大老远跑来,不会是要搞破坏吧?”<br />
士兵刁难地冷睨维恩二人,拦住了去路。<br />
“两位大哥,我们前去圣都,想在这里休整休整,你看我们区区三人,又不是一支军队,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还望通融则个。”<br />
不出意料的,另一名士兵搓了搓手指暗示。<br />
邦德尔当场就要发作,维恩先递出了两枚银幣。<br />
“路上盘缠不多,给二位买点酒喝。”<br />
“嗯~你小子不错,去吧!別给我闹事啊。我们这儿可是有巫师大人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