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对未把握付出对等的努力就能收穫结果前,最好的做法还是磨礪刀锋。”<br />
诺艾尔引用了某本小说中的名句。<br />
“那封警告信?”<br />
“上面既然写了『赎金』,就表示有交涉的余地。而且,你们刚学会魔力探查,我的身体尚未恢復完全,这种情况下的作战只是暴露底牌,真正的敌人还没露头,应该想得更长远些。”<br />
“隱忍吗?”<br />
“骨骼健全前,就被拋到荒郊野外,这不是锻炼,是杀人唷。”<br />
诺艾尔以主心骨的身份將討论终结。<br />
遗留一封道歉信之后,这位被认为是“品德高尚无缺、正义感十足”的大魔法使,展示了其灵活应变的一面。<br />
“那只是旁人对我的期待,我可从未吹嘘过自己是什么一诺千金的大善人,在为人处世上,將我看作会撒谎、嫌恶麻烦的普通人比较符合现实。”<br />
在分析歷史人物时,习惯於集中看待他们的闪光点,將一套自以为是的框架套上去,自动地筛掉“不符合认知”的“缺陷”,这是人性的弱点。<br />
诺艾尔一举打破了维恩和邦德尔对大人物不切实际的幻想。<br />
买下汐安姐请求的伴手礼酒並寄於“快递员”,还没来得及享受【酒神节】的欢快喜乐,三人就踏上了夜行晓宿的旅途。<br />
步入蜜酒之月,无雨的大晴天,早十几日展露出了恐怖的炎热。<br />
《水滸传》里智取生辰纲的赶路情节,每每与当下的燥闷感受重合。<br />
为此,诺艾尔提出了在夜里行走的方案。<br />
这也是沙漠行路的一种方式。<br />
即使再炎热的季节,太阳西沉的暮色,也比早间清凉。<br />
维恩也不能再忍受学徒袍的臃肿,他將袍子给剪掉,又把袍尾冗余的部分裁下,这才稍微適应夏季赶路的节奏。<br />
过去的交通不比城市化程度大大提高的蓝星的二十一世纪,城镇与城镇之间,既然无马车外的交通工具,同时填塞了较之“点缀”、“塞满”形容更贴切的成片荒野林地,那么看到腻的绿色和黑色,就自然成了旅途的主旋律。<br />
荒无人烟的地段占据了大部分旅程。<br />
老虎、强盗、毒蛇、狼群。<br />
不仅想像到的危险,始料未及的不知名野兽也偶尔客串一下,越是野外,遭遇的生物就愈棘手,已不限於区区的虎狼熊豹,变异后的野兽数量增多了。<br />
若將全副武装的巔峰骑士对標路上最强动物的大象,畸变的野兽就还要凌驾於大象之上。<br />
简单理解,便是战斗智商提高,各项数值超越原生態,由於这种情况非止发生在一类物种,因此又形成了诡异的平衡。<br />
“我又双叒叕掛彩了!维恩,你有没有好好保护弓箭手啊?”<br />
与魔人对战时也未曾这般气喘吁吁,是由於山路崎嶇导致的体能急速下降抗压也大大缩水的缘故吗?<br />
“而且老师,为什么您寧愿冒著生命危险也不阻拦?”<br />
“这是歷练,若我动作了,还有你们的戏的唱?”<br />
“可是你的手流的血,虽不至伤及动脉,可也很恐怖了呀!”<br />
“我相信你们。”诺艾尔自信地笑了。 次日,遭遇更大规模袭击的小队,诺艾尔衣衫襤褸地软作烂泥,手骨被重力拧断,像被钉子放了气的皮球,蔫巴巴、惨兮兮的。<br />
“老师!”<br />
“我相信你们。”<br />
第四日。<br />
诺氏牙齿磕裂,仍旧一副强忍的姿態,难绷地露齿而笑:<br />
“我相信你们。”<br />
“维恩,我的弓弦断了!”<br />
邦德尔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少年的名字。<br />
踏马的,老子也燃尽了!!!!<br />
天。<br />
很蓝。<br />
白云閒散地飘著。<br />
一只飞鸟唳唳地掠过。<br />
“好累,一点也不想动了。”<br />
被汗水浸湿的衣裳,使尽了浑身解数,就好像连轴打满全场,还打著封闭针上,结束哨一吹响,肾上腺素盖住的力竭酸软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br />
脖子扭伤,腰背酸痛,手臂堪比没上润滑油的机械,脚底如踩棉花,腿却灌了铅也似的沉重,只是支持站立就不住打颤,別说英雄风姿,狼狈得跟条狗一样。<br />
又累又脏,又脏又累。<br />
这就是“诗和远方”的真实写照。<br />
最糟糕的一点是,作为担当重责的成年人角色,在外面大风大雨一身疲惫,依然无处安身,得自己找饭吃,可是有气无力、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br />
“…粮食,还是吃完了啊。”<br />
邦德尔也遭不住强度地放纵横臥草地。<br />
“老师,我们学生党,根本就没多少余钱,还弄丟了,您这些年也该有点储蓄才对。”<br />
“是吗?我应该有那些东西吗?”<br />
“你难道是一路化缘过来的?”<br />
少年幽怨地盯著这位长辈。<br />
“对不起,我都用来买书了。”<br />
老实道歉的样子更是在无语之上又加了几层无奈。<br />
“知识就是力量没错,可我腾不出猎食下一餐的力气来啦!还要走多远啊啊啊!!!”<br />
要是有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就好了嚕。<br />
“坚持住。” 诺艾尔小声地打气。<br />
若要演戏,她的敬业程度赶得上三个月暴瘦一百斤的演员了。<br />
但在这种山林里,举目趴伏各色一看就不能吃的蚂蚁、吸食树汁的昆虫,真到了山穷水尽,莫非还得吃树皮为生吗?<br />
本来预算是足够支撑到下一个补给点的。<br />
再苦再累,至少付出劳力就不会饿死,这是人类文明饥荒外时期的福利。<br />
可置身化外,就没那么简单了。<br />
其实飢饿也没啥大不了的,现代经常不按时吃饭的人都知道,肚子在“敲门不应”一两小时后会归於沉寂,歷史上绝食明志的例子亦不在少数,据有记载的体验,不进食人体自觉地切换“省电模式”,因为神经传输信號也消耗能量,所以省电模式下,不如想像中痛苦难捱。<br />
“绝食明志”,一般建立在“懒得动弹”的基础上,但原地等死,希望有人关注的想法,仅仅是个遥望一眼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就迅速打消掉了的奢望。<br />
饿肚子加上劳动,二加一等於痛彻心扉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