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运奇书 作者:佚名<br />
第124章 他还没你懂事<br />
恨!<br />
从一个儿子的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自己的父亲。<br />
王晓亮看著刘新宇。<br />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扭曲的、充满怨毒的脸。<br />
但他没有。<br />
刘新宇的表情很平静。<br />
可越是这样,王晓亮心里就越是发毛。<br />
周强也一样,低头拿起茶杯,喝光了杯中的水。<br />
范奇山还是那副样子,低著头,看著煮沸的开水。<br />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刘新宇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br />
“我爸很忙,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他就是个符號。”<br />
“一个常年在外地,全国各地到处跑的符號。”<br />
“我妈呢,一个人管著一个厂子。那时候不像现在,一个厂子里的鸡毛蒜皮,能把人活活累死。”<br />
“所以,我基本上是在我爷爷身边长大的。”<br />
刘新宇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br />
“当时我们身边的孩子,很多都这样。父母做生意很多,本地做不成,就去了外地闯荡。有的是赚小钱,有的赚大钱。本地的赚不到,就去外地赚。”<br />
“这也许就是我们福城人,在外地人嘴里,脑子活的原因吧。不安分,寧可摆地摊,不要铁饭碗,寧可睡马路,也要做老板。”<br />
周强笑了笑,点点头。<br />
应该是听过这句顺口溜。<br />
王晓亮確实头一次听,觉得很有意思,画面感十足。<br />
“我爸一年会回来几次。”<br />
“每一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东西。”<br />
“最早是玩具,一定是最好最贵的。后来是新出的学习用品。”<br />
“再大一点,是名牌的衣服,进口的球鞋。”<br />
“再后来,就是手机,电子產品……”<br />
“这些东西,就是他作为父亲,在我心里留下的全部印象。”<br />
“一个用物质来填补父爱的男人。”<br />
王晓亮想起自己的父亲,教写字,陪读书,看电影,打游戏,高中三年用他的捷达,接送自己上学放学,现在为什么就感觉疏远了呢? “转折点,是在我八岁那年。”<br />
“那一年,他生意做得不错,在外地已经有了几家公司。那次回来,派头很足。”<br />
“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手腕上是明晃晃的金表,开著一辆黑色的公爵王,还带回来一个女秘书。”<br />
刘新宇特意在“女秘书”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br />
“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大学生。”<br />
“他带著那个女人,耀武扬威地回到家里。那个女人看我妈的眼神,看著没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舒服。”<br />
“结果,他们进门不久,就被我爷爷打了出去。”<br />
“我爷爷很少发脾气,那天脾气大的嚇人,抄起院子里的扫帚,连打带骂,把他们两个人轰出了大门。”<br />
“我爸带给我的礼物,一个最新款的遥控赛车,还有给青玉买的洋娃娃,给奇山买的围棋,给我妈买的衣服首饰,全都被我爷爷一件不剩地扔了出去。”<br />
“那辆漂亮的遥控车在地上摔得粉碎。”<br />
“他们走后,院子里一片狼藉。我问爷爷,为什么要打爸爸。”<br />
“我爷爷摸著我的头,说了一句话,我记到今天。”<br />
刘新宇顿了顿,学著他爷爷的语气。<br />
“『娃儿,你记住。別看他比你大那么多,他还没你懂事。』”<br />
“就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懂了。”<br />
“我懂了那个被月经染红了裤子,爷爷说不是那个男人的老婆,想起爷爷得意的表情。”<br />
“我那时候只有八岁,但男孩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总是有种动物般的直觉,那个女秘书和我爸爸有私情。”<br />
“爷爷看出来了,但他没法说原因,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和我爸的『罪证』一起赶出去。”<br />
“现在明白了,爷爷是在保护我爸,保护我们的家。”<br />
“后来,我去找我妈。”<br />
“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哭,想去安慰她。”<br />
“结果,我妈没有任何变化。她就在厂子的办公室里,对著一大堆帐本,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一如既往地忙得脚不沾地。”<br />
“她看到我,只是笑了笑,问我,『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br />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著她。她也没再理我,又低头算帐去了。”<br />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早就散了。”<br />
“后来,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br />
“他和我爷爷完全是两种人。我爷爷是做实体的,开厂子,一砖一瓦,一针一线,赚的是辛苦钱。我爸不干这个,他嫌来钱慢。”<br />
“他玩金融,玩资本。放贷,圈项目,过桥,倒卖批文……什么来钱快,他就干什么。他拉著亲朋好友一起干,钱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br />
“亲戚们非常尊敬他,看他就像看见財神爷。”<br />
“但我爷爷,却越来越担心。” “终於有一天,我爷爷命令他,把他名下的三家厂子的所有权,全都转给了三个人。”<br />
“我妈,青玉她妈,还有奇山他妈。”<br />
“我爷爷告诉她们三个,这是给她们留的后路。无论將来她们的丈夫,怎么花言巧语,都绝对不能拿厂子去做抵押。”<br />
“后来,在他去世前不久,他又把那家早酒店的產权,转给了青玉。”<br />
刘新宇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范奇山。<br />
“爷爷告诉青玉,这个店,是我和奇山的退路。將来不管混成什么样,有这家店在,我们三个总会有口饭吃,饿不死。”<br />
“我爷爷不止一次地告诫我爸。”<br />
“『钱能赚完吗?差不多就行了。外面的那些朋友,也少交点。人这一辈子,有几个能说心里话的,就够了。”<br />
“那时候我才发现,我爷爷看著跟谁都亲热,笑呵呵的,但他確实没什么朋友。”<br />
“我们三个,可能就是他晚年,能说心里话的人了。”<br />
“那些故事,除了我们三个,他不会给任何其他人说。”<br />
“我爸当然不听他的话。”<br />
“他对爷爷说,『爸,你老了,思想跟不上了。时代天天在变,一天一个样。我们现在这点钱,算什么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你根本想像不到是什么样的。』”<br />
“他还说,『现在这个摊子,就是我想停,都根本停不下来。身后无数人推著你往前走,不进则退。』”<br />
“至於朋友,他更是嗤之以鼻。”<br />
“他对爷爷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那套老黄历,早就过时了。』”<br />
“他继续在自己的那条路上狂奔。”<br />
“朋友越交越多,生意越做越大,饭局从年头排到年尾。”<br />
“他觉得,他已经掌控了一切。”<br />
“直到有一天。”<br />
“他被人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