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的视频,下午三点准时上线。<br />
比警方公告晚了三十分钟,卡得刚刚好。<br />
还是那间办公室,萧莫坐在桌前,背后墙上多了一幅字——金鸡独立。<br />
“兄弟们,姐妹们。”<br />
萧莫对著镜头,不急不慢。<br />
“眼见,不一定就是真相。”<br />
“我们总是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蒙住。”<br />
“来,先上视频。”<br />
画面一切。<br />
正是网上传疯了的那段——王晓亮出拳,老人倒地,围观群眾尖叫。几秒钟的剪辑,乾净利落,看完就一个感觉:年轻人打老人,畜生。<br />
视频结束,萧莫的脸重新出现。<br />
“这就是被人恶意剪辑的结果。”<br />
“现在,我来还原整件事。”<br />
他没急著放第二段视频。先把背景交代了一遍——签售会,魏子衿主持,一切顺利。结束之后,魏子衿低调离场,被粉丝围住要签名。<br />
“魏子衿这个人,大家也了解,性格隨和,就一个一个签。”<br />
“结果就有这么个变態——”<br />
萧莫的语气突然压下去了。<br />
画面切到第二段视频。角度不同,是另一个粉丝拍的。<br />
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直奔魏子衿,张开双臂就要抱。助理反应快,侧身挡在中间。男人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拉住,头刚转过来,一拳正正砸在脸上。<br />
“当时魏子衿的老公,也在现场,打这个变態的就是他。”<br />
萧莫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br />
“这一拳,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br />
画面继续。男人倒地,粉丝散开,然后那个老头出现了。大摇大摆,步子不紧不慢,直直地朝魏子衿和助理走过去。<br />
“这也是大家骂王晓亮骂得最狠的地方——一个年轻人,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打老人呢?”<br />
萧莫停了两秒。<br />
“可是大家不知道的是——”<br />
画面放大。<br />
对准老头的脚。<br />
“这双鞋是改装过的。里面藏了两个运动相机,就是那种很小、但解析度特別高清的。”<br />
萧莫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再看,魏子衿和她的助理,当天都穿著裙子。”<br />
他没再往下说。<br />
“不用我详细解释了吧。懂的都懂。”<br />
弹幕瞬间疯了。<br />
评论区直接炸了。<br />
萧莫没给观眾太多消化的时间,紧接著就拋出了第二颗炸弹。<br />
“这会儿肯定有人质疑了——萧莫你和魏子衿关係好,你这是帮她和她老公站台,胡说八道瞎解释。”<br />
他点了点头。<br />
“你们质疑就对了。其实我跟当事人王晓亮关係更好,我確实有私心。”<br />
“但警方不会偏袒罪犯吧?”<br />
画面上弹出一张截图。蓝底黑字,公安局官方帐號发布的公告。<br />
案情通报。<br />
王晓亮的行为定性为见义勇为。<br />
一名涉嫌违法人员,已被依法立案,案件正在进一步的审理之中。<br />
萧莫给了五秒钟的停顿,让所有人把公告看完。<br />
“大家想一想。”<br />
“如果有人偷拍你姐妹的裙底,偷拍你爱人的裙底——你们会怎么样?”<br />
“现在再看这一拳,是不是觉得打得解气?打得过癮?”<br />
“我倒觉得,打轻了。”<br />
“流氓就是流氓,岁数大就是老流氓,这分年龄吗?”<br />
“你们那些说魏子衿眼睛瞎的,现在好好想想吧,人家的眼睛尖著呢!”<br />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br />
乾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br />
王晓亮拿著手机,把视频从头刷到尾。<br />
萧莫和糯米对流量的把控確实有一套。时间节点卡得精准,敘事节奏一层一层往上推,最后那句“打轻了”直接把评论区点著了。<br />
魏子衿在这件事上也有预见性。之前她就说过,等警方公告一出,舆论会自己翻转。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没有错,不光翻转了,还稳稳涨了一波粉。不管这些粉丝出於什么目的,同情也好,看热闹也好,数据是实打实的。<br />
但王晓亮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br />
命书上那句话——怒则智散,亦损气数。<br />
从怒火中烧到慢慢平静,再到现在,他甚至觉得这个视频跟自己没多大关係了。网上那些人骂他也好,夸他也好,都是一阵风,吹过去就散了。<br />
真正让他揪心的,是另一件事。 何如梦。<br />
那些资源,那些机会。<br />
该怎么面对,怎么还。<br />
……<br />
晚上的直播结束,快十一点了。<br />
夜宵早就安排好了。炒饭、烧烤、小炒、滷製品,各种饮料啤酒,摆了一长桌。张飞走后,糯米一直没招新的助理,大小事务还是她一个人扛。<br />
参与直播的工作人员和网红们过来领了红包,吃了几口,陆续散了。靳华琦也被魏子衿打发回家——“明天不用早起,你先回去休息。”<br />
会议室里,只剩四个人。<br />
王晓亮和萧莫坐一边,开了一瓶白酒,碰了一下。萧莫灌了一大口,拿手背擦嘴:“评论区你看了没?清一色的道歉,还有人说要给你送锦旗。”<br />
“看了。”<br />
“就这反应?”<br />
“不然呢,我还得挨个回復谢谢?”<br />
萧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又端起杯子灌了一口。<br />
杯子往桌上一放,冲他竖了个大拇指。<br />
“兄弟,牛逼。”<br />
魏子衿坐在对面,小口吃菜,主食没动过。糯米在旁边翻手机,看数据。<br />
两边各聊各的,气氛鬆散。该有的庆功情绪其实也没多浓——事情解决了,但也没什么值得大庆的,不过是把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麻烦清理掉了而已。<br />
魏子衿突然放下筷子。<br />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br />
她拿湿巾擦手,语气轻描淡写的。<br />
“我这期视频的主角,是何如梦。”<br />
糯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br />
抬头。<br />
“真的?”<br />
“嗯。”<br />
“……不简单啊。”糯米放下手机,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你都能请到天后级別的明星上你的访谈节目。”<br />
魏子衿把擦过的湿巾叠好,放在桌上。<br />
“她还给我介绍了影帝来上节目。说以后会一直介绍。”<br />
糯米没接话,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br />
王晓亮注意到了糯米的反应。 表面上是惊讶,但那种惊讶太乾净了。乾净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该有的兴奋,没有追问,就是一个“哦,知道了”的表情,外面裹了一层客气。<br />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那样最好,单纯帮魏子衿最好,现在她顺风顺水,贵人送上门了。<br />
魏子衿没在意,继续往下说。<br />
“我有个想法,想把何如梦请到咱们的直播间来。”<br />
还是试探,接著试探。<br />
王晓亮能不明白吗?<br />
魏子衿看了看萧莫,又看了看糯米。<br />
“想问问你们的意见。”<br />
糯米几乎没犹豫。<br />
“当然好啊。”<br />
乾脆利落,快得不像在思考,更像是在配合。<br />
萧莫也点头:“能请到那当然是好事,何如梦可是天后啊,她要是来直播间坐几个小时,粉丝数据能直接上一个台阶,估计带货数据会再创新高。就是这坑位费低不了,也不好谈。”<br />
王晓亮端著酒杯没动。<br />
他在看糯米,他在回忆几秒之前的每个细节。<br />
糯米已经重新低下头翻手机了,脸上什么都没有。<br />
但王晓亮总觉得,她刚才那句“不简单啊”——不是在夸魏子衿。